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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头的母亲喝着茶裹着他,倒是没说什么,似乎早已习惯这样颇尴尬的气氛。
“那你也不能扔我的刻刀!”
木头仰着脑袋看着比他高出许多的师父,下巴线条已凸显棱角,从男孩子到男子,过渡期不长不短,青木臣低头用小嘴拔下自己身上的一根羽毛,歪着脑袋扫两眼,喔,他长得也挺快的,才十几天的工夫,羽毛就已经这么长了。
然而还是长得太慢,从小鸟到大鸟,然后再到化成人形,他还得煎熬好几年的时光
木头的母亲用指尖顺了顺他的脊背,起身向屋子里走去,院子里的师徒还在斗嘴,也只有木头的兄长还能心平气和看下去。
时间过了许久,青木臣只是记得后来木头因为‘顶撞师父’被苍溟狠狠揍了一顿,口吐鲜血晕过去以后,是被少宗主抱回屋子里的,木头的母亲彻夜照顾,他依偎在木头身边,用毛茸茸地脑袋蹭蹭木头的下巴。半夜木头突然发起烧,苍溟在院子里站了很久,有些踌躇进来探望,他手里攥着什么东西伸向木头的时候,青木臣突然伸出脖子狠狠啄了苍溟一口。
苍溟收回手,看着手背上的血印子默默一叹,又伸过来将东西小心放下,指尖小心点点青木臣的脑袋。
“聪明的小东西。”苍溟道,“这麒麟城中,也就只有你敢对‘我揍他’这件事有异议。这么狠的报复,你想保护他替他报仇是不是?就凭你这样的小东西?”
青木臣歪着脑袋看了看苍溟放在木头枕边的东西,那是下午被他扔掉的,木头的小刻刀。木头的母亲为苍溟盛了碗桂花酿,苍溟靠在墙边端着酒看着他。青木臣将目光转回来,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冷峻的男人,这会儿再看,倒是没有之前那么讨厌。
“可爱的小东西。”苍溟一手端着酒另一手伸出手指,拨弄着他嘴边未褪的绒毛,“少宇是那样的心性,你又是这样的心性。他那天把你从林子里捡回来你就认准他了是不是?你心性纯净,对少宇来说是一件好事,但我要告诉你,你一定要记得这个世界上有许多许多丑恶,等有一天你离开这里,会有很多际遇,但这世上,少宇只有一个,对待那些际遇,你一定要小心一点儿,收起你纯净的心性”
那天晚上苍溟说的话他听进去了,青木臣开始明白下午时木头的兄长在院子里说的话,狠心的确是一种境界,而在那个院子里,在麒麟城中,大抵只有苍溟有那样的境界。而苍溟也的确说的不错,从麒麟城离开之后,漫漫长路他遇到过许多人,神族,妖魔,凡人,他有了许多场际遇,这世上的丑恶无数,善良也数不胜数,但对那些人,他从未表露丁点儿纯净的心性,不值得。因为苍溟说,在这世上少宇只有一个。
第209章 出尔反尔()
“听阎君这意思,是非要本君把这小东西留下喽?”
木头冷眼一扫,那个打圆场会说话的阎王察觉不对立马闭嘴,其他几个也很识相没说什么,可一拨鬼里就是有那么一个耿直的,几步上前躬身施礼,其他阎王的表情立刻变得很难看,但却没出来阻止。
蠢得无药可救。
青木臣心想。
兄弟你自求多福吧,希望木头还留了点儿良心,待会不会把你打得魂飞魄散
青木臣很清楚这老鬼一通废话之后木头会做什么,按他脾气,这老鬼待会儿一定会被修理得很惨,不过也没关系,木头对四海八荒的功绩,在帝君那里的信誉,莫说是暴打一个老鬼,即使把这冥界拆了重建,估计其他神仙也不敢说什么,再说老鬼已经死了一遍也不能死第二遍,最惨的下场不过魂飞魄散,不过给其余阎王添点儿麻烦,让他们花费个几年几十年四处拼凑老鬼魂魄。
“是这意思”那阎王果然很没有眼色,回得无比耿直,“神君将这鸟儿留下,等我们查清这鸟儿是怎么飞进冥界,查清他同那野仙到底有没有干系,自然给神君一个交代”
“好”
青木臣听木头发出这声儿心中一紧,不自觉扣紧小爪子抓紧木头的白袍,整个身体紧紧贴着,生怕木头真将自个儿留给这些老鬼处置。
“好个屁!”木头骂了一声,裹着他当场回绝,“把小东西留给你们这些老鬼他还有活路?”
