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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像之前一样,还他一分救命之恩,便轻易许了终生。
宁朝来笑笑,折身进了府中。
乌氏小楼从一边的青竹后走出,笑着道,
“女公子真是大人有,我还以为,至少也要与他理论一番,泄去心头之恨。”
“凡事都放在心里,岂不活得太累?王子请坐。”
宁朝来率先走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
乌氏小楼一面走过去,一面问,“让贺赖在院子里四处走走,该是无碍吧?”
“汉朝有一个成语,叫入乡随俗。”宁朝来为乌氏小楼倒了一杯茶,面色不变的说道,“不知王子有没有听过?”
乌氏小楼笑,“女公子说得有理,幸好是让贺赖走了,否则,他若四处闯闯,岂不坏了规矩。”
宁朝来呷一口热茶,静望着乌氏小楼不动。
乌氏小楼看着袅袅升起的茶雾,感叹道,
“宁氏才女,长安女子第一人,早有耳闻。我便说谁家女子能有女公子如此风情,到头来,却是自己太笨,识不得真人。”
第九十三章 彼尔维何()
“王子有话,直说就是,茶冷了便不好喝了。”
宁朝来不喜欢匈奴人,不愿与乌氏小楼有过多接触,今日若不是推脱不了,她不会让他踏进相府一步。
“女公子对我似乎有所误会?”
乌氏小楼吹开茶雾,看清宁朝来的眉眼。
她在太叔奂面前可以欢声笑语,充满稚气,纯真得宛如孩子,到他这里,为何要变得这样冷若冰霜,难以接近?
他们不过见过两次,一次在桃林,一次在他买下的宅子里。
不可能是他做错了什么,那么,“女公子嫌弃我这匈奴人的身份?”
这样的事,不是第一次,乌氏小楼又想起了几年前他在长安城里救下的那个女孩。
也是在猜到他身份后收了笑容。
说起来,那个女孩与宁朝来有相同之处,一样的美丽模样,一样的聪明可人。
乌氏小楼心中的一根弦登时绷紧。
“你是她?”他问。
“不是。”宁朝来斩钉截铁的回答。
“这个时候,女公子不是该问我我说的她是谁吗?”乌氏小楼捏紧杯子,真的是他,他放在心里多年的女孩,与他一眼相中的女子,居然是同一个人。
他便奇怪为何找一人找不到,找另一人也找不到。
宁朝来手一抖,杯中滚烫的茶洒在手背上,灼得她无处遁形。
“方才女公子说到入乡随俗,我倒有一个问题需要问问。”乌氏小楼放下茶杯,盯着宁朝来的眼睛,道,“汉朝的人都忘恩负义,因对人有偏见便刻意忘记恩情吗?”
之前乌氏小楼打听儿时她的她,她特意让人扰乱,几次下来,乌氏小楼没有寻找,她也没有将事情放在心上。
没想到乌氏小楼如此聪明,不但了猜到,还轻易套出她的话。
这个时候要是还不承认,他或许还会觉得大汉都是不知道感恩的人。
宁朝来放低姿态,两手端起茶杯,恭敬道,
“之前多有隐瞒,是担心王子忘了陈年旧事,我若提起,多有冒昧,既然王子还记得,那趁今日你我都在,我便以茶代酒,谢过王子恩情。”
嘴唇即将碰到杯子之际,乌氏小楼猛然起身,用食指挡住了宁朝来的红唇。
道,“以茶代酒,未免太轻率,这样的感谢我一点都不乐意要。”
宁朝来打开贴在她唇上,骨骼分明,指尖微凉的手指,慌乱背转过身子。
“王子说的是,这样的谢礼太轻,稍后我会亲自备上厚礼,送到王子住处。”
只要能还了乌氏小楼的情,金山银山她也给。
“长安女子最爱说的不是无以为报,以身相许吗?”
他不缺荣华富贵,除了盛世河山,他只需要能与他并肩的女子,就一个宁朝来而已。
宁朝来红唇咬破,既恼又羞,满腔怒火不能释放,她转身,面对乌氏小楼,一字一句道,
“若这是王子的真心话,那朝来做不到,王子曾救过我一命,今日将这命拿回去便是。”
了解宁朝来性子倔强,不喜匈奴人,不会答应他的要求。本已做好挨骂的准备,却不料竟是听见了这样一番话。
将命拿回去,那他当初何必救她?
