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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其原因——不论是八意思兼还是天照,其目的都并非刻意为难月夜见,只是希望她度过神劫罢了。
他费尽心思给这位神明予助力,并不是在白费心思,仅知道这一点就足够了。
于是得以继续着两人的旅途。
至于其他的推论,莫茗决定暂时不予置评。
在当时的船上,听完一席话语后莫茗曾很随意的以一言蔽之:
“也就是说,神明当太久了,得了抑郁症,来人间散散心。”
然后被月夜见给打了。
别看神明大人言语极少,却心思细腻、情绪敏感,看来本人似乎对莫茗这种肤浅的归纳说法十分不满。
神明不是不愿讲道理,只是她很清楚与莫茗讲道理是很难有成效的,对这种人、拳头的威慑永远大于言语。
莫茗蹲在地上捂着肚子道:
“你是敏锐的神明、我是愚钝的凡人,说来反倒是殊途同归,你因为明察秋毫、看的太透,我因为一叶障目、看的太浅,殊途同归——都会觉得无聊。”
“所以为了接下来的路不那么无聊,建议你多说一说话。”
“何故?”月夜见表示不理解,“私多说话,便能有趣吗?”
莫茗清了清嗓子,深情道:
“当然,虽然你经常戴着帷帽,看不见面目,但声音也很好听,清亮悦耳、令人不禁沉醉,要是能多开口说话,我也能多多振奋一下精神,这对于提升效率也是有益的。”
对于莫茗的话,月夜见想了很久,然后微微摇了摇头,回应道:
“其心可诛。”
莫茗耸了耸肩,表示不解。
“你因为畏惧与不安,希望私能钟情于你,为你达成此行之目的加以保障,”月夜见的话语一如既往地冷清,“劝你惜命,勿作他想,以免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原来如此,是发现了自己的意图吗?
两人都是极为聪明的智者,莫茗自然知道自己试探性的做法,终有被发现的一天。
只是被神明的直言不讳惊了一跳,随即讪讪回应:
“我看你对人类的诸般情感那么感兴趣、才打算以身饲虎,给你提供一个亲身实践的机会,”想了想,似乎觉得自己的说法有点无耻,揉了揉鼻子,“我也是出于无奈,还请见谅好吧,以后不撩你了,还请你手下留情,不然怕是没找到五宝就要死于胃出血。”
月夜见想了想,点头答应。
“若你收起轻浮的态度,私便多说些话语也无妨。”
莫茗笑道:“我这人比较怕无聊,能有人聊天解闷已是极好的了。”
被月夜见尊挑明,反倒让莫茗松了一口气。
因为事实是,神明大人口中的情况在理论上是一定会发生的,毕竟这一点显而易见且无法否定,那就是——有意地讨好月夜见,使她对自己产生好意、进而对这份好意加以利用,虽然太过于卑鄙无耻,但却是最稳妥的、能杜绝其反悔的、确保灵梦安危的方法。
莫茗自恃并非正人君子,尤其此事关系灵梦,不由得瞻前顾后。
而被挑明后之所以松了口气,很大程度上是源于对自己的不自信,让女子对自己倾心、收获并利用她的好意——这并不是他所擅长的领域。
月夜见尊何许人也?即使不以神明的能力分高下,能成为高天原智慧之神八意思兼神的友人,又岂是省油的灯,就算略其本身的智慧不提,于其本人,一句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自是当得无愧,就以莫茗的见识,容貌气质上也无人能出其右,而面对这样的对手,投资风险实在巨大,自己为求得其好意,免不了自身也要投入感情,以至于逢场作戏,可不是说说笑笑那么简单,一来二去,若是把自己搭进去,三心二意朝秦暮楚,怕是要耽误了救下灵梦的约定大事。
以至于在临行前能把话说开,反倒免去了一路上可能的诸般算计,令人如释重负,心情愉快。
于是自踏上大陆开始,便一直相安无话。
