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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八妹-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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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全是……”猫耳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盆里的背心,迟疑着说,“我有件心事未了,我想等落实……拥军……”

    猫耳突然声音异常低柔地唤声“拥军”,她听在耳里惊得心尖上一颤,全身血液似乎瞬间奔涌汇聚到脸上。她忙低了头,用力搓着衣服,装没听见。

    耳边似飘过猫耳轻轻的叹息。

    顾拥军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偷瞥他,见他蹲在那满脸落寞,她心下一软。

    “猫耳哥……”

    “嗯?”

    他迅速看过来,暮色中,两眼闪着光。

    四目相对,顾拥军脑海里不怎的掠过屠八妹头上的那根白发,她期期艾艾地说:“我,呃……我忘了封煤火……”

    顾拥军起身跑了,她跑时那样慌张、那样匆忙,以至差点把搓衣板都碰翻……

    这晚顾拥军有生以来头回失眠,因是家中老大,顾拥军长到现在几乎没感受过父母的轻言细语,猫耳那声轻柔的呼喊搅得她心海久久不能平静。

    猫耳大顾拥军五岁,学名叫陈伟平,刘大妈领猫耳回来时他已三岁多,刘大妈说是老家乡下一亲戚的孩子,养不活才送给她做养子,是真是假不得而知。

    在顾拥军的记忆中猫耳很少有在家的时候,两人门挨门住着但绝不是青梅竹马,小时候她常看见猫耳放学回来屋都不进,推开门把书包往地上一丢就跑了。那时候的猫耳总爱跟在村里一些大小孩屁股后头跑,刘大妈常在天将黑不黑时拿根细竹条满村满河堤的找他。再后来猫耳迷上二胡,迷得废寝忘食,成天猫在合作二村一孤寡老人家里缠着人家教他拉二胡。刘大妈什么都依着猫耳,唯独不让他学二胡,为着他跟那老头学拉二胡还狠揍过他一顿。但是没用,猫耳认定的事非做不可,刘大妈说他晚上睡觉发梦话都在喊着要学二胡,后来刘大妈就只得妥协。据说教猫耳拉二胡的老头过去是戏班子里的,他过世后就把二胡送给了猫耳。

    顾拥军和猫耳第一次有语言上的深入交流还是在她父亲过世后不久,那天也是个傍晚,猫耳吃过饭坐在门口练习二胡,顾拥军捧着一叠碗出来准备去水管前洗碗。走到门口被门槛绊了一跤,跌碎几个碗,屠八妹跑出来,二话不说抓过墙边的烂竹扫帚打她时被猫耳拦住。猫耳当时抢过竹扫帚扔在地上,指着屠八妹鼻子说她比后妈还不如,事后屠八妹说她要不是看在刘大妈面子上真想一扫帚扑死他。

    那次之后顾拥军趁屠八妹上夜班不在家时悄悄跟猫耳道过谢,两人站在后院菜园隔着篱笆聊了好一会,后来她学骑自行车还是猫耳教的。她学会自行车没多久猫耳就因偷盗厂里的废铜烂铁被送去劳教,只她知道他之所以那样做是想换钱给她买辆女式自行车。曾经她还有想过偷偷跑去劳教所看他,却终因胆怯未能前往。

    这几年猫耳就像长在顾拥军胸口上的一粒朱砂痣,平时无声无息到被忽略的地步,可只要一低头便能瞧见。上回她师傅说给她介绍对象,坐在门口拉二胡的猫耳和追在她自行车后喊着她当心点的猫耳就在她脑子里交替闪现。悄悄翻个身,顾拥军头一回认真思考起自己是否喜欢猫耳?想来想去她也没能给出自己答案,倒把脑子想迷糊了。中间有那么一会她觉得自己睡着了,还睡得挺沉,但细究又好像一直醒着。

    老六“嘤咛”一声,顾拥军这下彻底惊醒,她跌跌撞撞奔下床,揭开老六被子伸手一摸——完了!老六又尿了!

第十六章 死了没埋() 
因为猫耳,顾拥军少挨一顿打,之后她趁屠八妹上夜班不在家时悄悄跟猫耳道过谢。两人站在后院菜园隔着篱笆聊了好一会。再后来猫耳教她学骑自行车,她学会自行车没多久猫耳就因偷盗厂里的废铜烂铁被送去劳教,只她知道他之所以那样做是想换钱给她买辆女式自行车。曾经她还有想过偷偷跑去劳教所看他,却终因胆怯未能前往。

    这几年猫耳就像长在顾拥军胸口上的一粒朱砂痣,平时无声无息到被忽略的地步,可只要一低头便能瞧见。上回她师傅说给她介绍对象,坐在门口拉二胡的猫耳和追在她自行车后喊着她当心点的猫耳就在她脑子里交替闪现。悄悄翻个身,顾拥军头一回认真思考起自己是否喜欢猫耳?想来想去她也没能给出自己答案,倒把脑子想迷糊了。中间有那么一会她觉得自己睡着了,还睡得挺沉,但细究又好像一直醒着……

    老六“嘤咛”一声,顾拥军这下彻底惊醒,下床揭开老六被子伸手一摸——完了!老六又尿了!

