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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晓风不会自讨没趣问那只竹箫去了哪里,他觉得最有可能的,就是和小姑娘缝制的白袍一样,被神君沉进了黄潮的某个地方,至于神君再也不吹箫的事儿他也有听过,以前在凡间的时候,听到的有好几个版本,有的版本说是逐鹿之战,他将自己的箫和兵器一起葬了,发誓此生不再随意涉足疆场,有的版本却说是为了女人,至于这个女人是谁,流言不尽相同。
戚晓风在青丘的集市闲逛的时候,倒是听一个小仙说过,说曾经应龙神君对黄帝之女女魃痴情一片,每每幽会,总是女魃抚琴神君吹箫,后来女魃一死,神君也没了继续吹奏的雅兴,干脆就把玉箫和兵器一起葬了。
他更加相信小仙的说法,毕竟一晃几千载的光阴,应龙神君身上累积的情债罄竹难书,却到底,只有和女魃的一个儿子
难以想象这个儿子在神君生命中的重量,只是世事难测,估计谁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儿子会成为九重天上高高在上的天君,和神君的父子关系,也会僵化到这个境地。
戚晓风没把小仙的话告知白九樱,这是恻隐之心在作怪,但他陪着半耳白狐坐在大石头边上的时候,直觉告诉他半耳白狐其实是知道这些的,想来也是,青丘这样一个闲言碎语传的特别快的地方,有什么是狐帝的女儿听不到的。
半耳白狐每次来,除了帮他扫清竹简上的难题外,总会跟他说很多很多,大多都没什么意义,都是女孩子倾诉的话。这让戚晓风有些不习惯,因为他在凡人村落的时候,还没有女孩子对他倾诉过,所以当母狐狸说到情动黯然神伤,他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任由她显了本身,化作一只白色的小狐狸窝在他怀里哭得唏嘘。
白九樱哭的时候戚晓风发现了一件事情,他发现母狐狸的哭声会干扰他的心绪,他在她的抽泣中很容易六神无主,这是非常不好的事情,从小到大的经历让他认定只有强大才能有机会存活下去,所以这瞬间的脆弱,让戚晓风没来由心烦意乱,烦到至极的时候,他盯着窝在他怀里的母狐狸,瞬间激起杀心,然而从来没有一次能痛下杀手。
这种改变让他无所适从,更多的,却是困惑不解
晃神的工夫,再读已经不知看到第几行,神君说“兵者诡道也”,竹简上记载的永远是死的,活学活用才是根本。戚晓风理解神君的意思,他虽没有凡间征战的经验,但以前村里有个老先生,听说年轻时参军,立过战功也封了将,后来官做到很高的位置,有一年却不知道得罪了哪个大员,被贬到关外做了个芝麻绿豆大小的地方官,没做几年辞官回乡,村里人问他,谈的都是战场杀敌的事,戚晓风年纪很小的时候很喜欢听他讲故事,只是每次都说到他立功成将,接下诸事,他却不愿多说。
“官场和战场有区别么”
戚晓风有一次问过神君这个问题,他记得神君当时淡淡瞥了他一眼,唇角的笑容有些奇怪。
“区别是不小的”半晌神君才道,“战场可以把人变成禽兽,官场,则可以把人变得禽兽不如。”
戚晓风听的似懂非懂,直到今天,也琢磨不透“禽兽不如”是什么意思?“是比神君的那只青鸟还不如吗”?这个比方他想说,也知道不能说,说了神君一定生气,因为他从来没有把那只青鸟当畜生看过,戚晓风掂量了一下自个的斤两,还是没胆儿把这个比方说出去。
打心里来说,他对做官没兴趣,对征战也没什么兴趣,读这些兵法,也只是偿还应龙神君的救命之恩罢了。其实翻阅那些竹简的时候,戚晓风也怀疑过神君让他读这些,是不是打算有朝一日带他上战场,他不知神君为何如此打算,也没想过,届时自己会作何反应
第19章 唐突客()
