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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之云说:“小马驹儿,你不用给我来这一套,我华某人吃的油比你喝的水多,我为你们共产党做出的贡献比你大,我受到的共产主义的教育比你深刻,华之风是你们共产党的大人物,但他更是我的亲兄弟,他会不教育我?二七年,蒋委员长在上海搞政变,杀了无数的共产党,像我哥哥这样的大共产党,能被他抓住又放了,就是个奇迹,谁救他的,明里是我的母亲,冒着杀头的危险,去向蒋委员长要人,暗地里就是我做工作,我是在蒋委员长面前发过誓的,一生追随他,不成功便成仁,才换来了哥哥的生命。”
三一年,我做张辉瓒的副手,围剿井冈山,全军覆没做了哥哥的俘虏,如果我要改变信仰,那时候就改了,还用等到现在?
三四年我做薛岳的副手,围剿红军,湘江战役,杀得红军血流成河,我在阵前放走了哥哥率领的八千名红军,其中就有陈赓,我和薛岳追击红军到遵义城下,薛岳那厮犯糊涂,放着现成的红军不打,而跑到贵阳夺了王家烈的权,蒋委员长背地里骂薛岳是傻蛋、戆都、二百五,明里还得夸他做得好,这主意是谁出的,是俺华之云,你们红军有了喘息的机会,开了遵义会议,你们的毛主席又回到了领导岗位,从此后你们红军做大做强了,现在和蒋委员长争天下,难道我华之云就没有功劳吗?
马大县说:“华司令,您为我们党做的事情,我们党都记着呢。”
华之云说:“还有呢,抗战时期,国共合作,就属洛阳做得最好,俺哥哥的八路军办事处,吃的喝的都是俺提供的,为了帮助你们的八路军总医院,俺给哥哥出主意,让他假扮蜣螂去抢俺的舅家,洛阳陷落,也是俺把他从废墟中扒出来,把他背出洛阳城,俺救的不单是俺的哥哥,更是你们共产党的大人物。”
马大县说:“华司令,您为革命做出的贡献真是不小,但是你现在却有点犯糊涂,您如果还是执迷不悟,您的一世英名可要被埋没了。”
华之云说:“这是俺的老师,周主任的话吧?你对他说,俺华之云是‘一忠忠一主,二孝孝双亲,俺在蒋委员长面前发过誓了,一生追随他,不成功便成仁,请老师他原谅俺。”
马大县说:“可是现在华司令您看您的处境,大兵压境,而蒋委员长又不相信你,他派来少壮派嫡系将领邱行湘,要夺您的军权,又拿您的母亲和女儿做人质,这仗打胜了,是邱行湘的功劳,这仗打败了,您会有好果子吃?。”
华之云说:“这事情我理解,换换我,也会这样做,洛阳这步棋至关重要,蒋委员长他心存疑虑也是应该的,毕竟我有一个共产党的哥哥,而且我也确实做过叫蒋委员长生气的事情,许多人都在他耳边吹风,说我是脚踩两只船,说我和共产党眉来眼去,抗战时期,卫将军拉我做助手,就是冲着我的共产党的哥哥,说我这人重情重义,迟早会听了哥哥的话,再投明主,说我华之云迟早会坏了他的大事,劝他不要重用我,可是他还是把洛阳这样重要的城防,交给了我,把我当成心腹干将重用我,你说,我能在这个时候背弃他吗?可是,我不背弃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马大县说:“华司令您的心思俺明白了,周副主席就说过,对华之云这样的人,你让他改变信仰是不可能的。”
华之云说:“何去何从,华某人想好了,来,为了大马驹儿你这个生死之交,咱兄弟俩今晚要一醉方休。”
华之云端起酒杯对马大县说:“如果以我一人之死,能换来千万人之生的话,我华某人愿意为之。”
华之云喝的烂醉如泥,马大县把他扶到床上睡下,华之云拉住马大县的手说:“快把兵力部署图送给你们的陈司令,告诉陈赓那小子,华之云不服他,华之云不愿和他玩了,华之云不是怕他,华之云是不忍心看着洛阳城,被炸得千疮百孔,不忍心看到无数的生灵涂炭,无数的平民流离失所,无数的女人成为寡妇,无数的孩子成为孤儿,华之云这样做,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减少一点伤亡,华之云愿意以一人之死,换来千万人的生,华之云愿做为和平而殉难的第一人。”
马大县将华之云的骨灰盒交到玄祖大姑奶的手中说:“我不知道,华司令他在自己的酒中放了安眠药,解放军攻城的炮声震耳欲聋,但是,华司令他永远听不到了”
多难兴邦(十)()
曾祖叔风风光光的入土为安,氺墅的女人们也高高兴兴地走出家门,来到了希望的原野上。
马大县亲自主持了抗日英雄王超洋的葬仪,还给氺墅送来了一笔抚恤金,氺墅得了实惠和荣光,马大县也获得升迁,到洛阳做了华之云的副手,最高兴的是父亲,他高高兴兴地到洛阳上学去了。
虽然好事连连,但是,氺墅的日子还有点难过,经济亏空太大了,几十口人要吃要喝,还差三剩五的有人来讨债,这水墅几辈子都是债主,总是把钱借给别人,不知道欠别人债的滋味竟是这样的难受,曾祖父对爷爷说:“不管你想什么法,哪怕一家人每天少吃一顿饭,三年不添一件衣,你得把债尽快还完。”
这才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别人不急自己急,曾祖舅都对爷爷说,“这钱你也不要急着还,”但是,爷爷着急,急的很了,就急出病来了。
其实,爷爷这病,不是急出来的,而是,恨出来的,他恨谁?他恨他自己,他说自己就是“氺墅最大的败家子,氺墅到现在残缺不全,就是他的错”,这能是他的错吗?
