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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秘事-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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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隔得太远,她自己似乎也不太确定,每说一桩,都不忘问春四娘一句:“月娘啊,娘可有记错?”

    春四娘哪里知道她有没有记错?不过这话却是万万不敢说。一瞬的慌乱后,她镇定下来,很快有了对策。

    简单说,若是无关紧要的事,便以“嗯”“喔”应对。若是体现母爱爆棚的事儿,便撒娇地来上一句“娘,月娘都记着呢,娘你真好。”若是为之自责的事儿,春四娘便淡淡地回上一句:“娘,多久的事儿了,偏你还记得,月娘早忘了”。逗得武敏之的娘又开心又伤感,她则暗暗为自己的聪明点了个赞。

    篦完头,武敏之的娘为春四娘简单挽了个髻。她一边挽一边垂泪,最后索性将春四娘的头发一扔,从背后搂住她的脖子低低地哭了起来。

    春四娘不明所以,也不敢劝,只能陪着她垂泪。

    “月娘,你为何要回来?你为何要回来?”她哭了好半日,突然瞪着镜中的春四娘问,“你这个傻孩子,既已经走了,为何要回来?你为何要回来?”

    她问了一遍又一遍,问着问着,又哭了:“娘知道你不甘心,娘也不甘心,可是你已经走了,为何又要回来?”

    她不停地哭不停地问,春四娘不胜诧异,以为她又靥住了。

    正想回头看看她,突然觉得脖子上一紧:“娘舍不得你,娘当日若知道,一定不会让你走。”

    她似乎怕春四娘从自己怀中消失,紧紧扼住春四娘的脖子,一直用力,用力,看样子真是恨不得重新将她捺入自己的身子里去。

    春四娘觉着气都喘不上来了。

    “可你已经走了,你不该回来的。你为何要回来?”武敏之的娘的声音突然变得凄厉起来。镜子中,她的眼晴深处,似乎满是恐惧。

    春四娘眼前阵阵发黑,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何事,但求生的本能,却让她不能坐以待毙。

    她顾不得冒犯,用力抓住武敏之的娘的手,死命往外掰。但是武敏之的娘的力气好大,她哪里掰得开?

    春四娘简直不能相信,一个看似病入膏肓的人,怎会有如此大的力气?

    月奴原本一直趴在地衣上,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侧头望着她们,此刻似乎也觉察到了不对劲儿,它直起身子,冲着武敏之的娘汪汪地狂叫了起来。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93() 
不知道是不是月奴的叫声唤醒了武敏之的娘,她惊呼了一声,终于松开了手。

    春四娘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待目测武敏之的娘够不着自己了,才无力地瘫软在地上,一边保持着警惕一边伤心地抽泣。

    月奴跑到她身边,一边呜呜低鸣一边轻轻地用舌头舔她的脸。春四娘紧紧地抱住月奴,那柔软温热的小身子让她的心安定不少。

    “娘!”这声娘一出口,她的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念头,莫非,武敏之的娘是在装病,她早已知道自己不是月娘?

    她心里一惊,但事到如今,虽然别扭,却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演下去:“娘,你,你怎么了?”

    她既委屈又伤心,眼中的泪泫然欲滴,看上去真是楚楚楚可怜。

    武敏之的娘似乎力竭了,她斜靠在枕头上,大口大口地直喘粗气。听了春四娘的诘问,她怔了怔,喃喃地自语道:“我怎么了?我怎么了?我不知道。”

    她颤颤地向春四娘伸出一只手:“月娘,娘怎么了?娘可是吓着你了?你过来,让娘看看。”

    春四娘如何肯过去,她装作被吓住了,只是低声哭:“娘,月娘听你的,月娘这就走,月娘再也不回来了。娘你保重,孩儿这就走了,孩儿一定谨记娘的话,远离阿兄。请娘千万放心。”

    武敏之的娘抬起手,对春四娘招了招:“月娘,你过来。”

    春四娘不动,只是问道:“娘,你没事吧?”

