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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血已经被魇君的毒液污染恐不能再给她施行再生之术蛛儿,请你答应我”丝儿声音到后来,几不可闻。
“你放心,我答应你,一定让她的眼睛恢复正常。”蛛儿轻声保证道。
“太好了谢谢你,蛛儿你凑近些”丝儿道。
蛛儿依言凑近,将耳朵贴近了丝儿的嘴。
丝儿轻声吩咐,喘息急促。
蛛儿抬头看了我们一眼,停了一下,点了点头。
“太好了美意,”丝儿的声音如丝线,不知被谁轻轻拨动,呼唤着我的名字。
我拿下挡住我眼的丝儿的手,看着他。眼泪从装了丝儿眼珠的眼眶中缓缓流出,不知是他的泪水,还是我的。
“这晶莹的红色配你那白净的脸颊倒是别致”丝儿笑了,笑得甚是狰狞,毒液已经让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只有他的眼睛,那只剩下的眼睛,闪着柔和欢喜的光芒,仿佛真的看到了那个他记忆中的姑娘。
“若是抓住了他请放他一马他心中甚苦”丝儿的声音终不可闻,手从我的手中滑了下去,身子渐渐幻化成一只雪蓝色的蜘蛛,只是那雪蓝色中带着沉沉的暗色。爪子摊着,微微动弹着、动弹着终于一动不动。
我盯着丝儿,用一只蜘蛛的眼睛去看一只死去的蜘蛛,悲伤慌慌张张淹了过来。
蛛儿一言不发,同时伸出他的四条胳膊、四只手,一把将我提起,让我站在他的面前。
我比他高大许多。他孤零零的小身子,像一株立在雪地里的淡蓝色植物,脚边是一只死去的蜘蛛,那是他最好、最后的伙伴,孤寂侵袭,仿佛整个世界都把他俩抛弃了。
他将手指放到嘴边,木然地咬破了自己的手指。
我想我知道他要做什么。
我微微下蹲,将身子跟他齐平,眼睛平视着他的眼睛。
蛛儿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伸出一只手将我揽近,另一只滴血的手指悬在了我的左眼上方。
深色的、雪魇蛛的血就这样,一滴,一滴,滴进了我的左眼。
先是一阵冰凉刺痛,我咬牙忍住。
很快,刺痛的感觉变成了一种柔和的触摸。蛛儿轻轻盖上我的眼皮,将掌心覆在我眼睛上,神色凝重,似在冥想。
我的触觉告诉我,好像从蛛儿的手心里爬出来一只小小的蜘蛛,窸窸窣窣顺着眼缝爬进了我的左眼里,然后在里面勤奋地吐丝结网,来来回回忙个不停。
雪厅中一片安静。我听到身侧寄城和龙戒紧张的呼吸声,但我听不到对面蛛儿的声息。
如果我感觉得不错,一定是有一只神奇的小小蜘蛛在我左眼里,将丝儿赠予我的眼珠和我的眼眶细细密密地缝合了起来。
它在补我的眼睛。
我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
那只小小的蜘蛛终于完成了它的工程,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我的眼睛。
蛛儿的手终于缓缓挪开。
“睁开吧。”蛛儿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情绪。
我依言睁开眼。看着眼前的人和物,感觉跟之前眼睛全备时没什么两样,只是仿佛更敏锐清晰了些。
“蜘蛛的眼神只能算一般,但我们雪魇蛛的视物能力很强。我应允了丝儿,用我的血催动再生之术,将丝儿的眼珠和你的眼睛脉络缝合起来,从此你就能正常视物——用丝儿的眼睛。”蛛儿说到最后,特意强调道。
“我知道。我应允他的也不会食言。”我低声道。
“美意,让我看看!”寄城扳住我的肩膀,让我的脸贴近他的。
“没事了!没事了!”寄城欢叫一声,声音随之哽住,不知是喜是忧:“你竟然有了一只蜘蛛的眼睛,一只红光闪闪的眼睛你的样子你的样子”
寄城说了两遍没说下去,神情怪异,欲言又止。
“我的样子怎样?”我轻声问道——怎样我都接受,这是丝儿赠予我的。
“你看上去甚是瑰丽,而且,霸道。”寄城抿了一下嘴唇,浅浅的梨涡一闪而过。
龙戒望着我,点点头,表示同意寄城的看法,又加了一句:“那红通通的眼睛有一种异样的神气,像是有一团小小的地狱之火燃烧在你的左眼里。”
地狱之火?