    老六尿过即醒,知道自己又尿了,她嘴一瘪,欲哭。顾拥军轻嘘一声,示意她别出声,别吵醒大家。

    顾拥军把尿湿的地方卷起,让老六挪去干的地方睡,安顿好老六后她躺回床上却越躺越清醒……睡不着,她索性披衣下床外出透气。她刚在门外站一会,隔壁门开,猫耳出来了。

    两人互看一眼,各自移开视线。顾拥军仰面望着夜空,今晚的月色很好,远处偶有蛙鸣传来……静静的夜里,空气中似有某种看不见也摸不着的东西在发酵……顾拥军隐觉不安,头一低,她转身回房,一只手伸过来,下一秒她跌入了猫耳怀里。

    她不挣,他亦不语。

    片刻后,他脸贴了过来……他唇刚碰到她的,她就猛伸手狠狠推开他。

    顾拥军逃回家靠在门上双手紧压着胸口,她感觉自己一颗心快蹦出来了,脑中一片混乱。心里说不上是喜是忧。应该说她此刻更多的是害怕,她甚至觉得这个家不久将天崩地裂!这是她害怕见到的,也是她不敢想像不敢去面对的!

    这晚顾拥军彻夜未眠。

    屠八妹下夜班回来时两只猪崽已吃饱喝足,菜地也浇过了,庭院都已打扫干净。尿湿的被子也晾晒在外,毯子已洗正迎着晨风飘扬。

    诸事妥贴,屠八妹瞪眼老六,倒也没再说什么。

    三天过去后又三天,再三天,又一个三天……猫耳声息全无,似乎从小镇消失了。起初三天顾拥军刻意避着怕与猫耳撞面,当躲避转为隐期盼,隐期盼又转为焦虑后她开始有点魂不守舍,好几次故意站在门口大声喊着顾西和顾冉。然而猫耳始终未露面,难道他已去了广州?

    想到猫耳有可能不辞而别去了广州,顾拥军又生起他的气来,心里暗发狠从今往后再不理他!她心里一发狠,手上也跟着发狠,一刀下去——“啊”的一声,她丢了菜刀,攥紧左手食指,鲜血争先恐后自指缝间渗出……砧板上落红点点,青红相间,望之触目惊心!

    屠八妹挎着一篮豆腐喜滋滋地朝厨房走来,见状,脚下一滞,随既丢了篮子。她一边拽过顾拥军手腕一边自砧板上抓过一把青菜塞进嘴里,几口嚼烂后吐出敷在顾拥军的伤指上;又扯下脑后白手帕紧紧缚住伤指,她手脚异常麻利,在替顾拥军处理伤指时嘴上一直未闲,“你是个死人啊,切这么深的口子,这人跟死了没埋有什么区别……”

    顾拥军垂下眼睑,黯然无语。

    屠八妹替她裹好伤指想起那篮豆腐,拎起一看,殒了几块。

    “你个败家子,我好不容易攒够一斤多黄豆做的豆腐就让你给我败了几块,好好的心情也让你给败坏了!你说你这一天能帮我什么忙,我养你有什么用……”她拿盆捡着篮里的豆腐,嘴一直不停在碎碎念……

    建新穿得跟个花蝴蝶似的从外面进来,她撩起一只脚搭在厨房窗台上,抓过窗台上的抹布擦着脚上的“人造革”高跟鞋面。她在门外就听到了屠八妹的碎碎念,边擦鞋边说:“你攒的那不叫黄豆,是社会主义羊毛。这要倒回去几年挂牌游街都是轻的。”

    “你给我滚!以为这样说显得你很聪明呢?”屠八妹狠剜建新一眼,骂道:“狗不嫌家贫,子不嫌母丑。你倒好,拿你妈和那些挂牌游街分子打比。这些年要不是有我这当妈的你们吃/屎去!我要不厉害点你们一个个能长这么大?成天就知道讲究个人卫生,家里大事小事从不插手,打扮得再漂亮有什么?肚子里一包草,二百五!早晚有一天看我不揭了你的皮!”

    “干嘛干嘛呀?”建新转身双脚直跺,“我招你惹你了?不过一句玩笑话就惹出你那么多话来!处处看我不顺眼,难道我是树上结的软柿子?有事没事就知道找我麻烦。讨厌我当初你就别生我!”

