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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恨人-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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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落的伤,你怎么逃的命,你和那个姑娘说过什么话,那个姑娘如何回答你,父皇都知道,他的刺客不止你一个。可怕的是,他看透了你的心思,还要你亲自带兵来灭她的国,个中阴险狠绝,你自己体会;这之后,南国落在他的手中,百姓会是个什么光景,你也一道体会了罢。”

    说罢眼泪盈眶,他愤然转身,纵身跃下屋顶,消失在黑夜之中。

    可二皇兄并没有容我过多体会。

    次日,卫朗当着军中所有将士的面,宣布了南国公主程遇薨殁的消息,也宣布了三日后班师回朝的命令。

    多年后的今日,我仍旧感谢他当初的庇护,当初若不是经他的提醒,程遇早已被我亲手害死了。

    可我对程遇是什么样的感情,那个夜晚旁观者清的二皇兄没有点破,以至于到了今日,我自己依然说不清。

    我唯一能清楚确定的是——我要替她把南国府的百姓,护得安稳。

028、你要把自己的命搭上几回?() 
面前的人儿又卷起那卷书敲了敲我的额头,嗔道:“你看,你一直都拎不清。索性我也不问了,等日后局势稳定了,我再来问你罢。”

    我点头。

    她望住我,一本正经道,“说起来你也快三十岁了,你想做什么便去做,要是娶个姑娘在府上能照顾你,也是好的。我这身子骨也不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该如何接这句话,正好看到血盛了大半碗,于是拉过她的手抹出伤药帮她处理伤口。

    她噗嗤笑出声:“我说崇安王殿下,这么小的伤口,你怎么费这么大周章。”

    她不知道,关于她的事,我一向小心翼翼。

    

    那一天将将傍晚,我便带着阿遇和自己的血,出现在了秦不羡府上。

    秦不羡接过一大一小两个封着血的瓷瓶,眉头皱了皱,气白了一张脸。

    我解释道:“她这一瓶是小了一些,但是本王这瓶很多,应该能弥补一下。”

    她依旧没有给本王好脸色,倒是转头嘱咐秦疏桐道:“我去一趟宫里,大约子时可以回来,你不必太担忧。”

    秦疏桐点点头,把一个白色棉布包裹的瓷罐递给秦不羡:“大人在皇上面前要万分小心。”

    去皇宫的马车上,她抱着那瓷罐,坐得离我格外远不说,还冷着一张脸不同我说话。本王从阿遇那里带回来的好脾气也消磨殆尽,拿新折扇敲了敲自己身旁的空处:“坐得离本王近一些。”

    她眉头紧锁,身子却一动未动。

    我一腔邪火便蹭蹭往上冒,探过手去一把握上她的手臂,将她的身子一带,硬拉她坐过来。

    这动作牵起她整个身子,那瓷罐瞬间脱离了她的保护从怀中滚落到地板上——

    “啪”的一声,碎了。

    我这厢正要跟她道歉、说本王会赔的,却见有墨红色的液体从碎裂的瓷罐里淌出来,把那白色的棉布染得透湿,紧接着,整个马车里浮起浓重的血腥味道。

    秦不羡身子剧烈一颤,慌忙跪下去捡。

    我大吃一惊,钳住她的手臂把她拖回来:“这是你的那一份?!你取这么多血是不要命了么?”

    我蓦地想起来:方才在她的府上,我以为她的脸是气得惨白,原来是原来是因为取了这么多血才看着毫无生气。

    她终于反应过来,猛然回头,顾不得其他先甩了我一巴掌。

    这一巴掌并不重,却叫我有一瞬间呼吸停滞,胸中被愧疚的情绪堵住,闷得难受。

    她眸子里全是泪,却控制住不让眼泪当着我的面淌下来,只是咬牙切齿。道:“我体谅你心疼你的程遇,我知道你带不回我需要的那一碗,所以自己便多取一些当做弥补。可你只晓得你的程遇取血会疼,你何曾体谅过别人取血的不易。”

    说罢便甩开衣袖,许是对我极度失望、连和我待在一起都觉得难受,便准备从这疾驰的马车上跳下去。

    我慌忙拉她回来,她却剧烈挣扎。

    两厢对抗之中她宽大的衣袖滑落,手臂上缠着的带子也被扯开,她感觉出来不对劲便抽出手来捂住方才被带子缠住的地方。

    我强行拉开她的手,明明知道她捂住的是什么,可看到那道狰狞的伤口的时候还是没有控制住,大骂出声:“你他母亲的怎么就这么傻?为了这么一个半死不活的东里枝,你要把自己的命搭上几回?”