曾祖叔临终时要卖掉西院帮爷爷还债,定金都给了,可是,临到买家来看院子时,人家改变了主意,不要西院,要中院,这有点叫人不大明白了,这氺墅的三座院子一般大,这买家不管怎么说,都应该买西院,怎么能够买中院,夹在东西两院的中间,多难受,可是,人家不嫌难受,一定要中院,话又说回来了,中院就中院吧,既然人家不嫌难受,愿意夹在你们中间,这中院西院住着都一样,可是,爷爷不这样想,他就是不想卖中院,说:“中院是氺墅的主体部分,中院卖掉,这水墅的风脉就散了,对子孙后代不好。”这哪跟哪啊?这水墅确实是宽敞明亮,园林修的也好,不舍得也有情可原,但是,关于卖掉中院,氺墅的风脉就散了的说法,根本没有任何科学道理,爷爷,就是个农民,他没有科学的世界观,他就是只从父辈的言传身教中获得知识和经验,“宁舍地不舍宅”,这是先祖爷的遗言,祖宗的遗言就是族规,谁舍了宅,谁就是败家子,祖宗会埋怨他,子孙也不会原谅他。
这时候的爷爷就像是老鼠钻到风箱里,四处碰壁,前面是族规挡着“不能舍宅”,后面是父亲催促“要赶紧还债”,上面母亲发话“地不能舍,一家人要吃饭”,旁边是老婆的催促“赶紧筹到钱,儿子要上学,妹妹要看病,兄弟要做生意,自家要建粉坊”,这不是难为死人吗?
甭说爷爷这个三十多岁,就是养尊处优,没有担过沉的大少爷了,任是谁都得愁出病来,爷爷他想临阵脱逃,就对曾祖母说:“娘,您的身体还不赖,经验也很丰富,这宰辅的担子您再挑上一段时间,待儿子病好了,再把担子接过来。”
曾祖母心疼儿子,有点动心了,可是,曾祖父坚决不答应,对曾祖母说:“你这是老母鸡护仔,你准备护到什么时候,他今年三十六岁了,年富力强,这担子放到他肩上正合适。”
曾祖母说:“他几十年都是养尊处优的,啥心没有叫操过,咱现在一下子给他放这么重的担子,把他压趴下咋办?”
