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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这伤也是奇怪的,虽然身上青了,陆离反倒全然不觉得疼,以至于苏白不提,他都要忘了。但即便不疼,平白被苏白欺负青了,陆离也是够冤枉的,他瞥了苏白一眼,借机使坏道:“不会啊。”
苏白眉头皱了皱,尽管一脸不乐意,竟还真的抓起陆离的手,给他搓起药油来。
“身上,还有哪里疼?”
陆离看着苏白,忽然冒出个主意,故意试探道:“心里疼。”
苏白动作一滞,这才看向陆离的脸,陆离还是少年人模样,一张脸并未完全长开,有几分稚气,眼神里稍稍流露些委屈,便可怜极了。这一眼,看得苏白心里也是一颤,平白地便歉疚起来,暗暗思忖他这徒弟不过是个孩子,自己或许太严苛了些
陆离这副身体不过十几岁,但心智却远不止,他一眼便看出苏白的动摇,便想趁机多争取些好处:“师父,你是不是特别嫌弃我?”
“”
“我失了忆,连带着脑子也不怎么好使你虽说收留我,还收我为徒,心里却一直当我是累赘吧?”陆离呐呐道:“师父,你总是凶我骂我苛责我,一定也是不喜欢我的”
“为师”苏白一时语塞,竟笨拙得不知如何安慰才好,半天才别别扭扭地伸手摸了一下陆离的头,干咳一声:“为师并非嫌弃你。om”
苏白手掌宽大温厚,陆离被这么一揉,心里暖烘烘的,强压着嘴角笑意,故意装傻道“那就是不喜欢我了?”
苏白半晌不语,手掌在陆离头顶摩挲了好一会儿,才叹息一声:“你呀”
陆离低着头微微扬起嘴角,估计以苏白的性子,话说到这个地步已经是极限,便自己圆场道:“过去的事情,我想不起来,索性也不想去想。现在,师父才是我最亲近的人,我想一辈子都跟着你学本事”他拉扯一下苏白的袖子,抬起头,拇指和食指捏起来比划着:“就一点点,你能不能稍稍稍微,给我点笑脸?”
苏白眉头一皱,半晌,才勉强地嗯了一声。
“不疼了!”陆离忽然高兴起来,拉起被子去床上躺好,笑盈盈地看了苏白一眼:“师父晚安。”
苏白嘴角扯了扯:“嗯,睡罢。”
陆离陷入沉睡后,很快来到雪花冰晶跟前,他扫了一眼光子屏,苏白的高感度果然上升了10个点,他看着进度条,笑了笑:“是不是好感度条满了,我的任务就完成了?”
话音刚落,光子屏上弹出一个对话框,分项列着审美值、关注度、愉悦度、治愈度四个指数,除了审美值是30,关注度是10,其他都还是零。
“‘庄周梦蝶’观赏系列杂交体,是用于陪伴、治愈、舒缓情绪的。随着饲主好感度的提高,你的本职任务也开启了。当你生命周期结束时,这四项数值的高低,将决定你的实习分数,和下个世界杂交体的等级。”
“也就是说,我这辈子都要尽可能地讨好苏白?”陆离嘟囔一句,没等系统解释,他便自行理解道:“我算看出来了,这任务说白了,就是让我学会设身处地地为饲主考虑呗?”
所以,完成任务的关键,其实是找到苏白内心那个需求点,满足他,数据自然就上去了。
陆离想通之后,瞥了一眼雪花冰晶,忽然觉得完成任务还要做阅读理解,心好累。
可是苏白的需求点到底是什么呢?
他陆离是天生的同性恋,看“同类”一向是准的,他本就怀疑苏白有这个倾向,又几次三番地试探,现在已经差不多破案,苏白是喜欢男人的。古人本就保守,村民也未见过什么世面,苏白身为人人尊敬的道长,竟然有这种违背天地伦常的嗜好,想必也是一直很痛苦。陆离觉得,那些数据的关键一定就在这个心结上。
“还有件事”系统忽然说道:“你身上的乌青色,不是淤青,是未来翅膀上的斑纹,别浪费药油了。”
“呃等下?我未来会长出翅膀来吗?”
“理论上讲,这是你成熟期的最终形态。”
“”陆离抽抽嘴角,这是在开玩笑么?他好不容易让苏白相信,自己是个人,结果,这系统却告诉他,他其实还真是个妖?
“这么重要的事,下次咱能不能早说?”陆离郁郁地戳了一下雪花冰晶:“你让我去攻略饲主,难道不知道人与人之间最重要的是什么?”
