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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说话?”寒少宇有些不耐烦,“难不成君上好心放你回蚩尤老巢,你家那位蚩尤主上嫌你话多,割了你的舌头将你变成了哑巴,又将你送回来了”
蛮角想起冀州城上妻子惨死的那一幕,捶足顿胸嚎啕大哭起来,这样的动作让在场将军都吓了一跳,尤其麒麟将军怀里的那只不知叫做什么的鸟,探头动了动脑袋上的翎毛,梗着脖子有些惊恐望着他,麒麟将军只好单手箍着它,另一只手摸着它的羽毛安抚。
“她还是个孩子。”麒麟将军语调仍旧寡淡,目光如炬,却是十足的警告,“有什么事情你同少宇说,不要吓着她。”
蛮角看了看那只小鸟,小鸟也看着他,似乎察觉他无威胁,才又懒洋洋卧回麒麟将军怀里,抬起脑袋用头顶翎毛蹭了蹭麒麟将军的下巴。
“大表兄。”小鸟软糯糯叫了一声,蛮角十分惊讶,“阿烈困了。”
“那你睡觉。”麒麟将军拍了拍小鸟的脊背,语调十分轻柔,“哥哥们都在,没人会伤害你。”
“不要凤熙抱抱!”
小鸟又说了句,麒麟将军一愣,还是点头,旁边的红袍将军飞了小鸟无数白眼,这些将军同那只小鸟的关系让蛮角颇为好奇。
“看什么看!”
应龙统帅打断他思绪,箍着他的下巴强迫他将目光从小鸟身上收回来。
“你这只巫魔,别想打本帅家小表妹的主意,敢乱来我弄死你。”
第290章 凭证()
蛮角没和应龙统帅一般见识,四面环顾,知道这里是炎黄联军的中军大帐,听说炎帝和黄帝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年少时还很要好,可在他们的父亲少典死后的一些年里,因领土问题,两兄弟之间有了嫌隙,互相猜忌,炎帝野心太大,总觊觎黄帝的地盘。
后来公孙轩辕凭仁德号召天下,逐渐聚拢起许多能征善战的将士,而炎帝却因猜忌势力一日不如一日。
在那些能征善战的将士中,墨麒麟,白应龙无疑是其中翘楚,只是没想到这两兄弟还有一个表弟,近些年,凤族凤熙的名声也一日响过一日,令许多部落闻风丧胆。
以前没见过这几位,只听其名声,觉得该是颇严肃的,不能说如蚩尤那样过分,怎么着也不该如此轻佻,可谁知
“你找我做什么?”
应龙统帅有些不耐烦,声音低了几分,又问了这么句,中军大帐里的将军早安静下来,冷夜无月,帐外风雨,气氛无法形容的严肃。
麒麟将军怀里的小鸟四仰八叉躺着睡得很香,凤熙将军干脆脱了甲外披风,盖住小鸟鼓囊囊的小肚子。
“大帅可想破冀州?”
这一问出口,下一瞬,其余的话便被剑锋封进了喉咙里,长剑出鞘的啸鸣就在耳边,顶着自己喉咙的是一把好剑,如同寒冰般剔透的剑身不知是什么材质。蚩尤擅炼铜铁,还有一种秘术能将铁制的宝剑剑锋粹得极薄,劈石砍木毫不费力,在冀州时,他帮蚩尤冶炼,也见过不少稀奇古怪的矿石,然而没有一种能炼出这样的剑来,这应该是一把神兵。
这柄长剑极其锋寒,蛮角默念了诀,以巫力加持双眼,再睁开眼瞳孔像是融化了般,侵蚀所有眼白,看着有些诡异,应龙统帅半眯起眼就那样举剑迎着他。蛮角看清剑身上丝丝包裹的淡蓝光芒,果不其然,这是一柄神兵。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应龙统帅举着长剑问他,“怎么,你以为本帅有这么蠢,还是以为这帐中将军都是酒囊饭袋,你要是投诚该去找君上,偏偏来找我,偏偏说这种话,莫不是想引我们入套?”
