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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纸张已经泛黄,都是檀渊当初的身世信息,在大邺,不管是什么地方的人,都会有官府的户籍证明,尤其是邺都,天子脚下,管得更严。因此,若是有心要查,是可以从中查到蛛丝马迹的。
邺帝一页一页看完,从纸张中抬头的眼眸冷冰冰的,盯着檀渊就如毒蛇盯着猎物一般,“朕认识住持这么多年,倒是不知道住持竟然一心想着要复辟大成,想要推翻朕的王朝。”
檀渊笑得温和,依旧如一个普通的和尚一般,念了句佛号,静静道:“陛下说笑了,贫僧不过是愿意做垫脚石,就是为了恢复祖上当年的荣光而已,不过不小心被陛下发现了,也没什么奈何,贱命一条,足以给陛下泄愤。”
檀渊若是求饶,若是痛哭流涕,邺帝还能过得想。
第211章 天象有异()
可是檀渊没有。
他冷静着,甚至带着几分睥睨的态度,蔑视皇权,蔑视生死。
人不惧死,奈何君王以死惧之。
这种蔑视是邺帝无论如何也无法忍受的。
在苏子叶看来,这就是邺帝的一种恼羞成怒,因为他自认为英明一世,足以被载入青史,但是这么励精图治,大邺境内竟然还有妄想要颠覆皇权的人。
邺帝面容阴沉,看了龙一一眼,吩咐道:“将他带下去,好好审问,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查出他还有什么同党。”
龙一瞟了檀渊一眼,应了声是。
檀渊冷笑一声,那张因为常年接触佛法而显得慈眉善目的脸沉下来,也有几分不会屈服的刚毅。语气悲愤而激昂,“你以为什么东西都会屈服于皇权吗?当年你们这些乱臣贼子起兵造反,大成江山风雨飘摇,最后城破人灭,王旗易帜,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仍有我们对大成忠心不死,势要让你的大邺江山毁于一旦。你这乱臣贼子不得好死。”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邺帝呼吸急促,放于椅侧的手在发抖,苏子叶垂着头,不动声色往后挪了几步,结果发现萧悠也在偷偷的挪着,因为角度的问题,并不明显,二人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笑意。
“来人,将这个狗贼拉下去,直接杖杀!”最后两个字从齿缝里蹦出来,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
邺帝晃晃悠悠的站起来,身形有些不稳,指着檀渊,看向四周已经吓蒙了还没有来得及反应的众人一眼,“没有听见吗?将这个贼子拉下去杖杀!”
“是是!”苏培安连忙应声,然后叫了禁军进来将檀渊拖下去。
檀渊毫不抵抗,甚至还在高声大笑,“哈哈哈咱们谁是乱臣贼子你心里清楚,你们萧家是怎么谋夺大成江山你也清楚,总有一日,也会有人夺了你大邺江山,将你们萧家后人全部贬为乱臣贼子!”
人被拖走,声音渐小,但是檀渊仍然坚持着将话说完。
殿内如此安静,那点儿声音毫无阻碍的被传入众人耳中。
所有人面色沉凝,小心的看着邺帝的脸色,甚至怕自己呼吸过重而引起邺帝的不满。
萧悠不动声色偏头看了努力想减小自己存在感的广贤王妃一眼,嘴角一勾一抹冷笑,晚了,檀渊是乱党已经是板上定钉的事实,首当其中的,便是与檀渊走得近的高官们。
果然,邺帝没过多久,便将目光定在了广贤王妃身上,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檀渊是乱臣贼子,你父亲果然丝毫不知吗?”