戚晓风本以为又要消磨数日光景,直到他参透那卷竹简,应龙神君才会带着青鸟从黄潮底下潜上来,没想到才过了两日,他又在大石头上见到了应龙神君。
天色从黎明睁眼便不正常,戚晓风在大石头上吃了些野果,只一炷香的工夫,便黑云遮天雷声滚滚,下起倾盆大雨。应龙神君在这里住了数年,早在竹林搭了间竹屋,只是相比岸上他更喜欢在水下过夜,那间竹屋便极少有人居住。
戚晓风本打算找棵枝叶繁茂的树凑合躲避,神君的竹屋总让他想起凡间村落那些不愉快的回忆,所以从他被神君救下开始,下再大的雨,他也没进竹屋中避过,只是这回这雨下的有些稀奇。
半耳白狐说黄潮浅滩这片地界儿,自从被狐帝借给神君,便极少下这么大的雨,即使因为滋养竹林需要雨水,也是下的恰到好处,不会多一分一厘。其中的道理半耳白狐不说戚晓风也想的明白,自从神君的天君儿子和水里的龙族结了亲,一晃几百年光景,子孙兴盛,早就不知过了几代,现任的几个大水君,不是天君的儿子,就是天君的孙子,论辈分神君是他们父祖,虽然上古诸神大多样貌都很年轻,但辈分摆在那里,那些捋着胡子的水君,路过降雨,还是得朝着黄潮的方向拜拜,虽然应龙神君对“父祖”的称呼总是不做回应,也看得出是真不喜欢,但也没法掩盖这些水君按血缘关系,的确是他孙辈的事实
所以戚晓风呆在黄潮浅滩的时候,从来没担心过降雨,但今天有些不一样,今天的雨下得稀奇,他在常避雨的那棵树底下躲了快一个时辰,雨势不减反增。他在雨幕里望着林中若隐若现的竹屋踌躇不定,犹豫间,却看到一朵稀奇的云彩从天边飞来,那朵云黑漆漆的,如果不是可以窥到云中飘动的四朵蓝色火焰,还真难将它和周围的乌云区分开来。
戚晓风猜想这一定又是哪位上仙乘坐骑出行,不过遇上雷公布雷水君降雨的糟糕天气,也算这位上仙倒了八辈子霉,即使修为再高的上仙,从万钧雷霆中过,耳朵必然要受一番煎熬了。
戚晓风盯着黑云中的蓝色火焰想了一阵,在黄潮浅滩待的这段时间,他见过不少过路神仙,也见过不少过路神仙的坐骑,却没有能与这火焰对上号的,从火焰的数量来看,这位上仙的坐骑四足,只是没有更多线索,他也没法说清楚那究竟是什么。
那朵奇怪的黑云穿过乌云和雷电,从天边飞过来,直漂浮到黄潮浅滩的正上方,云里的上仙还是没露面,连他坐骑的尾巴都瞧不见。那朵黑云在上方停了一阵,突然急速降落到竹屋的方向,一片蓝光乍现,惊起竹林里避雨的鸟儿。
大抵是青鸟关系,应龙神君平日对竹林里的小鸟总是善待有加,也因他善待,竹林的鸟儿也不怕人,总是会在神君去竹林时落到他身边,叽叽喳喳和青鸟闹一阵,虽然每每有小鸟靠近神君,青鸟总会突然翻脸排挤致使所有小鸟飞走,此种‘暴行’仍是无法抹杀神君对林中鸟儿的担待,也因他担待,路过拜访歇脚的大神小仙,也不会对林中的鸟儿过多惊扰,却没想今日竹林会来个冒失的‘唐突客’,而这位一来,就把林中鸟群吓得惊慌乱飞,无处避雨。
戚晓风决定去教训一下这位,即使动手打不过,也要口头教育一番,不能折了神君颜面,没想到撞进竹林,窥见竹屋,看到这“唐突客”的尊容,内心的火焰瞬间就熄了。
那位黑袍金甲,正将马栓在竹屋前的竹竿上,那马通体乌黑,只有长鬃和尾巴是雪白的颜色,四蹄蓝火未熄,隔着稀稀拉拉的竹子,老远就看见他,嘶鸣了一声。
黑袍金甲的男人转身,长发用一根金色的带子系着,胸前的金色盔甲被雕刻成硕大的麒麟兽首,腰带也是金色,一柄黑色长刀别在腰侧,并未出鞘,戚晓风却隔着木制的刀鞘,都能听到那刀的颤鸣。男人长的不差,冷峻清雅,面貌和应龙神君有四五分的相似,那双比应龙神君还要冷漠的眼睛,清冷的绝色出尘。
看到男人面貌的刹那,戚晓风就已经确定这位‘唐突客’的身份,匆匆抬手弯腰,行了仓促的一礼,“晚辈拜见麒麟神君。”
“嗯。”麒麟神君似乎很习惯这种礼节,微微点头,却也没再多动作,戚晓风早听闻麒麟神君的性子冷的出奇,本来以为和应龙神君那些一样,都是坊间谣传,今日一见,没想到却是真的。“少宇的人?少宇在哪里?”