莫茗唯有在自身抱以一些隐晦的目的时,会变得谈吐不凡舌灿莲花,但就此一路行来,和月夜见两人反倒变得沉默,原因很简单,他没什么想说的。
帮助神明收集到她所需要的东西便是全部的目的,此时的莫茗虽不至于就此把月夜见当做男子来对待,但也秉持着进退有据的绅士风度,神明大人虽然口中不说,看起来倒是十分满意的。
神明大人并非如她所表现出的那么冷漠无情。
除去在日本高知的那次沧海桑田,月夜见在四年中总共使用过两次神明的力量,而这两次都是在莫茗计划外的——第一次救下了被大火吞噬的十几个孩子,第二次帮助一个伤心欲绝的女子找回了她自战场归来的丈夫。
据说这都是在月夜见无意间听到了她们对神明的祈求而予以的回应,对此莫茗没有作一个字的评价。
神明大人想怎么做,自己一介凡人是无权置喙的。
只是对虚弱的神明予以温柔的照料,自是不会出任何岔子。
令人意外的是,也只在这种时候,月夜见的话反而多了起来。
三言两语地向莫茗询问着有关人类的话题,莫茗则根据自己并不伟光正的三观说一些有的没的。
时至今日莫茗也早就知道,博识的神明大人并非是无所不知的存在,她虽然能张口说出几百年后的一些琐碎历史,但对于人类本性的了解,却并不比自己高明多少。神明大人虽能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但莫茗毕竟也是信息时代的公民,以史为鉴自也能得出自己的一套理论说辞,有时候两人甚至会为了一些没所谓的人性论、善恶论来辩驳半天,最后谁也不能说服谁。
神明大人表达不满的方式很简单——躺在床上不说话,莫茗则不得不苦着脸继续给递过饭勺。
神明含下米粥,吞咽下去,想了想,开口道:
“私吃下人间的食物,便被凡间的污秽所沾染了。”
“你可以选择不吃,少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莫茗叹了口气,重新盛了一勺递过,“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你说小米粥是污秽,给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耕者听到怕是要找你拼命。”
月夜见又吃下一口米粥,过了会,又说了句:
“你似乎不如先前那么健谈了。”
“夸夸其谈有时候只会令人生厌罢了,犹如排泄受堵的阴沟,滔滔不绝,遍地泛滥,只是污染环境。”
“你这不是说了很多吗?”
“哼。”
“虽然你的话语倒也并不那么有趣,但总比一语不发的沉默好些。”
“话虽如此,但我没什么好说的,为了打破沉默强行寻找一些话题,不觉得很尴尬吗?有一说一,我在无所求的状态下并没有制造话题的习惯。”
“是么。”
这次的沉默比较久,直到将这碗小米粥吃完,莫茗把碗放回后坐了过来,月夜见方才开口。
“是因为之前船上的话吗?”
“啥?”
“若是如此的话,私收回那些话,”月夜见合拢了散在背后的长发,掖了掖被角,只露出一个脑袋,“私允许你说一些轻佻的话,只要不过分,私不会打你。”
“恕我拒绝,”莫茗撇嘴,“人类中的一些花花公子的确是能做到腆着脸舍弃自尊心来说些话语撩拨女孩,但这不包括在对方知道目的并抱持看戏心态这种情况,你我把话说开的情况下再来这个,会让我觉得自己像个不择手段取悦于人的跳梁小丑。”
“不是很有趣吗?”
“我不记得约定里说过我必须提供‘牺牲自己的羞耻心和尊严来取悦你’这样的服务。”
窗外夜幕已深,莫茗点起蜡烛,靠在桌旁椅子上翘起腿,随意地翻着书。
过了会,月夜见又说话了。
“你好像在刻意与私保持距离。”
莫茗闻言挑了挑眉。
“这是最理性的明智做法。”
“何意?”
“为了不互相讨厌,”莫茗合起书,“你今晚的话有点多啊。”
“不是你说的吗,人类在生病和脆弱的时候容易伤春悲秋,变得敏感多虑。”
“是说我该趁虚而入咯?”