“统帅这么说,那我不是表现得太明显了?”蛮角伸出双指抵上剑尖,股股寒气入体,激得他一个哆嗦,“自那日离开,回到部落,我和利石便想劝首领归降,可首领不仅不听,还杀了利石,听信谗言。他觉得我们这些人受了黄帝的教化不能再用,正好冀州临危,就打发我们到这儿来冶炼固防,要说这样也就算了,他偏偏偏偏”
寒少宇收了剑,对面的巫魔话到嘴边,突然情绪激动,全身颤抖,就那样趴在地上痛哭起来,帐中的将军只得面面相觑。
“这位仁兄是怎么了?”他哭了一阵,凤熙才开口打破沉默,“有什么话你可以说,莫不是你们巫魔都以哭代言语,原谅我们这些粗人实在听不懂啊”
那家伙吵闹的哭声惊醒了兄长怀里的凰烈,阿烈本来睡得香甜,被这声一吵,也迷迷糊糊大哭起来,哭得一抽一抽,兄长怎么拍怎么哄都止不住。
“大哥救命!”凤熙捂着耳朵苦着脸道,“你一大老爷们有事儿说话,可千万别再哭了,我们家这小姑奶奶脾气忒大,若睡不安稳能一直这么哭着,您老能不能大发慈悲饶了我们,我们每日征伐辛苦,还要伺候这小祖宗”
蛮角听这话觉得羞愧,好歹不哭了,他的声儿刚止住,没多久被称为小祖宗的小鸟也不哭了,挂着一串晶莹的泪珠子朝麒麟将军怀里挤了挤,缩着小翅膀身体又抽了两下,终于安静了,中军大帐中的将军都舒了口气。
“多谢大哥的救命之恩。”
凤熙将军对他抱了抱拳头,脱力般仰面倒下去,后面的将军向旁边挪了挪,给他匀出些休息的位置。
“真是亲爹娘”凤熙将军感慨道,“这哪是给我生了个妹妹,分明是留了个祖宗。”
寒少宇瞥凤熙一眼,没再去管那小家伙,随手将长剑放回兵器架上,听到沥胆打了个瞌睡,估计是刚被凰烈哭声惊醒,前几日酣战,也是苦了他,好不容易补个觉,也被小家伙吵得不得安稳。跪在中军大帐中的巫魔打量着兵器架上的一剑一枪目光饶有兴趣,寒少宇用指节敲了敲桌子,催促他将事情经过讲了,听到蚩尤不义意图奸污巫魔妻子不成反起杀心,渐渐蹙起眉。
“他怎么能这么做?”寒少宇生平最讨厌这种残暴的色胚,闻言就想将那蚩尤杀之后快,“所以你逃出来,是打算帮我们攻破冀州?可是动兵是大事,你空口无凭,我拿什么相信你?”
蛮角一怔,他丧妻伤感,出城匆忙,却忘了这一茬,早知那时还在冀州,就砍个小头目提着脑袋来投,多少也比如今有说服力。
“确实没有。”蛮角望向放置在旁的利斧,暗暗咬牙,“请麒麟将军做个旁证。”
墨凌风闻言一愣,“如何证得?”
“只要您一句话。”蛮角道,“我刚刚闯营,是否手持利斧,是否见到巡防的兵士却弃斧跪下了,是否毫无反抗?”
“不假。”墨凌风点头,“见你时,你手持利斧,腰上还有一把匕首,你站在大雨中盯着我们丝毫不动,任由兵士夺了你的斧头和匕首。不过这并不能证明你的诚意。”
“也是。”蛮角突然笑了笑,“我只是想将军您证明我即使利刃傍身,也不会伤害任何一位炎黄联军的人,即使是个小卒”
话音刚落,蛮角突然抄起不远处的利斧,寒少宇未及阻止,他已抬手向自己劈去,血溅湿军帐,蛮角的左臂自断口处掉落在地,滚到寒少宇脚边。
“这是我投诚的凭证。”血淅沥从断口处流下,蛮角匍匐在地,一声叹息,“她是我这一生最重要的人,她死了,除了报仇,我也没什么可活,你们要相信我”
第291章 一切自有天意()
想起那日情景,寒少宇心中仍觉不是滋味。
没想过在九黎蚩尤手下还有如此重情重义的巫魔,那日蛮角说完那句话便失血过多昏过去,将军们急忙请了大巫和医官来,又忙了大半夜帮那巫魔止住血,好歹捡回一条小命。
这件事自然惊动君上,君上问起缘由,寒少宇觉得惭愧,虽说他问那些都是按规矩行事,但酿成这样的后果却因此而起,说没有干系也不尽然,只能请罪,君上知道事情经过,却没责怪他,反而劝慰开解一番。
巫魔醒来已过数日。
期间蚩尤再次对冀州城固防,若以前只是固若金汤,强攻也许可破,而今却已经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探子晌午时来报,说城楼上又多了许多奇怪的弓弩,弓弩上似乎有巫术加持,感觉不祥。
