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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恨人-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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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里姑娘,种恨之后,你会忘了自己被种恨,他对你的伤害真真切切,你会不明白他为何这样对你,你会失落,会痛苦,可能还会撑不过去,白白断送性命。这些也不害怕么?”

    东里枝摇头又笑:“不害怕。”

    屏风后的秦不羡心中冒出一阵心疼,这样好的姑娘,卫添为何不放下执念,同她好好过。

    疏桐还是不放心:“东里姑娘,你这样年轻,怎么舍得放弃这样好的年华,去做这种不能回头的事?陛下他同旁人的仇怨与你并没有关系,你不过一个局外人,不应该为了不相干的人承担悲苦哀痛,我劝姑娘放弃罢。”

    东里枝眸中出现些亮闪闪的光,那认真的模样狡黠又可爱,带着南国府的姑娘独有的灵俏和乖巧:“怎么是局外人呢,他是喜欢我的,我也是喜欢他的。见他难受我心中也不会愉悦,若是能用此法解他心中万分之一的难受,我也愿意试一试。”

    若是能用此法解他心中万分之一的难受,我也愿意试一试。

    便是这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秦不羡心有遗憾,但也明白屏风外的姑娘已然下定了决心,于是用茶盏轻轻扣了地板三下,授意疏桐到此为止、无须再劝了。

    “所以,卫添的恨丝所做的恨种,最后是给东里枝喝了?”我大约理清了这件事的脉络,认真请教道,“所以,种恨术,是不是就是把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恨,取出来,种在一个不相干的局外人的身上?”

    秦不羡点点头:“我别无他法,能做的,也只是征求这局外人的同意罢了。”

    我忍不住夸奖道:“即便是这样,秦大人也算是一个有良心的人。”

    她垂眸,自嘲一笑,神色黯然:“并不是,我游走江湖许久,早已用惯了鬼蜮伎俩。况且我也知道,良心并不能拯救这样的世道,就好比就好比无辜的东里枝一直在替鹿呦呦承担责罚和罪孽,被掌掴,被惩戒,被送人,如今性命不保;而鹿呦呦本人,住凤栖后宫,得贵妃尊位,享千般荣华,受万丈恩泽。更可笑的是,”她抬头看着我,目光坦坦荡荡,“这件事是经我的手才得出这样的一个结果的,崇安王殿下可还觉得我有良心么?”

    我抬起扇子又给她扇了扇风,眯眼笑道:“怎么没有良心,你不是把东里枝体内没有死掉的恨种取出来、又逼着卫添送给鹿呦呦了么?过了今夜卫添就要迎娶东里枝了,凤栖宫就是这位新皇后的寝宫了。”

    她闻言,眉头微微蹙起,望着窗外的月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我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妥当。”

037、知子莫若父() 
当时我并不晓得哪里不妥当,全以为秦不羡术客做惯了,便在任何事情上都神经兮兮觉得不够稳妥。

    次日大早,我同她一道进了皇宫,发现送礼的大臣们守着自己装得满满当当的车马已经排出三条街,我们早早弃了马车从熙攘的人群中一路挤进宫门口,抬头之间,便见大红的毯子丈许宽,从宫门口一路延伸至钟启殿。

    本王想起筹备这场大婚的赵孟清来,不由心生佩服,摇了摇扇子道:“你那个上司业务能力是真不错,虽然经常请病假不上朝,但是遇到大事果真可以独当一面,比那些天天在钟启殿里人模狗样地站着,领着白花花的俸银,却不干正事的人确实强不少。”

    秦不羡冷冷地看了我一眼:“不止如此,赵大人比那些长年累月借口出征,实则是游山玩水不务正业的皇室宗亲也强不少。”

    本王当即被堵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进了宫,我同秦不羡便分道扬镳了,因为我二人的注意力不在一处:她要去关心她心尖尖上的东里姑娘,而本王则要趁着各州府的大臣齐聚帝京之时,多多寒暄,更要处处观察。

    尤其是丞相高蜀的儿子、南国府巡抚大人——高济。

    秦不羡昏睡的两天里,我曾接到徐光照送来的密报,说这一次高济进京,带来了税银十车共计三百一十万两,还带了关于如何更好地搜刮南国府民脂民膏的万言奏章。

    徐光照怒火中烧,捶胸顿足道:“殿下,若不是因为我是南国府人不能进宫,明日我就提着刀送他去见他姥姥了。”

    本王转了转手上的扳指,阴森森一笑给他支了个招:“从南国府到帝京皇宫,这条路如此长,动手的机会比比皆是,为什么偏偏挑他到了宫里的时候?”

