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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百里长歌回来,百里敬不多时便让人来传话让她去前厅。
“姐姐,要不要我陪你?”百里长歌起身的时候,沁雪也跟着站起来,她以前当奴婢习惯了,总觉得如今与大小姐坐在一起特别别扭,此刻终于能站起来,她反倒长长舒了一口气
。
“不用了,你回房去吧!”百里长歌摇摇头,百里敬找她,无非是为了询问一下叶轻默的身体状况以及商讨三日后的大婚。
换了套衣服,百里长歌缓缓来到前厅。
百里敬早已等候多时。
“侯爷你找我?”百里长歌走进去坐在一边。
“这几日想必累坏了吧?”百里敬眉目间难得的露出温和慈祥。
百里长歌一愣之后轻轻摇头,“倒也没什么,三泉山庄山清水秀,风景极佳,我就当是出去玩了一转。”
“轻默公主的伤势如何了?”百里敬担忧问道。
“已经大好。”百里长歌答:“侯爷大可不必担忧,安心准备三日后的大婚便成。”
百里敬眉宇间的愁容并没有因为她的话消散半分,反而越来越浓重。
百里长歌觉得不对劲,问他:“侯爷可是有何烦心事?”
“我听说,晴儿病重。”百里敬逐渐低下声音,“不管怎么说,我与她兄妹一场,如今她病成那个样子都没能去见她最后一面,实属遗憾。”
百里敬口中的“晴儿”便是百里晴,南豫皇后,傅卿云的亲生娘亲。
百里长歌目色微微闪动,没想到她保守得如此严密,竟还是让百里敬知道了。
毕竟自己与百里敬并非真正的一家人,再加上之前的种种怨怼,百里长歌此刻也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来,只得宽慰他,“侯爷须知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姑姑能和心爱的人相守到现在,她的人生也算是圆满了,既然幸福已经到头,那么任何人也强求不来。”
百里敬突然抬起头看向她,“你能不能和傅卿云说说让他去见晴儿最后一面?”
“这个事情其实我早就和他说了。”百里长歌叹气,“但侯爷你也明白现在的局势,梁帝的意思,只要一天不找到怀王,他就一天不让卿云哥哥他们出城,实际上梁帝就是想借机困住卿云哥哥和大祭司,他们现在根本出不去。”顿了顿,她又道:“更何况,卿云哥哥从小就没见过姑姑,便是如今见了也生不出什么感情来,再者,换个角度想想,倘若我们是卿云哥哥,在面对这样的事时是会选择沉默跟随大祭司去看姑姑还是坚决不原谅?我想,大多数人可能都会是第二种。”
百里敬抿了抿唇,“我只想着让晴儿见到亲生儿子最后一面,竟忘了考虑傅卿云的感受。”
“所以,我觉得这件事还是遵从卿云哥哥的意愿。”百里长歌道:“倘若他不愿意去见姑姑,那我们也不能强求不是么?”
百里敬一时没了话。
屋内沉寂下来。
百里长歌刚从三泉山庄回来,全身疲累至极,此时就想好好睡上一觉。
百里敬见她面露疲惫,便挥手道:“你既累了,就回去歇息吧,大婚事宜,自有我带着府里的人布置,你只管等着上花轿就行。”
百里长歌点点头,一脚踏出房门时突然想起一事,转过头来问,“我出嫁以后,府中由谁掌家?”
提起这个,百里敬犯了愁,“原想着将掌家大权交给红月来着,但她一直不肯原谅我,若是现在交给她,她指定会生气的,唉……我也老了,折腾不了几年了,本想盼个儿子来继承家业,谁知竟这么难
。”
百里长歌也跟着叹气,“这府中缺个儿子终归是不好,我先回去歇息,等明日去找红月说一说,她毕竟是你亲自提拔上来的平夫人,为人虽然冷漠了些,但本事却是有目共睹的,她掌家,我放心。”
百里敬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百里长歌看出了他眼里的寂然,她想起早殇的侯府公子百里长胤,只可惜那位也不是百里敬的亲生儿子,如此算下来,百里敬这一辈子都没有生过儿子。
难不成真是他这辈子作孽太多,所以连老天都要这样惩罚他?