这样爱憎分明,深明大义的女子,要她的命,他可狠不下心肠。
“长安女子最看重名节,百花宴上你受丹阳侮辱已是人尽皆知,若你愿意,我可带你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保你一生无忧。”
乌氏小楼伸出两个手指头,轻轻拭去宁朝来唇上的鲜血。
女子求得,不过都是与良人白头到老,平安喜乐,这些,她在长安得不到,可他能够给她,甚至能给她更多。
“人各有命,多谢王子厚爱。”
宁朝来往后退了两步,拉开她与乌氏小楼的距离。
乌氏小楼看了看手指上殷红的血迹,用另一只手端起茶杯,将茶一饮而尽。
“女公子的礼我收下了,茶味醇厚,滋味隽永,很是香甜,希望今日这场拜访,能减少女公子对匈奴的偏见,与我交个朋友。”
茶杯放下,人已走远。
宁朝来头疼,乌氏小楼若是知道他对她不仅是这场恩情,她又用什么来抵?
那时,可不是一杯茶能说过去的事。
“朝来何时欠了匈奴王子的恩情。”
宁相生从院子那头走了出来,看他神情,她与乌氏小楼的话,他都该一字不漏的听了去。
宁朝来将宁相生扶到石凳上坐下。
“五岁那年,初去上书学堂的途中,差点被马车撞到,是他救了我。”
“仅此而已?”宁相生问。
他了解他的女儿,她那样讨厌匈奴人,仅仅只是没让她被马车撞,不至于让她低声下气至此。
宁朝来绞着十指,想了又想,在宁相生担忧与事态严峻中选择了后者,小声说道,
“还有从江南回来的途中,我被人追杀,也是他救了我,只是我刻意避开,他并不知道他救的女子是我。”
宁相生一是惊讶宁朝来遭遇了如此凶险他却一无所知,二是惊讶宁朝来与乌氏小楼还有这样的渊源。
宁相生对乌氏小楼不甚了解,可就凭乌氏小楼对宁朝来两次救命之恩来说,他也该对乌氏小楼心存感激。
不过,感激归感激,他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宁朝来嫁到匈奴去。
“纸,终是包不住火的,他迟早会知道你欠他两次恩情,为今之计,只能将你的亲事定下,断了他的念想。”
“我的亲事,百花宴当夜不就定下了吗?”宁朝来装作没听懂宁相生的意思。
宁相生解释,“我说的不是别人定下,而是要你自己定下,朝来,阿翁的苦心,你要明白。”
不等等不到的太叔奂,远离不想要的乌氏小楼,能两全其美,皆大欢喜的,便是嫁给柳兰。
有皇帝赐婚,有文武百官见证,柳兰中意,只要她倾心,这便是最好的结局。
第九十四章 维常之华()
锦囊中所写的字让太叔奂惊慌失措,失手打翻了桌上的烛台。
劝丞相弃女,恩断义绝。
所谓的,能救宁朝来性命的锦囊妙计,居然是要他去劝说宁相生与宁朝来断了父女关系!
宁朝来不过是被流言所扰而已,何至于被赶出家门。
小令进屋,重新点了烛火,见太叔奂神色凝重,手里捏着锦囊与一张纸条,不由得问,
“大人,锦囊里写什么了?”
“我最近疑神疑鬼,听信一个和尚的疯言疯语,可他所说,完全是无稽之谈。”
太叔奂将纸条放到火焰上,看纸条转眼成灰。
小令感慨,“如今的和尚,不懂天机,多是招摇撞骗的,不似之前。”
太叔奂问,“之前?”
小令立马来了兴趣,急急道,
“大人不信鬼神之说,自然不会关心这类事情,可我听说,江湖里有传闻,曾有一个叫只缘的和尚,生来神通广大,能让人起死回生,他预料的事,没有一件不是真的。”
“传闻而已,世间若是真有令人起死回生之术,古来帝王将相还心心念念求什么长生不死的神丹妙药。”
这样骇人听闻的说法,太叔奂自是不信的,可他心里并非没有一点触动。
那和尚给他锦囊他百花宴第二日打开来看,分明早就知道百花宴上有事发生。
他要宁相生与宁朝来断了关系,这样的举动是想害宁朝来,还是,之后还有事情发生,他只是想救宁朝来?