“神君误会了,我们确实没有要这鸟儿命的意”
阎王的解释被木头冷声打断。
“闭嘴吧!”木头道,“小东西是我捡到的自然就是我的,你想留下他,可以啊,凭本事来拿!”
察觉到木头周身仙气涌动,青木臣暗叫不妙,仰头一瞧果不其然,木头双眼突现蓝光,周身仙气奔涌凝成屏障,他的下巴上开始长出黑色长鬃,牙齿尖锐突出唇外,犄角也长了出来,白色的鳞片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在皮肤蔓延。
“化龙也不说一声!”
青木臣愤愤而鸣,预感到木头接下来要做的十分抵触,拍打翅膀想要离开,未及抽身,却被木头周身涌动的仙气拍回来,已经化成白色飞龙的木头恰好张开嘴,他就跟一团毛球似的直接被拍进龙腹。
木头自然不会吃了他,应龙的身体里有一处奇怪的囊腔结构,据说是用来蓄水和储蓄食物的,青木臣一路顺着木头的食道滑进囊腔里,木头吸了一大口气,全吹进这里,呼吸并不困难,只是四处粘腻,他原本梳理得干干净净的羽毛沾满了粘腻的液体。
咦即使对方是木头,如今处境也有点恶心
这里能够听见木头心脏跳动的声音,还有血液在脉管里奔涌的声音,青木臣待在那里听着白龙强劲有力的心跳,四周的温热让他很有安全感,也顾不得粘腻的体液,干脆靠着肌肉卧下来,小心翼翼收起小爪子,生怕一个不留神抓伤木头。
木头似乎飞了起来,然后又很快扎进水里,应该是游进了黄泉水中,水里的死气即使隔绝肌肉骨骼仍旧感受得到,仍旧让青木臣觉得不舒服。
他并不清楚木头是怎么带他离开那里,大概是十殿阎君对此很无奈自行撤了,又或者是他们不会潜水,被木头甩开,反正木头再将他吐出来时周围早不是冥界地界儿,青木臣一身粘腻跌在柔软的草甸子上,像一团毛球滚进草里,木头从草间探出脑袋,抖着耳朵打了个哈欠,用戏谑的目光瞧着他。
“小东西!”
木头卧在草边甩着尾巴,伸出爪子用指甲尖儿挑掉他脑袋上的草叶子,青木臣费了些工夫才忍住冲动没一口啄过去,刚刚他一直盯着木头的鼻子瞧,那硕大的龙鼻头就在眼前,看着厚实,啄一口肯定肉感很好。
“还不快谢谢我”
木头打着哈欠,喷出的气儿都是一股酒味儿。
还没醒!
青木臣在心里骂了一声,看着身上粘腻的羽毛有些无奈,也没搭理那条酒醉的大龙,迈着小爪子就近找了滩水,一脑袋扎进去抖着翅膀洗洗干净。
“想不到你这小东西这么爱干净这么点儿水你要洗到什么时候,还是我来帮帮你。”
木头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青木臣预感不妙,还未反应一条水柱就喷过来,毫不留情将他击飞,他竭力拍打翅膀在半空中稳住身形,看着白色巨龙含着一大口水,腮帮子鼓鼓的看着还要朝他喷。
“真欠揍!”
青木臣啧了一声,快速拍打翅膀瞄准白色巨龙的鼻子飞过去,狠啄一口,然后迅速放开飞落到龙犄角上,木头爪子捂着鼻子直嗷嗷,边痛嚎边数落他没良心不识好人心。
青木臣眯着眼睛抖了抖翅膀,在阳光下晾晒羽毛,没理会木头的聒噪,暖和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暖的感觉很好,不自觉想起那些年孤身在外游历,行尸走肉般日复一日,都没注意过原来阳光竟然这么暖
为什么没有早点回来?
也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计较什么
不自觉出神,回过神来羽毛竟然已经干得差不多,低头再看木头,硕大的鼻头上有一小道裂口,粉嫩的肉翻起,血却已经不流了。
木头叠着爪子睡得安稳,青木臣从他犄角上飞下来,瞅着酣睡的白龙,毛茸茸的小脑袋抵上他眉心蹭了蹭,他想自此以后,如无意外他都会一直跟着他,木头需要有人陪着,这是毋庸置疑的事
后来
后来他就那样陪了他很多年。
木头喜好清静,大部分时间都带着他在荒无人烟处游历,什么孤林野地,什么废弃边关,什么塞外沙漠,什么雁北草原。青木臣偶尔会忍受不了孤独飞出去,可独自游逛几个时辰,又会不自觉牵挂木头,然后在日落时分赶回去,飞到他身边去陪陪他。
他清楚地记得他第一次飞走后再回来时木头的目光。
那次他们停留在雁北草原,木头倚河流升了一团篝火,火焰映着他的眼睛,青木臣飞在半空里远远看着,都能感受到木头目光里孤寂绝望的味道。
他缓缓飞下来,落在木头肩膀上,用小嘴碰碰他的脸。
“我说过我总会陪着你的。”
他又鸣了一声,罪该万死的木头依然听不懂。
“你不是走了?”