“新鲜感?”
“所以,你用这套理论辅助过几个志愿者成功攻略饲主?”
“你是我的第一位伙伴。”
“”
希望,不会是最后一位。
*
“苏白师父!”陆离被一阵窸窣声吵醒,他虽说夜里看不清东西,听力却好得很,听出是苏白的动静,刚开口,却被对方捂住了嘴,檀香的气味随之而来,苏白在他耳边低声道:“嘘”
两个人静下来,院子里的脚步声跟着清晰起来,苏白对陆离做了个“跟我来”的手势,却发现这小子一脸懵然,心里一叹,无语拉着他往窗根底下走,然后把窗子悄悄推开一条窄缝。只见这院子里,李家婆婆一扭一扭地溜达到厨房,抱出一笸箩风干的腊肉,一根一根地在院子里排开。腊肉摆好,她又打了一盆水放在一边,嘴里发出奇怪的叫声。
“苏白师父?”陆离摸到窗棂,却看不清外面的状况,只得用气声小声地问,因为掌握不好距离,他几乎要撞上苏白的鼻尖,被苏白强行推着脑门隔离了一下,对方没应他,陆离只好嘟囔道:“我晚上,看不清东西来着。”
“”陆离断是看不到苏白脸色的难看,更别论这人正强压不耐,不情愿地给傻徒弟转述:“李婆婆,开仓放粮了。”
苏白话音刚落,只见从院子一头,浑身灰黑毛发的小兽排成一队朝这边过来,这种兽类有小臂长短,乍一看有些像狐狸,却比狐狸壮实,两只前爪很是灵巧,瞬间就每只抱起一根腊肠,却不急着回去,一个接一个围在水盆跟前,一边左右防备着,一边两只爪子抱着腊肠,偏要去水里涮上一涮才往嘴里塞。等到每只一根腊肠下肚,这些小兽便鼓着肚腹,心满意足地扬长而去。
苏白没有追出去,却是低声问陆离:“你在青团上见过的爪痕,可是核桃大小,细长的五根爪指?”
陆离点点头,他嗅到一股骚臭味儿,皱起鼻子:“它在外面?”
“不止一只。”苏白忽然关上窗子,把陆离拽起来。
“不抓吗?”陆离被苏白推到床边上,跌坐下去,却还追问着:“李婆婆就是被这东西附身了?”
苏白本是懒得解释的,奈何收了傻徒弟,也只好耐着性子道:“它占着人的身子,给自己族类谋吃食,李家婆婆的魂魄还护着这妖物,我若贸然除妖,怕伤了李婆婆的魂魄,她无法0轮回。”
“那”怎么办三个字还没说出口,苏白已经把被子丢到陆离身上,他闷闷说一声“睡觉,明天再说。”便躺下,再没了动静。陆离拽下被子,只好摸索着躺好,心想苏白这么说,想必是已经想好了除妖的法子吧?
10。SPC5518()
翌日,陆离一早便被苏白打发去苏宅,要他借一坛酒膏回来。om所谓酒膏,自然是酒中精华,要酿上几百坛的好酒,才能萃取出这么小小一坛子酒膏,整个稚鸡村,也只有苏宅趁得起这样的好东西。但苏白要的东西,即便是再金贵,苏老爷也是一百个乐意给他的。
陆离等酒膏的功夫,抱着苏夫人给的蝴蝶酥,边吃边在苏宅漂亮的院子里溜达。早春时节,一院子的西府海棠开得热闹,风一吹,粉白色的花瓣儿跟下雪似的,洋洋洒洒往下落,倒是极好的景致。
“苏白小时候,就喜欢往这颗树上爬,你看最上头那根枝干,是不是都被他压得长歪了?”苏夫人指着树冠跟陆离念叨着念叨着,就哎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非要去做道士诶?你这孩子怎么把蝴蝶酥全吃了,给你师父捎点回去呀!”
“我也纳闷呢,我师父一表人才,怎么就看破红尘了的?”陆离打抹掉身上的点心渣子,跟着苏夫人去取点心的路上,便打听起苏白的事来。
“他呀,当年上山的时候,也就比你大个一两岁。哎,当时我看上了一个好人家的姑娘,想要给他说个媒,谁料想到这孩子偏偏不喜欢,跟家里大吵一架,连着好几天不出屋,一出来就说要去山里当道士”苏夫人提起当年的事,痛心疾首:“说什么无心男女之情,一心向道,斩妖除魔,真是呸呸呸”苏夫人想说作孽,但又觉着对神仙不敬,只得一边摇头一边叹气。
“我师父就没有一两个知己好友,您没托他们劝劝?”