“晚辈戚晓风,是应龙神君新收的徒弟”
这句已经出口,免不得还是有些忐忑,戚晓风从来没想过拿神君标榜自己,不过上回那句“师父”已经叫出去了,应龙神君也没有拒绝,“徒弟”这身份,应该算是坐实了吧
麒麟神君的眉毛蹙了蹙,瞄着他目光更深了几分,“少宇收徒弟了他怎么会收徒弟了?”
应龙神君收徒弟很奇怪么?
戚晓风听到这话不知如何应答,搜索脑中关于应龙神君诸事的大小流言,似乎真没有提及神君徒弟的。上古神君逐渐陨落,剩下的几个大多都开山立派,早就桃李开遍九重天,这应龙神君还真是神界的一朵奇葩
从麒麟神君的反应来看,戚晓风知道自己刚刚那句说的有些唐突,好在神君只是蹙了下眉,并未在意也没有追问,站在竹屋前抚着黑马的前额,不发一言似是在等他说话。
“应龙神君在黄潮下休息”戚晓风道,“只是我和他相处不久,水性也不好,不知怎么叫他上来”
话音未落,麒麟神君突然没了踪影,黑马嘶鸣一声,转身面对黄潮方向,戚晓风急忙朝那里奔去,到了黄潮边上,就看见麒麟神君黑袍金甲正站在裸露的大石头上,目光深沉凝望着黄潮方向。
突然神君抬了抬手,自天空落下一道惊雷,直劈入水中,连水面都激起蓝紫色的电光。那雷声刚消失,就见一股漩涡从水底卷起,一条白龙破水而出,振翅在半空兜了一圈,龙口一张吟了一声,似是吐出了什么东西,湿漉漉毛茸茸一团,直朝麒麟神君面门飞去,麒麟神君抬手捏了,拳头笼着一物,还有几根青色的羽毛掉落在他宽大的袖摆。
半空中传来悠长的龙吟,青鸟探出小嘴啄了啄麒麟神君的指缝,神君蹙了蹙眉,松手,青鸟踢腾着两只小爪子将身体调了个过儿,也没有乱飞,把着神君的手指一路从指尖蹦上神君肩上的金甲,抖松一身羽毛,神君也不管它,对于这样的冒犯毅然选择无视。
白龙直冲向上空的黑云,怒气冲冲周身罩着一层蓝光,没一会儿从云上掉下两个神仙来,一个弯嘴有翼,手里还捏着柄锤,正是西周立国姜太公封神上天的雷震子。另一个是个穿着青衣的年轻人,领襟和腰带都有龙鳞样的图案。
那两个神仙从云上摔下来摔进潮水里,穿青衣的年轻人现了本身,是一条青色小龙,小龙逆流前行,游到雷震子身边,将他拖上岸,刚刚落水,雷公的锤子被浪一拍,不知沉到何处,小龙再次潜入水中寻找,刚噙了锤浮出水面,一道蓝光又从云上落下来,白色应龙正降在他身上,浮在水中,翅膀和一只前爪扣着小龙的脑袋,怒气冲冲凶相毕露。那小龙体型太小,被扣着龙首毫无抵抗之力,挣扎了一阵,终是可怜巴巴微微缩了身子,龙口一张,口吐人言。
“父祖打扰父祖清修,文成知错了”
应龙甩了尾巴,将小龙拍翻肚皮,没说什么,徐徐划水慢悠悠踱步上岸,甩了甩长鬃上的水珠,摇身一变又是清俊的白袍男子,青鸟自然又飞去应龙神君肩上,自然又是一阵亲昵地刮蹭。
小龙大概是被那一击拍的有些晕眩,好半天才费劲将肚皮翻转回来,上了岸还了雷公铁锤气儿还没喘匀,被应龙神君一瞪,连身都未变,灰溜溜和雷公一起滚回云上。麒麟神君默默看着一切并未说什么,直到那两位离开,才淡淡瞄了应龙神君一眼。
应龙神君倒是轻松,勾着手指逗着青鸟,在大石头上坐下,瞄戚晓风一眼,示意他去竹林待着,戚晓风知道这兄弟有话要说,只好回避,虽然就距离来说,他在竹林边照样可以将这兄弟俩的谈话听的一清二楚。
他蹲在竹林边的时候,应龙神君并未赶他,看来也不在意他听到与否,让他回避,只是出于对兄长的尊重,他们之间的谈话是家事,家事,戚晓风是不便掺和的。
第20章 孽缘()
寒少宇从没想过会在这种情形下再见墨凌风,也没想过大战在即,他竟会偷闲跑来黄潮浅滩,还这么凑巧,刚到这儿就赶上雷公布雷水君降雨,还偏不凑巧,看到了他凶相毕露管教小辈。
“兄长不是要忙军务,怎么得空到这儿来?”
青鸟对墨凌风颇为好奇,不知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