木头伸出手,他跳上木头的掌心,微微仰着头看着他,碧蓝如海的眼睛里映着自己的倒影,木头明显很开心,唇边显了些笑意。
“你不是飞走了?怎么又跑回来?”
木头拨了拨篝火,从怀里拿出个小竹筒,将里面大大小小的虫子全部倒出来,青木臣看着他手上的虫子一怔,喔,他不在的时候,原来木头是抓虫子消遣,喔,从什么时候开始,填饱肚子这种事情需要他这样的神君来伺候自个了?
第210章 你现在就可以滚!()
此举虽然厚脸皮,却不能辜负木头心意,青木臣伸了小嘴去他掌心挨个啄食,所有虫子都被仔细洗净烤过,香香脆脆味道很好。
青木臣清楚地记得他第一次拒绝木头时木头的反应。
那天晌午他有些困倦,就缩在一棵大树上睡觉休憩,木头独自钻进一片竹林里不知在鼓捣什么,等他醒了,却看见他用指甲尖儿捏着一条肥美多汁的大肉虫子在树下召唤他。
“宝贝儿看我捉到了什么?”木头挑眉略带卖弄抬起手晃了晃,白净的大肉虫子扭动得更加剧烈,“乖,快点下来,你的晚饭有着落了”
谁他妈要吃这么恶心的东西!
青木臣当时盯着那只虫子,喉口发痒,一阵恶寒,若他真是只普通的鸟儿或许会兴冲冲飞过去一口吞掉。可惜他早修成野仙,食谱自然开化,虽然本性仍是只鸟儿仍对虫子钟爱有加,可食用前却要精细地烹调一番,这很正常,同凡人由食用生肉逐渐进化到食用熟肉一个道理。
木头干脆蹦上树来,靠近他提溜着那条肥大的肉虫在他眼前晃,青木臣绷直身体,后退几步跳上更细一些的枝条。
“拿去烤熟再喂我!”他鸣了一声,木头自然是听不懂的,“不要吃生的,或者你吃的烤野鸡分我一点儿我也不介意”
不记得当时僵持了多久,木头好像终于弄清楚他意思,将那硕大的虫子用篝火烤的滋滋作响,等空气中都可以嗅到焦香的味道,青木臣才愿意从树上下来,蹦到木头身边去任他投喂。
“奇怪的小东西”木头看他吃着摸了摸他的长羽,“我收养你以前你是怎么活下来的,这么挑三拣四,你还是只小雏鸟的时候,难不成你娘亲都捉了虫子还要生火烤过再喂给你?”
“怎么可能!”他吞着那条烤熟的虫子,一双眼睛瞄上火堆上冒油的野鸡,“我母亲才不会这么麻烦,我那时候就是只小雏鸟,自然是她塞进嘴里什么就吃什么了,挑不得!好在时间过得很长了,我也不记得自己都吃过什么恶心的东西”
其实这是谎话,对于年幼时吃过的东西,青木臣多少还是有些印象的。那些恶心的东西塞进嘴里,爆浆,略带植物苦涩味道的体液让还是雏鸟的他觉得十分恶心。然而母亲根本不会给他任何拒绝的机会,就那么略显粗暴地撬开他的小嘴塞进去,一直塞到嗓子眼强迫他咽下。他虽然无奈,却不得不吞下去。青木臣也不知道被母亲照顾的那些年,她都给他嘴巴里塞过什么,只是对那苦涩粘腻的恶心感过了这么些年依旧有些难以磨灭的印象。他卧在木头膝盖上望着熊熊燃烧的篝火,不自觉出神。
他不记得母亲了,对于她的容貌年纪,一点儿也不记得。
记忆中只有冰天雪地寒风暴雨,只有电闪雷鸣中她宽大的羽翼和温暖的身体。
这是对母亲仅存的印象,很悲哀,而又十分幸运。悲的是命途多舛,幸的是正因为当时年幼对母亲记忆不多,所以面对生离死别这种天大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