不管和尚存的是什么心,如今的宁朝来已经苦不堪言,太叔奂说什么也不会让她再遭受其他痛苦。
“大人。”
海棠站在门外,欲言又止。
她不用开口,太叔奂便能猜到又是上阳来了。
“她几次登门,都是以找语儿为借口,你便告诉她语儿没有在将军府,她若执意要找,便去找乌氏小楼。”
太叔奂心里乱做一团,没功夫理会上阳,加之猜测丹阳侮辱宁朝来一事与上阳有关,更是连上阳两个字都不愿入耳。
海棠去到正堂,将太叔奂的话一字不漏的转达给上阳听,并投过去无奈的眼神。
连伺候的下人都懂得她的心思,觉得她三番五次遭到拒绝着实可怜,太叔奂真狠得下心,一次比一次耐得住性子,现在,以前只是让她吃闭门羹,现在连她登门的借口被剥夺了。
上阳如坐针毡,从圈椅上站起,笑着问,
“语儿居然认识匈奴王子?”
海棠摇头,“奴婢不知,但大人确实是这样说的。”
“既是这样,我便去那里寻语儿。”
上阳扯出笑来,小步走出正堂。
上阳走到院子中央,芍药才端着热茶走进大堂,见人,当即往院子里望去。
一面啧啧道,“公主来将军府来得勤快,定是不知道大人早早就去了丞相府。”
“嘘。”海棠捂住芍药的嘴,“你我做好自己的本分就好,不要妄加评论,小心大人扣你的月钱。”
上阳冷笑,将军府的丫头都能笑话她,多亏了太叔奂。
太叔奂那么想去相府,她便趁这个好时候给相府添一把火,看他怎么救宁朝来。
上阳手里的棋子,终于可以动了。
宫灯摇曳,将院中的槐树影拉长,檐下的铜铃在风中叮当作响。
丹阳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从百花宴那天开始,她便觉得不踏实,噩梦连连。
一睡下,总能看见院中那棵槐树下有一个着粉色舞衣的女子来回踱步,眼睛透过窗户,一直看着她。
不管她怎么遮挡,总也避不开那道目光。
丹阳不让自己害怕,鼓足了勇气说道,“碧儿,不是说了不许你将蜡烛吹灭吗?”
漆黑的屋子,伸手不见五指,阵阵阴气如潮水一样向她涌来,鬼魅仿佛就在她身边徘徊,就是不愿意离去。
梦中的女子穿着粉色的舞衣,或许是冲着舞衣来的。
“你走吧,你若喜欢那件舞衣,我明日就烧给你。”
丹阳道,用被褥挡住头,只露出一双眼睛,试图减少自己内心的恐惧。
黑暗中,脚步声一点一点踩在地面上,缓而重,缓慢而沉重,像是临死之人最后发出的喘息声,一点点叩击在丹阳的心上。
她颤着声音问,
“碧儿,是你吗?碧儿?”
丹阳愈发攥紧被褥,她知道,那不是碧儿,碧儿的脚步声不是这样的。
鬼没有脚步声,那么是有人要杀她。
她得罪过的,只有宁朝来,对,一定是宁朝来。
丹阳已然神志不清,她一脚踢开被褥,跌跌撞撞的扑向黑影,道,
“是皇姐要我做的,宁朝来,你不要怪我,都是皇姐要我这样做的,是她逼我的,我若不听她的话,她会杀了我的。”
烛火蓦地亮了,眼前的事物慢慢清晰。
丹阳紧拽着那人手臂的双手慌忙松开,人也连连后退。
“丹阳,皇姐一心你,你怎么过河拆桥,转眼便将的不是都推到皇姐身上了?”
上阳连连逼近,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她什么都没问,丹阳便做贼心虚,不打自招。
果然,只有死人才是最能保守秘密的。
“碧儿,碧儿!”
丹阳疯了似的大喊大叫,她又想到梦里的那件舞衣,那件上阳送给她的舞衣,她怕梦里那个在树下徘徊的孤魂野鬼是她自己。
“好妹妹,你在怕什么?”上阳笑得耍笆悄阕约核档模杆酪膊灰薜叫倥ィ憬憧墒呛茉尥愕模龅拿恳患拢际浅扇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