我的眼皮跳了一下。
丝儿,我怎能料到在这黑暗的地道中会有此奇遇!
你死了。
我复明。
我将带着你的眼睛、一只蜘蛛的眼睛,看着这个世界。
你说,那个曾经救了你一命的女孩,已经死了。我答应你,不论上天入地,不论她身在天堂还是地狱,我都要找到她,用你的眼睛再好好看看她的样子。
蛛儿盯着我的左眼,脸上曾经狡黠老成的神情早已荡然无存。
他成了一只悲苦的、迅速老去的蜘蛛,他失去了自己的伙伴,只能贪婪地看着伙伴留下的一点念想,不肯挪开眼睛。
为什么,为什么连一只蜘蛛都如此有情有义?
这世间让我害怕,让我迷惘,却也让我感动。
“蛛儿,请你放心,我会带着丝儿的眼睛,离开这雪魇宫,回到世间那真实的世界,自由自在。我一定会说到做到。”我轻声保证道。
“你做不做得到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这世间再无丝儿。”蛛儿苦笑,将目光调回到地上那只蜘蛛身上,他的颜色已变得乌沉沉。
“美意,莫再耽搁了,画海和丹丸还在那大蜘蛛的手里,不知他要拿他们怎样!得赶紧想办法穿过这堵雪墙!”寄城拍拍我的肩膀。
寄城的话,就像一束光打在我的脑海,像疯了一样地跑,突然就停了下来,将我的脑子照得一片亮堂,有几句话如同鬼魅,在光影中无可遁形,露了出来:
第一句话是姐姐说的:“这世间只有你们雪魇蛛能够无声无息刺探进他人的脑海,将人的噩梦攫取出来,然后抽丝剥茧,扯成一缕缕带着噩梦痕迹的丝线。”
第二句话是魇君说的:“你同蛛儿明明知道我的事情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我差的就是一对完美的眼睛,你们偏偏给我‘牵引’来一个独眼的家伙!”
最后一句话也是魇君说的,对姐姐说的:“你知不知道,你有一双如此明艳的眼睛,如珠如玉我该拿你怎么办好呢?”
“蛛儿!”我一把拉住蛛儿的胳膊,急急问道:“你们你同丝儿,替魇君‘牵引’了无数人,只是为了将他们囚禁起来、攫取他们的噩梦、再编织成魇丝吗?”
“当然不是。”蛛儿漠然道:“不仅仅是。”
“那那还为了什么?他说他的事情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到底是什么事情?他为什么‘差了一对完美的眼睛’?”我越问越慌张,问到最后,声音已抖得扑簌簌往下落。
“我不知道,魇君从不跟我们说。”蛛儿顿了一下,继续道:“但他总是将我们‘牵引’回来的人反复筛选。”
“‘筛选’什么?!”我的声音听上去像被恶魔掐住了脖子。
“别问了,快点打开雪墙!你姐姐的情况不容乐观!”龙戒的声音好冷。
我弓起身子朝那雪墙撞了过去,嘴里连声喊着:“姐姐!姐姐!你听得见我吗?”
雪墙将我弹了回来。
这哪里是什么“雪墙”!完全是一束一束的魇丝编织而成,形成了一堵厚厚的“墙”,雪色,泛着淡蓝色的光,猛看上去,确实像一面厚重的雪墙。
极度的结实,沉重,且有韧性。
龙戒的匕首也无可奈何。
“姐姐!”我对着“雪墙”一阵拳打脚踢,再不将这“墙”打通,我就要疯了!
“没用的。”蛛儿道。
“你一定有办法!”我嘶着嗓子,将脸对着蛛儿。
蛛儿定定看着我的眼睛,波浪滔滔在他眼中滚过。
“只有丝儿有办法。”他回身指着地上那只蜘蛛的尸身,颜色已经变成了黑色。
第181章 入墙()
“可他已经死了!”寄城道,声音有些尖利。
我看着地上丝儿的尸身,仿佛肿胀了些,摊着他的腿,无辜又无所谓的样子,他那柔顺又坦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随你们怎样吧,反正已经跟我没关系。”
“什么办法?”我问蛛儿。心里在想着,难道难道就让丝儿的尸身就这般孤零零躺在这里?我们能为他再做点什么?