广贤王妃满脸的汗,妆容都花了,闻言连忙跪行到邺帝身边,求情道:“臣妇敢以性命作保,父亲真的丝毫不知,再说檀渊故意结交,谋图不轨,又岂敢让父亲知道呢。臣妇的夫君是您的亲弟弟,臣妇也是宗室之人啊,岂会让旁的乱臣贼子毁了大邺的江山呢。”
广贤王妃以头点地,声音恳切的求饶着。
人到紧要关头都有几分急智,苏子叶听着她的话也暗暗点头,说得十分在理,广贤王妃的一切荣耀都来自皇家,若是大邺覆灭,广贤王还能有好处吗?若是如此,广贤王妃的荣耀也是过眼云烟,帮助檀渊对她有什么好处呢。
邺帝没有说话,面色犹疑的权衡着她话里的真假,或许说,压根就不在意什么真假,只是想要有一个不让人怀疑的理由,将一切可能的危险扼杀在摇篮里而已。
要一个臣子的命十分容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广贤王虽然也是臣子,但是到底是血脉上的亲弟弟,若是肆意杀了,肯定会在青史上留下一个不仁的罪名。
邺帝沉默的时间,便是广贤王妃需要继续争取的时间,她继续道:“陛下,檀渊之事您召见王爷和父亲入宫一问便知,我们和檀渊平时的交际仅限于年节去护国寺请平安符,除此之外,任何私下来往都没有呀,我们怎么会有别的图谋呢,求陛下明鉴。”
明不明鉴,其实都是君王心中的主观意识而已。
德妃暗恨广贤王妃母家识人不清,竟然与一个乱臣贼子交好多年,现在好了,已经牵扯到自己了。
想到陛下因为这道平安符而多来了延禧宫多少次,德妃就觉得脸疼,现在可好了,平安符原来是催命符。
德妃咬了咬唇,权衡之下也跪到了广贤王妃身边,“陛下,这事事关王爷,到底是关系着皇家脸面,还是先查明真相得好吧。”
邺帝被德妃说中了心事,这事就是因为涉及广贤王,才不好办。他不想怀疑自己的弟弟,毕竟广贤王这些年都是不学无术的样子,若是真知道檀渊是什么人,还帮着他,就说明他这些年都是装的。可若是真的若是真的呢?
高位多年,已经习惯了事事多疑,邺帝一时倒拿不准主意了。
这样一个多疑又刚愎自用的帝王!
苏子叶偏头看了萧悠一眼,这样一个性格多疑的帝王啊,注定是要被有心之人利用的。
邺帝叹了口气,缓缓坐了下来,见他面色缓和了许多,德妃不动声色松了口气,只要今日能不牵扯到广贤王府,后面还可以再想其他办法。
“既然如此,你便”邺帝道。
话未说完,外头有小太监急急跑了进来,在门口跪下,声音还有些喘,“禀报陛下,钦天监监正吴大人在宫外求见,道有急事必须禀报陛下。”
钦天监监正若有急事,怕是天有异象。
邺帝眉心一皱,正准备站起来,起得太急晕眩了一下,身子一晃,德妃连忙起身去扶,就连一直默默无语的郭惠妃都站到了邺帝身边,“陛下,您没事吧?”
邺帝摆了摆手,“年纪大了,起身太急有些头晕而已,没什么大事。”
本来想去见吴旻昊,但是头晕的厉害,邺帝又坐下了,声音低了一些,道:“去,将吴大人请到这儿来。”
“是。”小太监应声便去传话了。
郭惠妃满脸忧心,“陛下,现在也有太医在这里,不如让太医给您请个平安脉,也好看看到底是什么问题?”
邺帝摇头,他平时政事太多,肝火又旺,有时气狠了便会头疼,这种情况以前也有发生过,因此并不在意,随口道:“不用了,就算让太医给朕看,也不过是让朕静养而已,没什么用。”
德妃心头不安,也跟着劝道:“陛下,还是让太医看看吧。”
邺帝依旧不同意,他的身体情况,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几番僵持,郭惠妃和德妃都没有办法,其他人身份低下,压根就说不上话。
没多久,吴旻昊便被带了进来。
“臣参见陛下,见过二位娘娘。”吴旻昊下跪行礼,声音清冷克制。
因为要见吴旻昊,原本跪着的广贤王妃和萧悠并苏子叶都起来并站到一边,苏子叶看了吴旻昊一言,忽然清楚萧悠怎么如此笃定广贤王府难逃一劫。
若是有吴旻昊这个钦天监监正帮忙,倒是会容易许多。
邺帝怕死,信佛也信天象。
“赶紧起来。”邺帝摆手,“你说有急事,是什么急事?是天有异象吗?”
吴旻昊站起来,“是,陛下,臣和同僚们观察天象许久,发现邺都将有变故,这边天象黑云压顶,似有倾天之兆。”
倾天之兆,岂不是说天有翻覆?那就是说大邺要变天了?
