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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殿下既然回来了，还是呆上一阵再走吧”寒啸天道，“您这样离开，我这个家臣是真会伤心的”
第103章 发钗（）
之后呢
之后是什么
时过境迁，寒少宇有些记不清楚，似乎是他在殿中住了几日，寒啸天病好了些，就在一个黎明他收拾了几件常穿的白袍和一些盘缠。金银珍宝这类东西他库里存了许多，一些是早年征战所得，一些是帝君赏赐，还有一些是这些年天族和龙族有点干系的孙孙们送的。其实那些“孙孙”，除了文成和上回死的华彬，寒少宇没一个认得，甚至打过照面转眼就忘，游历再次相遇，人家跟他行礼问候他也一脸茫然，想起就觉得尴尬。
大抵是龙族常年住在下界，相对于天族来说，他们身上人间烟火的气息也浓重一些，天族的‘孙孙’们送的都是颇奇怪的玩意儿，什么诸葛亮的羽扇，嵇康的琴，孔子的毛笔，老子的书，甚至是凡间那个指鹿为马的太监在庙堂之上指的那匹鹿，也不知道是怎么被天族的一个“孙孙”弄到了手，剥了鹿皮做了件袍子，在他游历的某个春天送到应龙神殿，而更加奇怪的是，寒啸天竟然通通收了
龙族那边送的就比较庸俗，南海的珍珠北海的珊瑚，还有各种金砖，金元宝，翡翠，玛瑙，乱糟糟整了好几个大箱子，隔三差五就套车拉到他神殿。其实寒少宇也知道他们这是在拉拢他，天君是他儿子，掌管天族龙族两个种族，送礼的“孙孙”们虽然没有明说，却是想在某天自己触犯天君帝君龙颜，让他适时出手说几句好话救命。
送出的礼泼出的水，寒少宇将那些东西一直陈在库中没有动用，他一方神君，游历四海八荒自有神仙款待，是个神仙都认得他，很多需求，不用点明他们也会一一安排妥当。
但那天他却拿了不少金银细软，因为他想到委托钱塘百花仙子照管的小东西，小家伙自从他遗弃过它一次就连睡觉也要黏着他，这么多日不见，它该是很想念他的。寒少宇决定带青鸟在凡间玩上几年，他也确实这么做了，赶到钱塘那天，仙子正坐在一棵溢满浓香的月桂树下饮茶，雨前龙井的香气飘着，依旧掩盖不住浓香的月桂。
“兄长你可算来了”
青鸟扑腾着翅膀，被锁在竹条编制的笼子里，见他叫了两声，圆溜溜的眼睛中充满期待。
寒少宇看到挂在月桂树下的鸟笼，蹙眉，“你答应过好好照顾它的，几日不见，怎么锁起来了？”
仙子从见他第一眼似乎就有话想说，秀眉间有踌躇不定的神色，听他这句，欲言又止。寒少宇当时就觉得奇怪，这小丫头片子向来直爽，什么时候说话这么不痛快过，不过当时他所有心思都在笼中的青鸟身上，伸指去触摸小东西毛茸茸的小脑袋，它啄了啄他的指甲，就从笼子里伸出只小爪子扒着他的手指。
“谁让它不听话了”仙子品着茶道，“在百花园横冲直撞，啄烂了王母娘娘点名要的牡丹，又飞进蜂房偷吃不少蜂蜜，帮你照看它是好意，没想到应龙神君也是个狼心狗肺的神仙，刚见面也不问问我这几日照顾它有多辛苦，所有心思都在你的青鸟身上也就算了，开口还是问责”
寒少宇瞥了她一眼，仙子右手支着下巴，白皙的胳膊露着大半在空气里，让他想起天宫莲池中的白藕，她的下巴扬得很高，微风阵阵裙裾飞扬，衬着满园花景，倒是赏心悦目。
当时寒少宇还以为是他那句让仙子误会，赔礼道歉好一阵，又从袖摆里掏出个精致的发钗，发钗是一枝带叶的玉兰花，含苞欲放十分俏丽，是整块玉精雕的玉兰样式，栩栩如生。寒少宇当时在库里取盘缠，一眼就看中这东西，问寒啸天，他只记得这是龙族的一个“孙孙”送来的，还有许多首饰之类，堆了满满的一个箱子，姓谁名谁却不记得。寒少宇不喜欢这些东西，那堆首饰明晃晃沉甸甸，看着十分招摇，而且大多都是女人家用的玩意儿，他诺大一方神殿都是没讨老婆的大老爷们，也用不上这些。
但唯有这一件，绝色出尘，雕工精湛十分别致，寒少宇看到的第一眼就决定将它送给钱塘的百花仙，仙子大多时候都挽着发髻，大抵性格关系，头上却没什么像样的装扮，只用一柄古旧的木钗钗着，相比其他花仙，确实有些寒酸。