    徐光照两眼猛地一亮。

    本王灌了口茶又道:“记得营房马厩旁摞着很多运马粪的麻袋。”

    徐光照便扑通一声给我跪了:“英明无过王爷!”

    本王温和一笑:“拿捏着力道,本王许久不见他,十分想他。”

    今日,本王看到一瘸一拐面皮青紫、身上官袍被扒了个精光还浑身散发着马粪气息的高大人,就觉得徐光照孺子可教,前途无量。

    除了本王这个早已有心理准备的打老远就认出了高济,围观的人群中,最先认出高济的便是高蜀,到底是自己的儿子,即便被人揍成这个熊样,也能一眼就认得出。

    纵然高丞相十分克制,但开口的时候还是带了压制不住的怒火,唾沫星子随着胡须乱颤:“你你你打扮成这样,成何体统!”

    高济委屈不已,泪珠子扑簌簌地往下掉:“爹,孩儿孩儿遇上了土匪,非要掳了孩儿去山顶上当压寨夫人”

    周围哄笑之声大起,只是看戏的官员十分给高丞相面子,笑的时候纷纷拿起袖子挡住脸。

    可高丞相并没有笑,他听到这句话便再也忍不住怒气,抡起大掌来照着高济那张大脸就啪啪落下来:“胡言乱语!就你长得这个脑满肠肥的德行,谁能把你认作女人!”

    本王在心中给高丞相比了个大拇指:知子莫若父,知子莫若父啊。

038、陈长风() 
高济冤得浑身发颤,呜呜咽咽开口:“爹,您先别责骂孩儿了,您先给孩儿找一身干净的官袍换上啊,这这陛下要是看到我现在这样子,丢的不止孩儿的脸,还有父亲您的颜面呐。”

    高蜀不由分说又是一巴掌,顺势从高济头上薅下来一撮沾着马粪的头发,手指止不住哆嗦,一张老脸也气得赤红:“逆子!你还想带着这一身秽物见皇上?”抬起腿,又往这一身秽物的儿子身上补了一脚,厉声大骂道,“税银留下,你滚回家去!今日别露面了!”

    本王立在不远处,望着这一幕,心花不由怒放得十分欢畅。

    说起来,自四年前揽月湖画舫之上我同高济打过交道以来,这四年我每每路过南国府都得他派来的人好生招待,但他次次都装病对本王避而不见。

    今日正巧碰到这机会,本王准备掏心掏肺谢谢他,正欲上前,却觉肩膀被力道压得一沉,我瞬间警觉,蓦然转身,捏起扇子正要动手,却发现宽面虬髯挺拔如松的一个官员站在我面前——兵部尚书陈长风。

    本王瞬间记起班师回帝京的第一天,我在殿外梁上,听他在殿上为我南国府的将士说过的几句话:“陛下,此次对宁之战,南国府将士们勇猛无畏,纵身入大河,水中攻敌船,共计击沉敌船百余艘、杀敌近万人,南境宁贼进犯之忧已解除大半,崇安王殿下率众将士已于今日到达帝京,往陛下嘉奖厚赏,以壮我锦军威风。”

    纵然卫添并没有听进这条陈奏,可本王却把这段话记在了心上。

    捏出来的扇子没有收回去,本王顺手打了个扇展,望着他道:“陈大人有什么事么?”

    “殿下,”他一脸严肃,拱手道,“此处嘈杂,如果殿下现在方便的话,可否随下官移步他处?”

    于是,我随他走过三个院,拐出五条道,找了一个偏僻的墙角,他左右观望几次,才放心下来,从怀中摸出一封信,郑重地递给我。

    本王没有接过来,只定睛一看,便见那信封上几个人模狗样儿的字——南国府巡抚高济谨奏。

    我唔了一声,幽幽抬头,审视他道:“陈大人怎么会有高大人的奏章?”

