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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菱宏光面包车上阿乐似乎比当事人自己还紧张,死死盯着前面两道异常刺眼的红色尾灯,然后又看了看不急不躁的曹二牛,试探性问道:“哥,你在宿舍的时候不是说过,身上就1000多现金”
“嗯。”
看到曹二牛点头,阿乐只觉两眼一黑,寻思着是不是现在就说服二牛哥调头跑路比较适合?毕竟都是群里认识的家伙,现实中又没有交集,也不怕被人上门讨说法,大不了回去立马退群就是。
“哥,要不咱们撤吧?”
“跑路?”曹二牛单手握着方向盘,稍显郁闷的扭过头看了他一眼,笑道:“不会以为我要输吧?”
“没输?”阿乐微微一愣,要不是曹二牛这半年来智商一直处于稳定状态,他差点儿还以为二牛哥犯傻了呢,要知道现在赛程快过一半了,他们还是处于倒数第一的位置,倒是那辆横冲直撞损伤惨重的别克英朗,不出意料的被出租车给干掉了,就在他们前方不远处苟延残喘着。
“小乐,我虽然没跟人赛过车,但也知道一骑绝尘这种事只有两种人会做,一是鲤鱼跳龙门的那类急着证明自己二是真有实力,偏偏赛场上其他人又十分无趣,抱着尽快了事的态度。所以抛去有这两类想法的人不提,其他的即便水平再怎么厉害,大抵也不会做出这种犯忌讳的事来。”
“犯忌讳?赛车还有这说法?”阿乐似懂非懂的望向曹二牛,不知是自己眼花了还是错觉,在那颗乌黑明亮的眸子中果真发现了一丝并不掩饰的戏谑。
“嗯,里面门道大了,就拿领跑和跟跑来说,一般两个不熟悉的高手第一次过招的时候,只要不是无计可施的短道赛,多半会选择后者,因为跑在前面意味着将赤果果的暴露在对方的视线中,包括驾驶姿态、换挡时机、入弯的路线等等,甚至高手还能通过排气或车身抖动的频率来判别出车辆的调校侧重,从而找到弱点,再徐徐图之,一击致命。”
“不是吧!一个先跑后跑都这么复杂?”阿乐瞪大眼睛,嘴巴里都能塞下一颗鸡蛋了,他对赛车一直热爱甚至是痴迷,尽管现在手头没什么钱,但将来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指定也要拥有一辆自己的赛车,没有征战天下的雄心,只期望能在明珠这一亩三分地儿上闯出点儿小名气。
可如今听曹二牛这么一讲,他瞬间有种这些年都活到狗身上的感觉,亏得自己读书那会儿不好好用功尽偷摸着看些赛车杂志,为了心安理得一点儿还一直说服自己将来可是赛车手的料。
“复杂?这世上又有什么事情简单过?觉得简单只是不够深入而已,没触碰到真正的核心。”
阿乐越听越迷糊,只觉得这一刻的二牛哥突然变得神秘且深不可测起来,类似于金庸中那个天下第一未尝一败却始终未露过脸儿的独孤大神一样。
“这么说,咱们是要赢的节奏?”
“你说呢?”曹二牛嘿嘿一笑,扭过头来,“坐稳了。”
此时比赛只剩最后两公里的样子,英朗小哥早在半分钟前便开启双闪示意自己退出比赛。没办法,按他那种跑法真要再继续下去,可就不是简简单单的1000块钱的事情。
有时候代价大到一个人难以承受时,面子反而变得最廉价,人终归是很务实的,浮躁只因还有资本,仅此而已。
五菱宏光的极限速度是多少,这个光看数据是不行的,实测又肯定众说纷纭,所以就拿阿乐来说,这辆15升的五菱宏光在他手上最高飙到过170码,当时是高速几乎空载的情况下,车子已经开始飘了就没敢继续,可今天,他居然见到一个疯子在这条如同狗刨的荒废公路上将这辆面包车开到了165码!关键的是,此刻他还坐在这辆车上!
“二牛哥!慢点儿,慢啊!前面有坑!这边也有”阿乐胖嘟嘟的脸蛋上煞白一片,他很清楚在这种速度下,任何一个超过10的小坑或土堆都有可能将整辆车掀翻掉,更别提这大晚上的车头前那对泛着昏暗光亮的卤素大灯指定探不清所有路面,这简直就是在玩命儿啊!