曾祖父说:“压趴下,自己爬起来,你和我被压趴下了多少回,你不记得了,这人,你不让他压趴下几回,他就永远长不大,他如今都当老公公了,还能让他悠哉悠哉的,不行,得把他压趴下。”
曾祖母说:“你这当爹的心狠。”
曾祖母虽然说曾祖父心狠,心疼儿子,但是,她最终没有接过儿子想撂的挑子。
爷爷看看没戏唱了,就硬下心来,找人说和,西院可以卖的便宜点,但是,买家坚决要中院,情愿出整座院子的钱,只买中院的一半,这样的好事,也就只有氺墅能碰到,事情说到最后,爷爷答应将中院的后半个院子卖给了人家,临到划界的时候,产生了争执,就是院子中间的那棵大楸树,人家一定要圈到人家的院子里,氺墅要留在自家的院子里,最后,双方都做了让步,各让出三尺地方,大楸树归两家所有。
签完协议,爷爷掂起一瓶竹叶青,来到正房的祖宗牌位前,跪着哭了一阵子,就像吹喇叭一样,一口气灌了大半瓶,剩下的倒在了祖宗的牌位前,然后就一头倒了下去,家人都以为他是醉了,睡上一夜也就醒了,可是他竟昏昏沉沉的睡了三天三夜,满头的黑发变成了白发,一缕一缕的往下掉,掉到一半不再掉了,稀稀疏疏的白发,一直到老都没有掉完。
爷爷的魂灵悠悠荡荡的到了奈何桥头,却看见了他的祖宗们笑呵呵的在迎接他,爷爷他怀着愧疚之心,向先祖爷请罪,说“咱就是不肖子孙,咱没有保住祖宗创下的基业,咱情愿折去三十年的寿限,求老祖宗原谅咱。”先祖爷笑呵呵的对他说:“滴啦孙你没有做错,这水墅是老祖爷俺创下的基业,这不假,但老祖爷创下的基业,是为了福荫子孙的,老祖爷立下遗嘱,说是宁可舍地,不可舍宅,本意是让子孙记住祖宗创业的艰难,爱护祖宗创下的基业,没想到,却成了戴在子孙头上的紧箍咒,就是这氺墅再好,也好不过儿孙的生命和家族的荣誉。”太祖爷也笑呵呵的对他说:“世上的事情本来就在得失之间,得不必得意忘形,失去了也不用痛惜伤身,钱物本是世上的,生不带来,死不带走,谁花都是花,谁用都是用,这水墅也一样,该舍就得舍,你舍宅,是为了救家人的生命,是为了让儿孙上学,是为了维护氺墅的声誉,你做的没有错,祖宗不会怪你,子孙也会体谅你。”高祖爷说:“我是个呆子,不会讲大道理,重孙子你不必自责,这败家也未必不是好事,福兮锅所倚,祸兮福所至。”玄祖父爱怜的抚摸着孙子的头说:“你是水墅的好儿孙,要说败家,爷爷咱才是水墅最大的败家子,败了有什么,好好干就能挣回来,你不但不会折寿,上苍还会为你加寿,像你这样痛惜伤心的,不好,回去吧,你的阳寿还长着呢,你要好好保重自己的生命,好好的领着儿孙们过日子,比起老祖宗创业的艰难,这眼前的困难不算什么。”
爷爷从沉睡中醒来的时候,看见一个年轻的姑娘在望着他,这姑娘是他刚进门的儿媳妇,也就是我的母亲,母亲看见爷爷醒了,很是高兴说:“亲伯,您可睡醒了,喝点水吧。”
母亲喂爷爷喝了几口水,爷爷感到身上畅快了很多,爷爷说:“你是谁?”
母亲说:“俺是您刚过门的儿媳妇呀”
爷爷说:“你这闺女,一进门就侍候老公公?”
母亲说:“是啊,亲伯您也太能睡了,一觉就睡了三天三夜,有人说,害怕您醒不过来了,俺说,你一定能睡醒过来。”
爷爷说:“家中的人呢?”
母亲说:“奶奶和娘还有妹妹,白天黑夜的轮流看着您,今天是舜王庙的大会,奶奶和娘带着妹妹去舜王庙烧香,求神仙保佑你早点醒过来,你的孩子也从学校请假回来,他晚上陪你,现在回房中睡觉了。”
爷爷说:“都是亲伯不好,让全家人为我担惊受怕,吃苦受累。”
母亲说:“亲伯,您睡着后都见到谁了?”
爷爷说“你这闺女问这话,我睡着了还会见到谁?”
母亲说:“俺是说,你一定做梦了吧,把你的梦讲给俺听听,俺最爱听别人说梦了,还会解梦。”
爷爷就将他和老祖宗们的对话讲给了母亲听,母亲说:“这就对了,你梦中的话,其实是俺爷给你说的,亲伯您一定要把心放宽一点,你看您,因为这氺墅的半个院子,就痛惜伤身的大病一场,让全家人都跟着您担惊受怕,如果您醒不过来,咱这水墅一家老小可咋过。”
爷爷说:“真是一个好媳妇,你的心胸比亲伯大,亲伯以后不会再这样了,老祖宗说的好,世上的事情本来就在得失之间,得不必得意忘形,失去了也不用痛惜伤身,钱物本是世上的,生不带来,死不带走,谁花都是花,谁用都是用,这水墅也一样,该舍就得舍,”
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