    武敏之的娘气喘吁吁地一笑:“娘病重糊涂,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自己都不记得了。没想到吓着了月娘。你与敏之,自小情深,如今好容易相聚,远离阿兄的话,休要再提。罢了,你也累了,又受了惊吓,且先去歇着吧。顺道让你兄长进来,我有话要与他说。”

    春四娘如蒙大赦,匆匆一礼,抱着月奴起身便跑。跑到门边,月奴挣开了她,又跑了回去,叼起她的面具,很快地跑回了她的身边。

    春四娘眼睛一热,从月奴口中取下面具小心地捆好,再抱起了它。转身时,看见武敏之的娘已经坐直了身子,正一瞬不转地望着她。

    武敏之的娘面无表情,一双因病而深陷的眼睛却泛着异样的光。

    也不知道为何,春四娘的头皮莫名地一阵发麻。她定定神,忙退了出去。行至外间,与正急着进门的武敏之撞了个满怀。

    “如何?方才怎么了?”武敏之急急地问,眼里隐约透露出两分狐疑。

    春四娘护住月奴,微笑道:“令慈很好。不过因为太过激动,又笑又闹的,动静大了点。也难怪,久别重逢么。连月奴都被感染了,激动得狂吠不止。真正是喧宾夺主,闹得人连正经话都不能好好说。令慈此刻大约累了,想稍事歇息。她命我转告国公,让你”

    她本想说让他过一两个时辰再进去。但到底心善,他娘方才超水平发挥,也许不过是回光返照?她逃命是要紧,若因此误了人家母子见最后一面,也是罪过。略一犹豫,她接口道,“让你过半盏茶的时辰再进去,说有话要对你说。”

    武敏之望望她又望望月奴,二者都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静静地望着他,他终于舒了囗气。

    春四娘又笑道:“令慈命我回房歇息,想来今夜应该没有我的事了。小女子不想叨挠国公,求国公遣个人送我回平康坊可好?”

    武敏之道:“如今已是末时,四娘何苦奔波劳碌?况且,我早已安排妥当,还请四娘在府上暂住几日,以免家母挂念。待家母”他声音一哽,余下的话再也说不出来,眼里也有了隐约的泪光。

    在先时,武敏之这一安排,春四娘自是求之不得,甚至巴不得再不回平康坊,从此在国公府生根发芽。可是经他娘这一闹,她虽不知个中原由,却一刻也不想再待下去了。

    武敏之的模样虽让她心疼,却并未影响她的去意。

    她又不是花痴,可不想脱困不成,反送了自己性命。

    她叹了口气,故作为难道:“能为国公尽绵薄之力,小女子深感荣幸。”

    武敏之目光一闪,春四娘突然想起自己一向颇有傲骨,今日无事献殷勤,武敏之是个聪明人,只怕要起疑心。

    忙抬起袖子掩住嘴,轻咳了两声,又道,“看到令慈,小女子便想起了自己的娘,若我娘尚在,我何至沦落至此?”

    她揾了揾眼睛,想起她那素未谋面的娘,她的悲痛根本不用伪装:“我真的很愿意陪在令慈身边,只是,今日我的确有要事在身,不得不走。还望国公见谅。”

    她沉默了一会儿,抬眼看着武敏之,半边脸上飞起了一朵红云:“不敢瞒国公,我约了人,有要事相商。”至于何事,她眼波流转,无限娇羞,国公大人,你懂的。

    武敏之果然懂了。

    “如此,四娘请。”他依然亲自挑了灯笼,送她回后园。魄渊迎了上来,接过了他手中的灯笼。待春四娘上车坐定后,他与魄渊交待了几句,便侧身目送他二人驾车走远。

    他向来不愿欠人,原本想着,待母亲的事结束之后,春四娘若提出赎身的请求,便顺势还她一个人情。如今看来,她显然已另有人选。

    他莫名地有些怔忡。

    武敏之回到母亲房间,他娘端坐在床上,气色甚好,一见他便招手道:“孩儿快来,快坐到娘身边来。”

    武敏之快步上前,一把扶住她,另一只手拿起枕头,小心地垫在她腰后:“娘,你身体不好,千万别累着,快些躺好。”

    他娘依言躺了下去,嘴里安慰儿子道:“娘不累,娘自己觉着,好了好些了。”她轻抚着儿子瘦削的脸颊,“这些日子,苦了孩儿了。”

    武敏之忙摇头。

    “孩儿,烦请你替娘倒盏茶水来,娘觉得口渴,唤了好一阵子了,也没个人应。”她接过武敏之捧过来的茶盏,浅啜了两口,闲闲地道,“娘病了这几日,你与祖母想来累坏了,以致精力不济疏于管理,故而婢子们趁机作乱,趁夜深偷懒去了。”

    她叹了一声,“娘没用,这一病,带累多少人。”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94、造化() 
武敏之怕母亲伤感,忙解释道:“娘,孩儿不累,府上一切井然,婢子们也不敢偷懒。是孩儿”

    底下的话他没有说,韩国夫人自然心知肚明。

    她又啜了口茶,缓缓抬眸望向儿子,微笑问道:“月娘可是歇息去了?”