仙子当时见到那柄白玉发钗双眼一亮，一扫之前阴霾，笑容明艳收了，看着十分欢喜，从脖子上取了枚金晃晃的小钥匙递过来，寒少宇才发觉鸟笼的笼门上有一柄精巧的锁头。
“我不在你该是有多调皮？”
寒少宇打开笼子，青鸟迫不及待飞过来，把着他的衣领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蹭着他的下巴，一溜烟又飞上仙子发髻，啄了啄仙子刚钗上头的玉兰发钗。
“喜欢也让神君送你”仙子抬手把青鸟捏了，白玉般的指尖捏了捏鸟喙神色颇为得意，“他是肯送，可你有头发吗”
想起当年情景，寒少宇觉得仙子确实骂得不错，他果然没心没肺，仙子的言语表现已经很明显，自己那枚发钗送出，很难不让仙子会错意，毕竟四海八荒都知道应龙神君从来没送过女子发钗，即使是四公主也没送过，这厢倒好就送了一回，就让个自己从来当做朋友的小丫头片子惦念上了
“我叫你兄长，其实心里并没有将你当做兄长”仙子道，“用兄长这称呼，实则是无可奈何。世间只有一个应龙神君，可惜喜欢你的，从很多年前起就不止我一个，闲暇时在下界，无聊去凡间闲逛，街头巷尾，时时能听到你的故事，虽然明知是演绎，每每听及却总是伤情，刚开始是心疼自己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后来却是心疼你，你摊上一个四公主，是情缘是孽缘，却凑不成姻缘。你辜负那么多女仙，非你本意，却和你脱不开干系”
寒少宇藏在被子中的拳头紧了紧，那句“是情缘是孽缘，却凑不成姻缘”，莫名其妙触痛他的心。
“最佩服的还是青丘白善了吧”仙子继续说下去，语调很轻，像是怕吵了他的好梦，“她那么喜欢你，和你相识四百年，单恋三百年，从始至终只叫你‘兄长’，从未吐露一个‘爱’字，只是默默等候，泥足深陷之际，却恍然醒悟皈依南海，女子最珍视的头发，为了你，说剃也就剃了”
寒少宇听到仙子的笑声，她笑的很轻，丝毫不掺杂贬低嘲弄的情绪，“她成亲那年我没赶上，不然一定要亲自前去拜贺，当面问问她世间情苦，可有解情消念的解药不过我没这个命，那年师父去了，后来讲述，说婚宴当天新郎酒醉撒疯，无法收场之际，白善伸手将他从地上拉起，说了一番感人肺腑的话，具体是什么大都忘了，却是有一句还记得，她说这世间情愫，并非都是守得云开见月明”
寒少宇只觉得肩上蓦然一沉，清甜的花香味突然靠过来，仙子用额头抵着他肩膀，伸手，就从背后环住他，他听到细微的呜咽，而后有清清凉凉的液体滴滴答答落在他后颈。
“所以我也不打算守了”仙子叹道，“四公主回来，青鸟离开，你一定很烦了，我又何必自讨没趣，再给你添麻烦呢”
第104章 坦诚相见（）
屋内一片安静，只有百花仙子压抑的呜咽声和液体滴落的声音，大概是仙子本身是玉兰花关系，她流出的眼泪都飘散着一股清甜味儿，虽然冰凉，却不十分讨厌，她伸手从背后环住他，也只是手臂轻轻搭着，身体没有靠过来，只有额头抵着肩膀，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她气息起伏。
寒少宇的心乱了，除了震惊，还有些愧疚，尤其玉兰仙子提到青丘白善为他削发一事，时隔多年，原来那还是缠绕在他心中的一个结。这个结他以为许多年前就已经解开了，今日再看，却是自欺欺人。
当年他游历八荒，回到应龙神殿已经是白善成亲三年之后，那日在殿中看到两封宴贴，一封是三年前婚宴，一封则是两天前送来的满月酒。婚宴已经错过，满月酒不能再错过，彻夜难眠在库中兜了好几圈，那么些物件，却没一样合适当满月礼，青丘白善是一方帝姬，他库里有的，她未必没有，只能第二天天亮就动身，辗转四海八荒猎了些珍奇异兽当贺礼，又急匆匆赶到青丘，没想到恰好救了断臂的年轻驸马。
“当日在南海看见你，你不知道我有多震惊”