当然,有这种想法肯定不止他一个,另一人自然不是曹二牛,而是被发飙的五菱宏光几乎瞬间秒杀掉的出租车大叔。
“神经病!想钱想疯了吧!”大众出租车上传来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
很快,五菱宏光顺利冲过终点,期间没有遇到任何阻扰,路面上那些破破烂烂的小坑似乎有意避让一样,这让死死抓紧扶手的阿乐不禁长呼口气,暗道一声谢谢菩萨保佑了。
“小子!你他娘的有病啊?”紧随其后的出租车司机挺稳车后气呼呼的甩门而出,对着慢悠悠下车的曹二牛大声吼道,那模样指定不是因为心疼钱,而是真被吓着了,要知道刚才五菱宏光几乎是贴着他超车的,这要是有个万一他就算大难不死估摸也得重伤残废。
“你有药?”曹二牛翻了个白眼,显得有点儿莫名其妙,他不是一个爱说谎的人,所以他跟阿乐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这确实是他第一次跟人赛车,也许是当局者迷或是一些其他的什么原因,总之他实在有点儿无法理解这家伙甚至是阿乐的过激行为。不就油门稍微踩深了点儿嘛?至于叫成那样么?曹二牛只觉得耳朵里到现在还有某个胖子的凄惨余音在回荡呢。
“你”出租车司机指定被气得不轻,可好歹也算阅人无数的人物,硬是忍住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来,俗话说混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曹二牛现在在他心中无疑就是那种不要命的类型,所以他一只手在空中指指点点了好半点天,最后楞是只憋出了三个字。
“钱拿去!”
11、帅得被人砍()
说句掏心窝的话,曹二牛从未觉得自己的驾驶技术有多好,反倒对修车的手艺更加自信些,毕竟每修好一辆车都是一个很好的证明,但驾驶这玩意儿实在过于抽象,唯一能作为参照的糟老头儿又甩出他几条街不止,所以理所当然的认为水平很一般。
可来到明珠见惯了身边那群所谓的老司机后,曹二牛才发现这些人大多在驾驶一途才刚刚起步而已,就拿阿乐来说,当知道这小子12岁开始接触汽车,14岁就敢偷偷开车老爸的汽车出去兜风时,真是惊得下巴都快掉了下来。
其实曹二牛很不想打击阿乐的是,他似乎在很多年前就达到了如今他的这个层次,而那一年,应该是那个倔强老头终于肯让他坐上驾驶座的那年。
“二牛哥,你肯定猜不到那家伙在我们群里能排第几?我觉得咱们简直钱途无量啊!”返回维修厂的路上,阿乐笑呵呵的盯着曹二牛拿在手里的2000块钱,眼冒精光道,他实在没想到平时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二牛哥居然也有很强势的一面,而且还是如此的摧枯拉朽。
曹二牛当然明白这小子话里的意思,实际上这一路下来阿乐已经孜孜不倦怂恿了半小时,望着手里凭白多出那叠红艳艳的票子,说不心动是假的,他一个大山里的小农民孤投一掷的闯进陌生的城市里,也不管最后是否弄得个遍体鳞伤,说到底,不就是为了钱么?
维修厂的工作虽然已经很满意了,但真要能凑够15万,毕竟也是好几年后的事情,又哪有手上的这钱来得快?
即便这事情已经过去,钱也实实在在的拿到手了,可曹二牛还是有点儿好像在做梦的感觉,1000块大洋啊!曹家村一个身强力壮的大老爷们儿整整一年的收入!就那么一个来回十几分钟而已,居然轻松到手了?
“这钱来得太快了。”实在受不了身旁喋喋不休的阿乐,曹二牛很没出息的回了句,他充其量只是个有点儿贼心也有点儿小胆子的普通农民,以前做的那点儿拦路杀猪的勾当,都是占着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理优势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谈不上越过雷池。
阿乐知道曹二牛在担心什么,也没有隐瞒,耐心的解释道:“哥,真要较真儿起来咱们这个叫做非法赛车,确实是被禁止的,但规矩显然没有这么死,用车友圈的话来说咱们这是文明赛车,一不扰民,二不破坏公共设施,三也不会造成交通堵塞,所以即便警察叔叔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多就是撞见了的时候象征性开几张罚单而已。”
“真不犯法?”曹二牛很谨慎的确认道,消瘦的脸上带着一丝迟疑。
阿乐挠着脑袋想了想,给出一个不掺水分的回答,“犯不犯法这个定义其实挺模糊,就跟近年来闹得沸沸扬扬的临时工一样,打擦边球的意思,只要不摊上什么大事故,一般来说不会有太大问题。”
曹二牛向来不是优柔寡断的人,之所以问得这么清楚,无非是对于国家法律的敬畏,他可不想到时候稀里糊涂的就进了大牢,他那个一碰就碎的脆弱家庭指定禁不起这样的挫折打击,即便他心里从没承认过自己是个好人,但有时候人不能只为自己而活不是?