    她便又打了我一巴掌,因太过用力,血水从尚未凝结的血痂上渗出来,攒聚成珠滚滚落下。

    “崇安王殿下,”她声音悲凉,“你心爱的那个姑娘也半死不活,你不是也要把命搭上去夺帝位么?”

029、种……种恨?() 
秦不羡的脾气倔,本王的脾气也不软。但我无心再与她争辩,黑着一张脸把她抱过来,强迫她坐下。

    可她仍旧不听话,本王只得阴测测恐吓道:“左右着车夫是我的人,我叫他转头往西溪境的树林里跑,在那儿呆上一夜,莫说你的东里枝救不活,你自己怕是也保不住,本王好多年没有沾女人了,你自己掂量掂量罢。”

    她当即不动弹了,抿了唇靠在车窗上,模样甚乖巧,只是眼神锋利如刀。

    我蹲在她面前,攥住她的手臂,从怀中掏出那瓶本来给程遇准备的伤药。

    药沫一落在那深深的伤口里,她便疼得眉头都蹙起来,下意识将手臂往后缩。

    “你先忍一忍。”低头往伤口上吹了吹,“记得伤口结痂之后再沾水,不然这样深的口子轻则生疮流脓留疤,重则”

    忽觉得她的伤口有些怪异,像是用利刃划开过很多次,我撩开车帘,借着月光认真看了看,果然发现她这伤口边上有一圈又一圈痕迹,颜色比手臂上正常的肤色要浅——这是一圈又一圈的疤痕。

    “秦不羡,”我僵僵地抬头看她,“像东里枝这种情况你遇到过多少次,取过多少血?”

    她一脸漠然,转头看向车窗外。

    “你便对自己的身体这么不上心么?”我觉得又气又心疼,“你才二十多岁,你连自己的身体都随意糟蹋,你指望着谁能好好对你呢。”

    “我跟你心尖尖上那个姑娘不一样,”她轻快一笑,面上沾上几道月光,“崇安王殿下不是说过么,我这种人,阳奉阴违,谋财害命,当面是人,背后是鬼。我这样的人少活一日,便是芸芸众生的幸运。”顿了顿,转头抽出手臂,“快到宫门口了,别包扎了,到了宫里还得取血,包起来很不方便。”

    我心中愧疚不已,挽起袖子道:“你等一下,我把自己的血再取一些给你。”

    她摇摇头阻止我:“不用,你的这一瓶够用了。对了,”她望了望窗外,确定四下无人才道,“你千万不要让皇上知道我从你身上取过血。”

    “你是不是在,关心本王?”我抬头涎笑道。

    我本以为她会狡辩、会反驳、会不承认,可她却平视着本王,淡定承认了:“是。”

    这个“是”字,让我一腔准备攻城略地逼她承认的话都卡在了嗓子眼儿。

    马车恰好停下,车夫告诉我们已经到了宫门口。

    她放下衣袖,理了理衣衫,回头一脸严肃地警告我:“你千万不要跟来。”又补了一句,“我是为你好。”

    我心神荡漾,满口答应。

    一刻钟后,本王就在了东里枝寝宫的殿梁上找好了位置——

    本王确实没有跟她来,本王抄了殿顶的近路,比她早到了一小会儿。

    今日得大殿十分寂静,除了梁上蹲着的本王,只有卫添、秦不羡两个活人,外加一个躺在榻上,半死不活的东里枝。昨日殿内那一圈一圈的太医和殿外那密不透风的羽林卫都不见了。

    许是两天两夜没合眼,卫添的面色灰白,比东里枝更没有人气儿,可语气里却带着些强撑起来不肯撒手的希冀:“秦不羡,希望你不要让朕失望才好。”

    “陛下,按照之前的约定,东里枝一过世,她未经历完的阳寿,便都该归微臣所有了。您在三年前就答应过,陛下皇权天授,一言九鼎,希望陛下不要反悔才好。”秦不羡一边检查东里枝的状况,一边不紧不慢道。

    秦不羡这句话让卫添又坠入入暗无天日的深渊,也把本王震得不轻——

    她不是一心想救活东里枝么,为什么转眼又要取东里枝的性命?

    视线之下,卫添瞪大了眼睛望住秦不羡,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细杂的血丝,从四周延伸至瞳孔处,显得狰狞可怖。

    “你刚才你刚才说什么?”