    建新越说越气,甩下抹布,打屠八妹身边过时,又一脚踹飞之前她用来装豆腐的空篮子。无辜遭殃的篮子被踢到厨房排水沟边,晃了几晃,终没立住,栽进了排水沟里。

    屠八妹捡起篮子,见篮子浸了淤泥水,她扔下篮子戗到里屋将建新扑倒在床,抡起胳膊就是几下重拳。顾拥军扯开她,建新坐起披头散发耍起泼来,她不扔自己床上的被褥枕头倒把老大老二床上的枕头砸在地上。

    “你再扔一个试试?”屠八妹厉声喝罢又要冲过来。“妈!”顾拥军横在她面前,“她就一小孩脾气,等会你还在气头上没过去,她那里发下癫抽过风就没事了,你何苦跟她怄气。”

    顾拥军把屠八妹劝回厨房,她拎起篮子准备拿去外面水管前冲冲,屠八妹一把夺下篮子砸到里屋地上,“让她去洗,要你逞什么能干!”

    建新扯着嗓子大叫:“不洗!我凭什么洗?”

    屠八妹咬牙切齿:“不洗你今天就别端我的碗!端我的碗我就要你命!”

    建新冲到厨房门口,“我交了钱的我凭什么不端碗?就端!就端!”

    屠八妹骂道:“就你交的那点钱狗都养不活一只,今天不把篮子洗干净看我有饭给你吃没。屎你都吃不上!”

第十七章 上门认亲() 
建新说不洗就不洗,她到底犟赢了,篮子是顾爱民回来后拿去洗的。屠八妹也没说什么,她懒得跟建新费神,一般情况下她很少喊建新做事。因为喊建新做点事她总有一千条不做的理由。久而久之屠八妹就不耐烦喊她,改喊一切行动听指挥的要省心省力得多。

    “妈,这么多豆腐一时半会吃不了,要不做成青菜豆腐丸让老五她们当零食吃吧。”顾拥军在厨房给屠八妹打下手做饭,她担心那些豆腐放久会馊,提议做成丸子。屠八妹说:“操空心,不是给你们吃的。老八户口落在别人家里咱们好歹得去认个门,把这些豆腐还有上回老二发的两斤面条给人送去,这也算是咱们家的一点心意。”

    豆腐房自前年开始买豆腐不再凭票,粮店买米买面条也不再仅限城镇户口,但除去来镇上卖菜的菜农之外,鲜少有乡下人会为买几块豆腐和面条专程跑一趟。所以送豆腐和面条在屠八妹看来是最合适不过的,也的确如些。

    第二天早上,屠八妹拿出一套顾西穿过的衣服给顾冉换上,又吩咐对镜用烤热的筷子在烫刘海的建新等会跟她和顾冉一块前往。建新一口拒绝。

    “我又没落户到他们家,不去!”

    “当我愿意喊你呢?让你做点事我只要少屙泡尿!”

    “那你干嘛还叫我去?我去干嘛呀?我一草包二百五,你不怕我去了给你丢脸啊?”

    屠八妹被她噎得半晌憋出一句:“你要不去现在就给我从这家滚出去!”

    “三姐……”老四坐在里屋床边看书,偏头嗑着建新昨天带回来的瓜子嘴里还没句好话,“知道妈为什么单单叫你去不?因为你是我们家的交际花呀。妈带你去不就是想让你撑撑面子,你一向爱出风头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滚!有你说话的份吗?白眼狼,瓜子都喂狗了。”建新话音一落,老五又跳出来煽风点火,“三姐你这话不对,白眼狼这话是你能骂的吗?这话只咱妈可以说。四姐又不是你养大的,你凭什么说她是白眼狼?”

    “都给我闭嘴!”屠八妹给顾冉扣好衣服扣子,又扯了扯衣摆,随后斜目瞟眼建新,“筷子都让你给败光了,你爱去不去,自己想清楚。”

    建新转身,脚一跺,“去去去,烦人!”

    屠八妹一手挎着篮豆腐一手牵起顾冉,建新拎着两斤面条一脸不耐烦,准备出发时顾西吵着闹着要跟去。

    “你别去,乡下又脏又乱,不是什么好去处。”屠八妹说完察觉到建新凌厉满是怨恨的目光,遂又补上一句,“下回带你去。”

    顾西不干,扯着屠八妹衣襟非跟去不可。屠八妹没辙,放下篮子,让建新给顾西重新梳下辫子,她自己又给顾西另翻出套衣服换上,并把顾拥军喊上让她等会用自行车推着顾西和顾冉去。

    “好了,咱们家老七真漂亮。”建新给顾西梳了两个偏马尾,又在橡皮箍上一边套了一对粉红的发珠。顾西腿上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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