一件对于曹二牛来说挺严肃的问题,就在这辆很小的面包车上做出了抉择,最大的原因自然是为了钱,但还有很小的一部分可能连曹二牛自己都没察觉到,那是一丝伏蛰在潜意识中隐藏得很深的蠢蠢欲动。
“今晚9点,市郊荒废云山路,五菱宏光等你来战!”这是第二天一大早阿乐起床后做的第一件事情,打开那台老旧的富士通电脑在群里敲下了这行字。
于是当天上午,那个拥有1376人的超级车友群里很快便炸开了锅。
“没搞错吧,什么时候五菱宏光都这么嚣张了?”
“是啊,这是公开约战的节奏么?”
“喂!群主在不在,有人在这里装逼了。”
“这逼装得我给100分,根本不怕你骄傲。”
“小样儿,还翻了天不成,龙哥今晚指定给你留下两道尾灯。”
“撕吧!尽情的撕吧!像哥这种科目三考了四次都不过的人,难道还会在意引火烧身?”
据不完全统计,待到晚上6点钟时,群里关于这一问题的回复数量已达八千多次,其中更有30多人明言要出战,教教那辆傲娇的五菱宏光怎样做人,同时也有将近200号人表示晚上会去观战,一睹史上最牛五菱宏光的风采。
难得的是,平时最喜欢打完卡后窝在宿舍里睡觉的阿乐同志今天居然精神抖擞了一整天,硬是以一己之力,舌战群儒。大有如欲平治天下,当今世上,舍我其谁的气势,很顺其自然的便将曹二牛推到整个世界的对立面,让人有种欲斩之而后快的冲动。
可怜某个全身脏兮兮的加班狗洗完澡后屁股还没坐热呢,便被一个如同吃了一日百次癫的家伙火急火燎的拉上了车,“二牛哥,今晚就看你的了,小弟只能帮你到此了。”
曹二牛抹了把湿哒哒的头发,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如果真像你所说的,开出租的家伙能在这帮人里排进前十,估摸就不会赔钱。”
“那就好。”阿乐用力的点了点头,显然吃下一颗不算太小的定心丸,要知道今晚的战况可是直接跟他下半月的生活质量挂钩的,毕竟曹二牛即使想发笔横财,也得要有作案工具不是?而那辆如今名声大噪的五菱宏光又刚好供他驱使,所以他和曹二牛已经达成共识,所得利益二人平分。
当然,这种近乎不要脸皮的分配方式指定不是他提出来的。
曹二牛满以为找到一条发财致富的好路,还是闷声发大财的那种,只是窝在车间里辛苦劳作了一整天的他,又哪里知道阿乐背地里干的那些勾当?所以心里透着点儿隐隐期待到达云山路那会儿,几乎整个人都不好使了,只能很上不来台面的感慨了一句,“这他娘的阵仗未免也太大了吧?”
“嘿!快看,五菱宏光!”
“哟,还真来了,我还以为收到风声不敢露面了呢。”
“娘西皮,牌子倒挺大,让咱们这么多人等他一个。”
“老五,你也别急,今天有群主亲自坐镇,以他老人家的性格不搞得这家伙开始怀疑人生,这趟就算白来了。”
“嘿嘿,也是,本来老子还准备自己上阵呢,有群主在估计也就没我们什么事了,真以为赢了个出租老王就天下无敌了?也太他娘的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曹二牛用屁股想都知道是阿乐办的好事,怪不得先前总觉得这小子话里有话,事到如今临阵脱逃这四个字是指定没有实践的想法,所以恶狠狠地瞪了阿乐一眼后,深吸口气,还是从车上走了下去。
“你就是帅得被人砍?”
说话的是位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黑皮肤,高个子,很阳刚的那种,一头放荡不羁的长发随意扎在脑后,从他被人簇拥着的站立位置来看,应该类似于警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