    兴许是没有从本王的脸上看到想象中的惊愕表情,于是皱起眉头,亦试探起我来:“既然殿下问了,那下官便一五一十地回答。下官昨夜有事出了一趟城,今日匆匆赶回来,却在城门不远处遇到了劫人却不劫财的匪徒,在我前头的高大人被从天而降的麻袋兜住,再出来的时候便成了方才文武百官们看到的模样。下官在后方山林隐藏许久,最后发现他们放高大人离去之后,脱下面巾,一个一个都是殿下军中的面孔,领头的那一个下官格外熟悉,近十五年,南国府唯一一个副将,徐光照。”

    本王掩藏在衣袖下的手蓦然一抖。

    紧接着心里满满当当都是恨铁不成钢:徐光照啊徐光照,本王先前还说你孺子可教前途无量,你怎么这么不经夸——行百里者半九十,古人诚不欺我,你怎么就不能回了营房里再脱衣裳。

    面前的陈长风面色愈发沉重,举起奏章,一字一句铿锵有力:“殿下敢把徐光照提拔至军中副将,便不该是这般优柔寡断胆小怕事的样子,今日下官不藏不躲,以这封混蛋奏章起誓,我早已看不惯陛下对南国府的诸多的做派和行径,若殿下有意称帝,长风第一个参与;若我食言背叛,临阵脱逃,那奏章中所说‘让南国府儿郎入闺阁暖帐、楼阙画舫赚银两’便算我一个。”

    “让南国府儿郎入闺阁暖帐、楼阙画舫赚银两”一句委实把本王震得不轻,混混沌沌之中甚至都来不及想面前这魁梧挺拔、宽面虬髯的大汉入了闺阁暖帐、楼阙画舫后,是个什么骇人场景。

039、帝位更替乱得很呐() 
沉默半晌后,我听到自己阴森森地笑了一声,转了转手中的折扇,视线从陈大人的脸落在了他手中的奏章上:“不瞒陈大人说,小王我偶尔也想敲开他高大人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今日从陈大人口中听到他这奏章里的建议,我觉得不用动手了就能确定了。”

    陈长风不明所以。

    我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狠厉的笑容:“听闻高济的母亲当年生产的时候,一胎里有一个娃娃还有一个肉瘤。想必他母亲当时是把娃娃扔了,把肉瘤留下来,长成了今天的高济。如今,这肉瘤在南国府作威作福近十载,已分裂生长成南国府一大毒瘤。”

    陈长风痛心疾首:“殿下说得是,方才那一句是针对男子的,你可知对南国府女子的出路他如何建议?”他气到了极点,将那份奏章攥得紧紧的,“奏章原文里写,‘南国府女子书画无一不通、歌舞无一不精,东启人爱慕之,北御人向往之,送南国府女子入异国以交好诸国将相王侯,联合而抗南境之莽莽贼寇’。我大锦称霸中原五十载,好儿郎风华正茂,外抵贼寇入侵,内护妻儿无恙,如今竟要落得让自己国家的女子去换邻邦扶持,让骁勇善战的男儿郎无用武之地而屈居暖帐。这是什么道理,微臣参不透。”

    我心中泛起一阵怅然。

    好一句“送南国府女子入异国以交好诸国将相王侯,联合而抗南境之莽莽贼寇”,南国府女子的刚烈,本王这几日才领教过——此时此刻,那宁愿溺死也不愿嫁入北御的姑娘,那个只剩三日寿命马上就要走到生命尽头的姑娘,不正在这熙熙攘攘喧嚣欢闹的宫殿之中,准备等这一场大婚和大婚之后的魂飞而去么。

    陈长风此番话确实戳了本王的痛处,我苦心积虑十五载,不及他高济一封万字信。

    混账的文人比粗莽的武夫更可怕,他用惯了春秋笔法,打着以国家战事和赋税收敛为重的幌子,却处处践踏南国府那块土地上一个一个鲜活茂盛的生命,此招阴损卑劣之甚,本王莫说难以”望其项背“,怕是望断天涯路,都比不上他的狠毒。

    我收了扇子,收入袖口,也收了戒备的心,同陈长风坦白道:“陈大人,到这个地步我便也同你交代了罢,这封奏章我确实早有耳闻,现在的南国府,官走奸道,民不聊生,巡抚大人都这般恶毒,南国之地其他官员便可见一斑。陈大人今日敢同本王说这些,本王实在感动,但是有一句话,大人说错了。”

    “哪一句?”

    “称帝那一句。”我望了望远处,殿檐高耸触云入空,“称帝从不是我本意,这只不过是一种手段罢了,我只要南国府有个可以期盼的好前程。况且这条路道阻且长,不可回头,你万不要站队卷入不必要的皇权争斗,更不要因此丧命。帝位更替乱得很呐,谁晓得最后死的是谁,你且保重自己。你这样的官啊,好生活着便是南国府的前程。”

    说完这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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