寒少宇坐在狐狸洞中，年轻的驸马坐在另一侧，抱着他的狐狸崽子们嬉闹，偶尔朝这边看一眼，目光略过他停驻到白善脸庞上，勾唇笑笑，气质温雅，白善感觉到驸马的目光会和他相视而笑，于是驸马眼中的温柔又浓了一分，这洞里除了他寒少宇，就是一派温馨的家庭景象。
白善斟满一杯酒推过来，语气调侃，丝毫不避讳，“怎么，我光头的样子是吓到兄长了？”
“不不不”寒少宇急忙解释，“惊***样花颜月貌”
“口不对心。”白善笑了笑，又为他斟满酒，“我知道我肯定吓到你了，你当时的表情就像活见鬼，我看到你那样子，深感当初眼瞎，还好没死缠烂打嫁你，不然几千载光阴之后年老色衰，或是得了什么重病头发都掉光了，你弃我如敝履，届时还真没处哭去”
白善此言一出，不远处的驸马放声而笑，白善随手抄起身下的坐垫砸过去，驸马抬手接了，倒是收敛些，只是唇角还翘得很高，他怀里的两只小狐狸看到这出还很开心，摇着尾巴拍着两只小前爪，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嘴脸。
寒少宇觉得叨扰，这狐狸洞温暖，可这份温暖却和他无缘，告辞要走，年轻的驸马放下熟睡的孩子，开口让白善去库里拿几坛好酒送给他，白善瞥驸马一眼，犹豫了下却是去了，前脚刚出狐狸洞，寒少宇胸前一痛，驸马竟然趁他不备给了他一掌。
“我不管你是应龙神君还是其他。”年轻的驸马站在他对面，虽然笑着，眼睛中却有火在烧，“你害善儿伤心伤情三百年，又害她落发，这一掌是为她打的。”
寒少宇点头，“明白，我的确该打。”
他话音未落，驸马又伸出手掌，“这一掌，是谢谢你帮我治伤为我续臂，善儿说应龙神君是天下难得的奇男子，我听过你的故事，也清楚你辜负善儿不是有意，佩服你深情，觉得应该交你这个朋友”
寒少宇看着那只伸向自己半摊开的手，因为伤势关系，驸马的掌纹中还有血痂，半晌，他伸出手和驸马紧紧相握，那天他的生命中少了一个爱慕他的女仙，却多了一个朋友。
“好好照顾她”
“一定！”
那日以后，应龙神殿隔一段时间就会收到白善和驸马托人捎来的酒和特产，老实说白善和驸马在酿酒上没什么天赋，酿出来的酒涩口难以下咽，甚至连他喝过最难喝的酒都不如，寒啸天甚至有种猜测，说驸马是嫉妒白善曾经爱慕他三百年，送这些酒来是单纯为恶心他，寒少宇听这话只是摇头，他能品出酒里的情谊是真的，只是酿酒工艺确实差了些，仅此罢了
回想曾经往事已经唏嘘，如今这百花仙子环着自己哭泣，更觉得心里愧疚对她不住，寒少宇知道此生他辜负了许多人，白善，百花仙子，还有白九樱那只小狐狸，但心中虽然愧疚，却无可奈何。本打算随仙子哭一阵，岿然不动任她发泄压抑心底压抑多年的情绪，就这样默不作声，不用两厢相对也不会尴尬，可百花仙子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睡也不必再装下去。
寒少宇抬手，犹豫了下，还是拍了拍她的手背，皮肤相触的一霎心被狠狠地撩拨了下，定了定神，才开口说话。
“还是别哭了吧”
寒少宇将语调放得很缓很柔和，除了四公主和白善，在女仙面前他还不曾如此耐性过，虽然大多数时候他都习惯压抑感情，但说话向来很痛快，如今这般模样，一是体谅仙子痴心，二是记得她曾经调侃过他，说他是个不够体贴的神君，能说出这样的话，想必当时仙子内心是十分介意了，所以现在他更要体贴温柔些，虽然接下来要说的，依然很残酷。
“你的心意我知晓了，收到了”寒少宇道，“本想着装睡唬你，毕竟你是个聪慧的人，话都说到这份上，大抵也是看开了，我装睡你也不尴尬，这事儿就算过了，我再睁开眼又可以将你当妹子相处，但是后来一想，我是装睡又不是真睡，你说的话我听见了，你流的泪，我也知道了，已经知道的事儿怎么能当做没发生过，所以还是决定跟你‘坦诚相见’，谢谢你爱我，只是就像你说的，我如此不体贴，思慕我的女仙，不是傻子，就是瞎子”
寒少宇虽然说这话，身体却没动，还是背对仙子，他想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