“咯咯,觉得自己做得到的话就来啊。”
莫茗想了想,叹息一声:“寻找五宝的旅途已五入其一,虽然前些日子有了火鼠裘的消息,但如今已经过去了五年多,接下来还需要多久,你我都无法估量。”
“是的。”
“这是一场非常漫长的旅行,以我个人而言,我最希望有一个称心的旅伴,其次希望没有旅伴最坏的情况下,我会有一个不称心的旅伴。”
“私是那个不称心的旅伴吗?”
“我只是以己度人,”莫茗摇了摇头,“在任何两人的交往中,必有一个适合于彼此契合程度的理想距离,越过这个距离,就会引起相斥和反感。事实上,你我并非心心相印,但却因为目的不得不形影不离,久而是必会互相生厌的。”
月夜见的脑袋微微往被子中钻了钻,有些瓮声瓮气道:“人类的感情真是复杂。”
“你现在可没那种立场说什么人类的感情。”
“人类的交往中,难道没有互相生厌之外的情况吗?”
轮到莫茗沉默了一阵,倒不是没有,只是友人二字,说的轻巧罢了。
“我是没有朋友的人,”莫茗耸了耸肩,“不论是利益至上的思维习惯或是从不推心置腹的谨言慎行,都决定了这一点。”
“如果有人接受了你的这些特点而愿意与你成为朋友呢?”
“理论上很难,要说功利主义并且从不推心置腹,这本身就是与结交友人相反的素质体现。”
“如此说来,具备如此素质的你,究竟是为何会为了一个孩子而甘愿付出这么多的呢?”
“事情总是会有计划外的情形出现,这种不可预估的特性才让活着变得有趣。”
月夜见想了想,点头道:“你的出现的确在是私计划外的,也的确让事情变得有趣了。”
“早点睡吧。”
“私还不困。”
“我很困。”
“哦。”
过了会,又说了句。
“私和你说话,感觉到很安心。”
莫茗这个人,对于纯粹的好意反而不知作何反应,只得回应:“哦。”
“夜安。”
“安。”
一晃又是两年。
2弓、巫女、火鼠裘与什么之玉
神弃之世,顾名思义,是被神明所遗弃的世界。
神弃常有,而神眷不常有。
要说这寰宇之中有一万万个拥有人类文明的世界,那么其中被神明所照看的,不过万一罢了。
而此世,是个有着诞生神明的条件、有着阴阳术与妖怪的文明,却尚未诞生真正的神明——是介乎二者之中的、十分微妙的世界。
唐景龙四年夏,五台山迎来了两位不速之客——不属于此世的神明和和自异世而来的人类。
皓月当空,月华洒下。
莫茗身着一身红袍、腰间系着一柄长刀,挑着担子担着行李,在山间开路。
月夜见着白衣绯袴的巫女衣装,身负一柄长弓,一语不发的跟在后面。
这身行头真的是久违了。
在两人踏上中原大陆的第六个年头,之所以来到五台山,自也是有着相应的因由的。
要说低调行事,当然讲究入乡随俗,两人的衣着一路上都在变化,唯一不变的是月夜见始终戴着薄纱帷帽遮挡容颜。而如今她返还了原本的姿态,而莫茗则穿上了在数月前终于费尽心思得来的火鼠裘,两人这番看似一点也不低调的姿态正说明了当前的情形——接下来不再是要和人类打交道的时候了。
莫茗放下肩上担子,将两包行李卸下,整理了一番,忽的问道:
“那石钵的占卜真的准吗?”
“占卜堪舆之道,私虽不如永琳那般精通,但也略有涉猎,卦象如此,当不会有误。”
莫茗叹息:
“巧取佛前钵,豪夺火鼠裘,这些毕竟都是在和人类相斗,接下来可就,不好说了啊。”
龙是中华的图腾,但眼下所要寻找的龙神,却并非此世修成的神明,据月夜见所言,需要通过法阵将其召唤而出。
至于召唤出来的龙神到底是强是弱,是混乱邪恶还是守序善良,可就真不好说了。
龙在修行未成时,其精魄凝结为玉,如同烛龙之内丹,是其生命所系,不可能交付他人。自修行而成,其玉凝结而下,化为外物,与其自身一脉相承,要将其夺过,怕是不得不做好要拼上性命的打算。
莫茗看了看月夜见身上的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