邺帝淡淡哦了一声,袖子下的手紧紧攥着,面上却十分平静,“你说清楚些。”
第212章 龙袍不见了()
吴旻昊果然说得更清楚了,“臣观天象,发现帝星黯淡,周身便黑云遮蔽。而周围伴星华光闪耀,颇为亮眼,是以”吴旻昊顿了一下,平稳接道:“臣怀疑此乃倾天之兆。”
“帝星之侧,常有伴星,拱卫之姿。然而此伴星光芒耀主,恐有不好啊。”吴旻昊重重摇头。
帝星之侧,有伴星,亦有帝佐星,邺帝不由看了苏子叶一眼,却又否定了,伴星光芒耀主,应该不是苏子叶,这么多年来,苏子叶也不过是是个宫女而已,就算现在是暗卫指挥使的人,但是也不曾接触过权柄,没有这个能力。
邺帝将目光移开,逼视吴旻昊,“朕不想猜,伴星耀主的到底是谁?”
吴旻昊眉头深锁,为难道:“陛下您也知道这天象不过是上天的警示,但是俗话说天机不可泄露,天象又岂会说得那般明显?”
邺帝呼吸又急促了几分,沉沉盯着吴旻昊,险些要发怒。偏有人不长眼,这时候闯进来,“陛下,奴婢有要事禀报。”
邺帝眼眸一横,带着一丝怒气,“德妃,你这里是阿猫阿狗都能进的地方吗?一个小小的宫女也敢进来捣乱。”
德妃有苦难言,看向那个进来就跪在地上没有抬头的小宫女,怒斥道:“外头守门的人都是吃干饭的吗?明知道陛下在这里,竟然还将人放进来。”
门外的人遭了呵斥,不由胆战心惊跪在外头请罪,有人壮着胆子道:“陛下,娘娘,这个宫女是尚服局的,她说尚服局将为陛下精心制作的新龙袍给弄丢了,正悄然寻找,便来禀报陛下。奴才想着此事事关重大,便不敢阻拦。”
殿内众人一愣,一时都有些反应不过来,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事情一件件的。
新龙袍丢了!
龙袍是什么东西?那是只有帝王才能穿的衣裳,可是竟然在宫中失窃了,岂非说明有人暗中觊觎帝位,想要取而代之?
想到吴旻昊方才说的天象,邺帝就更加坐不住了,到底有多少人在暗中谋夺他的江山?
邺帝走到那宫女身前,“抬起头来,告诉朕,你是什么人?”
“奴婢是尚服局的宫女。”宫女含羞带怯的抬头,不敢直视帝王,眼帘一直低垂着,耳垂微微发红,容颜比起妃嫔差远了,但是也有几分小家碧玉的雅致。
后宫的宫女也是分等级的,分在各宫伺候的宫女家世一般不差,是有机会承恩成为后妃的,在尚服局做事的宫女则不然,百姓出身,相貌中等偏上而已,造化好还能做个尚宫局的小官,到二十五岁平安放出宫去。但是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谁都有几分不可明言的心思,总有人不安于只做个宫女也想飞上枝头做凤凰的。
这个宫女的心思,德妃和郭惠妃都心知肚明。
郭惠妃嘴角一勾,冷笑着撇开眼。
德妃则记了一下这个宫女的面容,飞快的移开了目光。
“龙袍丢了这么大的事,尚服局尚宫为何不来,反而让你一个小宫女来?”邺帝阴沉着脸道,隐带着几分杀机。
宫女听出不对劲,连忙解释道:“陛下,龙袍虽丢了,但是庄尚宫并没有派人禀报陛下,而只是命人私下寻找,奴婢担心庄尚宫不敢承担罪责而耽误正事,这才前来禀报。”
宫女说着跪行几步一手扯住邺帝的袍角,抬起头可怜兮兮道:“陛下,奴婢对您忠心耿耿,又岂能让您被蒙在鼓里?”
邺帝闻言笑了一声,弯腰看着宫女,眸中没有一丝笑意,冰冷道:“朕是何人,需要你来禀报才不被蒙在鼓里?”
哪有什么忠心耿耿,不过是想借着皇权更进一步的贪心人而已。
邺帝抬脚将人踹开,厌恶的看着刚才被她拽着的地方,心道这件衣服都不能要了。只是此刻并非处置这个卖主求荣的奴婢的时候,邺帝坐回椅子上,一字一句道:“去,将尚宫局的人都召来。”
“后宫天下尽在两位爱妃之手,尚服局丢失了新制龙袍一事,爱妃们可知晓?”邺帝淡淡问道。
郭惠妃和德妃都跪下请罪,道尚服局从未禀报过这件事。
真是一波不平一波又起。
吴旻昊恭谨站在原地,道:“臣觉得此事应该细查,龙袍并非小事,若是被有心人偷走了,难免让人怀疑其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