“若不是方才丝儿在死之前交代我这么做,而我又答应了他,我我绝对不会”蛛儿在纠结,眼睛看着地上的丝儿,没有离开。
“既然答应,那就请说吧,时间确实已很紧迫。”龙戒道。
“我不过想推得一刻是一刻。”蛛儿说着,俯下身,轻轻拿起丝儿之前断掌的那条腿,断掌处仍有血在缓缓渗出,只是血的颜色变得乌黑。
“你们可能不知道,”蛛儿抬头道:“我、丝儿和魇君是这世间仅存的三只雪魇蛛。雪魇蛛是水系蜘蛛,喜水,我们有三大本事,一是可以将水汽化作气囊;二是可以取出他人的噩梦抽茧成丝;第三个,也是最厉害的一个,就是我们的血液,我们的血液可以用来催动‘再生之术’,能让肢体再生、甚至复活生命。不过每一只雪魇蛛的血都是独一无二的,而且每一只雪魇蛛的血对他的同类来说,都是克星”
“怪不得刚才我的匕首沾了丝儿咬破嘴唇流下来的血,就将魇君的蛛丝斩断了。”龙戒恍然道。
“我有点明白了!”寄城轻轻喊了一声。
“明白什么?”我问。
“这小蜘蛛虽然死了,但他的血液未干,他的血对魇君来说,就是‘克星’。而这雪墙,应该是魇君编织的吧,那我们就可以利用丝儿的血打开这扇‘雪墙’!”寄城兴奋地说。
“是这样吗?”寄城又冲着蛛儿追问了一句。
蛛儿仍然垂头看着地上的丝儿,没有回应。
“你说你们三个是这世间仅存的三只雪魇蛛,现在只剩下两个了”我看着蛛儿的背影,轻声问:“你,确定要帮我们吗?”
“是啊,我确定吗?我此刻仍在犹疑,”蛛儿望着丝儿,自说自语:“人类和血族将我雪魇蛛一族联合绞杀,剩下我们三个藏身地底,现在丝儿也死了,是为了救你们被魇君毒死的我到底应该恨谁?现在又要遵从丝儿的遗愿帮着你们将魇君搜找出来,我我恨不能即时死了,才能不负丝儿亦不负魇君!”
“蛛儿!你听我说,不论之前你们同人类和血族有怎样的深仇,但我们并无意伤害你们,我们只是有任务在身,途径此地,只要魇君将我姐姐和那只红色的小鸟归还,再再放了他囚禁的那些人,我们绝对绝对不会伤害魇君”我的语气很是坚定,但心里并无十分的把握,雪墙之后,是怎样的光景?魇君到底囚禁了多少生灵?他那般凶残决绝,若硬是要挣个鱼死网破,我我会不会杀了他?
“罢了,一切都是命数。”蛛儿心灰意冷:“一切都按丝儿的意思吧,他知道你们无法穿过雪墙,特地交代我相助于你;但,也请你应允丝儿说的,‘若是抓住了他,请放他一马’。”
“是指的魇君吗?”我问。
“难道是我不成?”蛛儿转头看我,红色的眼睛黯淡无光——他失去了唯一的伙伴,心寂如灰,脸上的神情,像一幅被水洇开的画,漠然,散淡。
我走到寄城和龙戒的身边,他俩看着我,龙戒低声道:“我记得以前龙王说过‘大事从道,小事从权’,事情到了那个时候,你自然知道该作何选择。”
我点点头,转身对蛛儿说:“我应允你。”
“不是应允‘我’,是丝儿。”蛛儿木着脸道。
“是。”我低声应道。
蛛儿低头看着地上丝儿的尸身,朝我们伸出手,没回头,哑声道:“请借匕首一用。”
寄城将手中匕首递给他。
蛛儿举起匕首,愣了一会儿神,一声轻叹,手一沉,刀尖扎进了丝儿的身体里,他没有迟疑,一划,丝儿的躯体被刀尖剖开!
我们三个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冷静的动作,没一个人吭声。
蛛儿将匕首尖端小心探进丝儿的肚腹中,仿佛在找寻什么。
我看着丝儿那因为中毒已经变得乌黑的内脏,心中说不出的难受,转过了头。
“嗬!”我听到寄城一声轻喝,接着问道:“这是什么?”
我回过头,只见蛛儿已经站了起来,平端着匕首,匕首的刀片上堪堪托着一枚雪青色水滴样的东西。那东西在刀片上轻轻晃动,有暗色的血珠从上面滚落下来。
“这是雪魇蛛的根本——雪魇滴,它是一滴至纯的魇蛛血,深深埋在每一只雪魇蛛的心房里,有了它,每一只雪魇蛛才能生发出自己独一无二的血液。丝儿的这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