    武敏之点了头,韩国夫人又问:“不知孩儿你将她安置在何处?”

    武敏之自然不能告诉母亲,月娘住在平康坊。

    他笑道:“自然还是望月阁。”

    韩国夫人将茶盏递给儿子,欣慰地道:“如此甚好,娘也是这么想的。那原是她的住处,如今回来,自然应该住在那里。”

    看母亲甚是清醒,武敏之有些紧张,怕母亲追问月娘如何死而复生,他又是如何寻找到她的。虽然他一向谨慎,当日生出这主意时,便想好了说辞。但他到底不忍亲口骗母亲。

    还好,母亲似乎累了,并没有追问。她示意武敏之把枕头摆好,又让他扶自己躺好。她望着帐顶,怔怔地出了会儿神,转头对武敏之疲惫地一说:“孩儿,娘累了,想就寝了,你也去歇着吧。”

    武敏之有些迟疑:“娘”

    “去吧,娘没事,只是说了这许久话,有些累了。”韩国夫人催促道。

    武敏之替母亲掖好被子,正要起身,韩国夫人抓住了他的手。

    “孩儿,你准备何时送月娘回洛阳?”韩国夫人紧张地望了武敏之问。

    武敏之仔细望了母亲一眼,拿不准母亲此时是清醒还是糊涂。

    韩国夫人哀哀地哭了起来:“娘知道,皇命难违。但是,娘与月娘一别两载,原以为天人永隔,没想到上天垂怜,居然得以一见。娘舍不得月娘。娘求孩儿,让月娘在家中多住上几日。她一个人在外,孤苦伶仃,娘不放心。”

    武敏之沉默良久,低声道:“娘请放心,孩儿知道了。”

    韩国夫人闭目喘息半日,又流下泪来。

    “孩儿,因月娘当日之事,娘知道你怨着娘亲,怨着姨母”圣人他也是怨的吧?这孩儿,圣人是什么人,也是他能怨得的么?她是想都不也去想,更不敢提。

    武敏之脸色一变,却强笑道:“娘,你累了,快些歇着吧。有什么话,他日再说。”

    韩国夫人缓缓摇头:“这些话闷在娘的心里,不说出来,娘心里难受。”她望着儿子,惨然而笑,再不说,也许,就没有机会说了。

    武敏之握住了韩国夫人的一只手,将脸埋在了她的掌心。

    韩国夫人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地摩挲着儿子的头。她深吸了一口气,稳了稳情绪,尽量语气平和地道:“孩儿,你姨母,外人瞧着再厉害,可身为自家人,你却要看得清楚,她不过是皇后,她所有的一切,都是圣上给的。”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圣命难违,她能怎么样呢?”

    武敏之不语。

    “当日,娘带了月娘进宫,固然是为了你,你已成亲,月娘也已成年,还象小时候一般跟在你身边,到底不象。可娘也是为了月娘打算”

    韩国夫人悔泪长流,以为能在年龄相当的皇子中,为月娘谋个好姻缘,谁知道,月娘竟入了圣人的眼。

    这么多年了,圣人对她,虽不是独宠,却也算得上情深义重,她哪里想得到,那些深情款款的话语,不过是帝王一时高兴罢了,当不得真。

    可笑她却当作了誓言。

    “是娘对不住你姨母在先,月娘”韩国夫人冰冷似雪的手,在儿子的脸下轻颤。

    “月娘对不住你姨母在后这话。”在喉间转了几转,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为了儿子,她可以不顾自己的名声,可女儿何其无辜?

    那一年女儿才刚及笄,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

    无数个暗夜里,她在床上辗转,想起自己的当年。

    十五六岁的少女心里,权势富贵算得了什么?要的是玉树临风知冷知热相伴一生不离不弃的翩翩少年。

    女儿对自己未来的夫君,可曾有过如自己当年一样的憧憬?

    年近半百体弱多病的圣人,真的如女儿所言,是她理想中的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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