“这孩子,从就不爱热闹,这越大还越孤僻,朋友也有,但也没见他跟谁热络倒是你,跟他走得最近了,要不你帮我劝劝?让他还俗吧!”
“呃,”陆离发现自己挖个坑却把自己埋了,赶紧抓起包好的点心,讪笑起来:“伯母,我试试,尽量试试哈”说着,逃命似的跑掉了。
陆离回到李家时,一手抱着酒膏坛子,另一只手还拎着好大一包点心。他朝院子里张望一眼,见厨房冒起炊烟,便径直走进去,只见李家嫂子忙活着和面,灶台上也放了笼屉,苏白这时从外头进来,看一眼陆离。
“酒膏拿回来了!”陆离笑眯眯地把坛子放下,苏白便立即启封,瞬间整个儿小院都弥漫起浓郁的酒香。李家嫂子往一盆桂花馅儿里舀了一勺酒膏:“苏白师父,够吗?”
“再两勺。”
李家嫂子点点头,麻利地活好馅料,就开始往面团里包馅儿,很快一盆的面便成了一桌子小仙桃,李家嫂子便又挨个捡到笼屉里去蒸。om
“这是要把老妖精灌醉了?”陆离看出些门道,扭头和苏白确认,却发现苏白盯着自己,眼神有些渗人,只见苏白一皱眉:“你好歹也是个男人,像什么样子。”
陆离愣了愣,不明白自己又有哪里不妥了,匆忙去院子里,掀开水缸盖子,接着水面看自己的倒影。水镜上面便映出个粉白鲜嫩的少年面庞来,发丝随着俯身纷纷垂到身前,右耳后侧的头发里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插了一朵海棠花。
是在苏宅落的头上的吧?
陆离随手拂去那花,恍惚听见谁嗤笑了一声,陆离皱眉转身,正看见苏白杵在厨房门口,本是冷眼盯着自己,四目对上,他便又转脸看向别处。
都听见你笑话我了装什么蒜呢!
厨房的小仙桃蒸好,全部码放在笸箩里,就算准备完了。李家夫妇一再地追着苏白问,这样会不会太简单?都被苏白一摆手打发回去,直到陆离也忍不住了:“就这样?妖怪能上钩吗?”
苏白看着他,半晌只说了一句:“晚上,你若有什么贵重的东西,看紧点。”
总算熬到夜幕低垂,陆离和苏白蹲在窗根底下没多久,便等来了古怪的窸窣声,陆离头顶两根呆毛动了动,一股浓郁的酒香袭来,想必是老妖精发仙桃了。
果然,小院里粉嘟嘟的小仙桃排成一条线,昨晚的灰毛小动物依然排着队,依次拿到自己的小桃子,这也要去水盆里洗一下,才肯啃下去。这灰毛怪牙口好得很,像小仓鼠似的,几口就把小桃子全部消灭掉,还意犹未尽地舔着爪子,可没舔几下,竟纷纷东倒西歪起来,有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就不再动弹,有的干脆头朝下栽倒下去,还有的疯了似的扑进水盆里不停地洗手,但最多的还是像犯了毒瘾似的死缠上李家婆婆,纷纷用前爪抓挠李家婆婆的裤子,还抱上她的大腿
苏白这时候提剑冲出去,蓝白色的道袍在夜风里鼓起,他利落地耍起剑花,却不冲着妖物,反而刺向笸箩里,等剑收回来,便像穿糖葫芦似的,穿了一串儿的酒心桃子,酒糖的汁水顺着剑身滴落下来,苏白往前走,身后那些灰毛动物如刚出生的小鸭子一样,东倒西歪、摇头晃脑的,排成一队跟着“鸭妈妈”苏白走起来。
苏白弯身,挨只抓住尾巴,往一起一拢,便一副气吞万里如虎的气势,冷冷看着对面的妖物,仿佛在说:“再不出来,我便把你这些猢狲全丢下井去。”
李婆婆这才凶相毕露,冲着苏白呲牙低吠,旋即扑上去和苏白缠斗在一起。院子里登时阴风大作起来,好在房门被道符封住,只被吹得咣咣作响。陆离在房里听着外面吵闹,却夜不能视,正急得团团转,忽然嗅到一股馥郁的香气,接着耳边又传来嗤笑声。
他认得这声音,这是白天苏白笑话他不是苏白?!
愣怔之间,陆离忽然觉得眼前一晃,小院的景象便映入眼帘,月光流泻下来,竟有了实感,像是一层银粉闪闪发亮着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