蚩尤在战事上有些奇才,自开战伊始,他们便领教过这厮手段,每场输赢不定,但即使胜出,也必定损伤过半,不因其他,只是每场战事,九黎巫部都会出现一些奇怪的新式武器,而等他们摸清门路时,已给联军造成极大伤亡。
寒少宇记得最清楚的,便是数年前那一仗,那蚩尤也不知给兵卒所用的刀上粹了什么,率众清扫战场时,竟然有几个巫魔死士藏在死人堆里,他骑马经过,猝不及防被扑下马,那些巫魔协作按住他四肢,一个跨在他身上,拔出一把刀子朝他面门扎来,若不是寒啸天当时反应及时,以左手小臂挡下那刀,若不是那些近侍家臣反应迅速拼死相护,也许他早就变成一条死龙,屈死在大胜之后。
寒少宇特地留了几个活口盘问,想要从他们口中挖出些消息,但死士就是死士,即使被剥夺兵器,即使仔细逐个检查过齿缝确定没有藏毒,但未及询问,那几个活口还是死了,寒少宇想不明白为什么,索性将那些尸体全部带回大营。
和君上说了事情经过,君上招了大巫来,那位大巫虽然素日有些通天的本事,却每日神神叨叨,寒少宇并不喜欢他,经历数战,却不得不信他的才能。
大巫小心用树枝拨开那些尸体的上衣,发现那些尸体的前胸,均有一道隐蔽的斜形刀口,由麻线缝合,拆开之后,里面涌出一团凝结的黑色血块。没人说得上那是什么,只是瞬间,大帐中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臭气。大巫的目光扫瞄过诸将瞄上他腰佩的逐月长剑,竟然一手拔出,掂了掂,用寒少宇听不懂的‘天语’说了句什么,然后随性刺向其中一具尸体。
寒少宇顿觉心中一凉,这把逐月长剑是外公遗物,自小便跟着他,是盘古开天辟地后的第一代神兵,平时使用他都很小心,生怕玷污,如今却被一个神棍拿来捅恶臭的尸体。
“小心一点成么!”
大巫很奇怪瞄他一眼,手上暗暗使劲,又将剑身没入尸身更深一些,然后手上使了个巧力,‘噗拉’一声,连皮带骨一起挑开,正位于心脉集结处,被黑色凝血充盈的脉管结成一团,胸腔之中,却没有心。
“九黎秘术。”大巫将剑插回鞘中,他来自一个没落而神秘的部落,素日都只说‘天语’,所以口音有些奇怪,“他们在刺杀你之前,就已经死了。”
虽然只是寥寥数语,所有将军却听懂了,寒少宇看着那些僵硬的尸身眉蹙成一团,与其说是佩服蚩尤的凶狠,不如说是佩服这些死士的无畏,不过今日这发现并不是好事,若蚩尤对这天下势在必得,杀光了他部落中的能战族人,再以此种秘术加持,集结成一只死尸军队,那还有什么可打的?
“你说会不会”
“不会!”大巫斩钉截铁打断他的猜测,“此种秘术下咒需要的‘引子’并不好得,这一二三四七个死士,估计是蚩尤能施咒的极限了,所以都用来杀你,杀你不成,功亏一篑。”
寒少宇点头,那天他想他是杞人忧天了。
处理好那些死士,寒啸天病倒了。预料之外意料之中,就知道那些死士的短刀蹊跷,九黎蚩尤要杀自己,绝对会做些手脚。寒啸天被那刀扎透的小臂迅速腐烂发黑,骨头暴露在外,部落中的医官用了许多草药均无效用,而那伤口还有继续蔓延的迹象。那天兄长的眉蹙得能夹死苍蝇,抽出随身宝刀,照着寒啸天腐烂的小臂比划半晌,终究摇头,还是无法下手。
“切了也没用。”
茫然无措时,大巫却拿了个小陶瓶进来,他打开木塞,帐篷中瞬间充斥着刺鼻的恶臭,和白日那些死士胸前的血块味道相似,却似乎更浓。
“这该不会是”
“应龙猜到了,别说。”
大巫将那些黑乎乎的东西洒上寒啸天的手臂,寒少宇看他动作,嘴角抽了抽,虽说是救命,但这么恶心的玩意儿看着都难以接受,等老豹猫醒了,还是不要告诉他吧。
“别说,恶心!”大巫瞥了他们一眼,不知是叮嘱还是警告,“巫毒不分家,‘以毒攻毒’这种事冒险,我并不赞同,但寒将军这样,只能冒险一试我尽力了,命是他的”
“这话是什么意思?”兄长蹙眉问了一句。
大巫抖了抖衣袍上缀的一圈棕红色鸡毛,加上发髻上后脑勺上插的那些,活像笼里关着的一只大红公鸡,他听兄长问询抬手朝上一指,继续用奇怪的口音解释。
“我尽力了,但命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