    “我刚才说的什么,陛下应该听清楚了。”

    “你说最快今夜可以让小枝活过来,你说让朕娶小枝、立她为皇后你才肯救她,朕都按你的话做了,可为什么小枝还会过世?”

    秦不羡迎上那狠厉狰狞的目光,语气里不见半分慌乱,“春种夏长,秋收冬藏,恨随人种,人死恨亡。我用术法可帮她吊起三日的寿命,三日后,便是该收成的时候了。”

    恨随人种,人死恨亡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可卫添好似知道这句话的含义,抱起东里枝护在怀中,手指打颤,牙齿也打颤:“不可以。朕不让你拿走小枝的寿命,她才二十三岁,她要陪朕到老的,什么三天,朕不认,不认”

    秦不羡见状,面上不禁浮出苦笑:“敢问陛下,东里姑娘沉入水中、一心求死的时候陛下是在哪儿?”

    卫添惶惶道:“那时候我在鹿呦呦的宫里,听她新学会的曲子。”

    秦不羡十分大胆,直戳卫添痛处:“东里姑娘乃南国府第一乐师,她弹的曲子,会比不上鹿贵妃?”

    卫添满目怆然:“她弹得很好,呦呦不如她弹得好。”

    秦不羡哂笑一声,道:“恕微臣直言,这三年来陛下未曾施舍过东里姑娘什么恩宠,更不曾给过她什么温暖,陛下待她不过一个可打,可骂,可废弃,可送人的物件罢了,前几日在钟启殿,您不是还赏她黄金万两,锦缎千匹,以公主之仪送她出嫁北御么?如今抱在怀里不撒手,做出这一副款款情深的模样又如何?”

    卫添闻言,面色绝望,一瞬过去,仿佛苍老了十岁。

    纵然本王这个局外人,也看得出此时此刻的卫添是真的心疼,真的后悔了,否则也不会被这句话激得水泽充满眼眶、嗓音如此凄凉:“朕只是,朕只是怕她在我身边,我会控制不住伤害她啊朕只是想她能过得好一些,所以才把她送到出去”

    秦不羡敛了神情:“陛下,小人种恨多年,见人无数,您是第一位这般对待被种恨者,不加节制、不知控制的。您是不是以为东里枝是没有思想、没有感情的?您是不是以为被种恨的人,是不会难过、不会绝望的?”

    本王心头剧烈一颤,差点从梁上掉下去——

    种种恨?

030、术客() 
这个词是这般奇怪又是这般熟悉,仿佛封印在无底深渊里的断魂残魄,下一秒就要冲破封印、拖着血淋淋的印迹,冲出脑海。

    我虚汗大盛,心悸难耐。

    后知后觉明白,我这是在害怕。

    卫添比我反应更大,他面上的肌肉抽动几下,紧接着眼泪便控制不住,从那双猩红的眼里滚滚落下:“被种恨的人?秦不羡,朕让你帮朕种恨,却没有让你把小枝给弄死。”

    秦不羡面上一片无奈:“陛下,若是小人想把东里姑娘弄死,几个月前她从储冰窖里出来,小人便任由她过世,坐收她的寿命了。”

    “你本就是一个夺命的术客!”卫添失控大吼道。

    “陛下以为术客没有良心吗?当初是陛下去宁国找我,种恨之前,我再三讲过被种恨的人往往最后会不堪折磨,活不过几年,就算您控制得住不伤害她,她自己怕是也会心灰意冷自寻短见,陛下”

    “啪”的一声——

    卫添没有容许她说完,广袖一甩,抽了秦不羡一巴掌,这一巴掌把秦不羡的嘴角抽出血来,“朕不要在小枝身上种恨了,小枝若是死了,朕便把你抽筋剥骨让你给小枝陪葬。”

    我信卫添这句话是真的,但秦不羡比我想象中更要淡定。

    她抬袖子擦了擦血,又跪在东里枝床榻面前,一边拿出封着我和程遇的血的两个瓷瓶,一边慢条斯理道:“陛下,小人一直做的便是这求生或求死的买卖,长寿或短命的勾当,我最不怕的就是死。你不如现在就赐小人一死罢,救活东里姑娘很费力气的,哪怕是仅仅活三日,也得让我费不少血,小人本来就体弱,这一遭下来,无异于扒我一层皮,撑不撑得过今年,也难说。”

    不知为何,生死之事被她这般平静地讲出来,会给我这般悲凉彻骨的感觉。

    卫添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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