暗自叹了一口气,百里长歌无声抬步离开了前厅回到扶风阁。
秋怜去了玲珑坊,她只得使唤一个婆子去厨房烧了热水来沐浴擦干头发后一头栽倒在床上。
这一觉睡得极好,连梦都没有做一个。
翌日醒来时,已经快到午时。
昨天下了一场暴雨,院子里满地残红,花树上仅有没开完全的花骨朵幸存下来。
婆子们弯腰收拾着地上凌乱的花瓣。
百里长歌推开门,顿时一束强烈的光线照射进来,她不适地抬手遮了遮眸,其中一位婆子眼尖,忙走过去道:“大小姐,您不再多睡会儿?”
“不了。”百里长歌垂下手臂,问那婆子,“秋怜可曾回来了?”
“回来了。”婆子欣喜道:“三小姐脸上的疹子都痊愈了呢,昨夜回来的时候摘了面纱,大家都看见的。”
百里长歌点点头不再说话。
回房梳洗穿戴好,她出了扶风阁,当先去了临近的独芳居。
红月闲来无事,让婢女蓝茵找来红纸正坐在桌前剪着喜字。
百里长歌进去的时候,一眼见到桌子上鲜血一样艳红的双喜字,扬眉调侃道:“莫不是我们侯府双喜临门了?”
红月聪慧,知晓她说的是什么,顿时小脸一白,忙垂下头看了自己的小腹一眼,随后放下红纸和剪刀,将手臂搭在桌子上,“长歌你快帮我看一看是否真被你说中了?”
百里长歌一惊,“怎么,月事没来还是有什么别的反应?”
红月摇摇头,“这几日临近月事而已,要说别的反应也没有,我就是有些担心。”
“担心什么?”百里长歌笑道:“侯府又不缺银子,不管你怀了个公子还是小姐,只管生下来,你不疼她,自有人放在手心里疼宠。”
红月哀怨地看她一眼,“长歌,你知道的,我一直不希望那样的事发生,倘若怀了,我定是要堕胎把孩子拿掉的。”
百里长歌不赞同地睨她一眼,“你以为拿掉孩子有那么简单?还不是得过生死那一关,万一处理的不好,以后很可能再也不会生长了。”
“我倒宁愿一辈子不会生长。”红月越说越气愤,“用这种方式怀上的孩子,简直就是一种耻辱!”
“你这不是还没怀上吗?”百里长歌笑道:“便是怀上了,那也是你身上的一块肉,哪能说不要就不要的。”
“可我……”红月拧着眉头,“你知道我……”
“好啦,我知道你不想怀上他的孩子,可你不也说了,你如今与外族男子交合,体内仅有的语真族术法尽失,反正你也回不去了,只能留在这里,你想一想,总不能一辈子给人为奴为婢吧?如今有这么个人愿意对你好,一辈子守着你,这有什么不好的,总比你整日起外面漂泊强得多
。”
“前些日子你不是说可以向少主人求情让我回去?”红月目光哀怜。
百里长歌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莞尔一笑,“当然,你若是想回娘家的话,我一定会竭尽所能助你。”
“其实……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红月吞吞吐吐,“你只要跟那个人说一声就行,只要他点头,那么一切就都不是问题。”
“谁?”百里长歌眯起眼睛,她倒想知道在语真族内,出了夜极地宫宫主之外,还有谁的权利能凌驾于少主人之上。
“是……”红月眼皮狠狠跳了跳,随即似乎反应过来什么,面色一变,连连摆手,“罢了,若是我与族人有缘,终有一日自会回去的,若是无缘,强求也求不来。”
“你能这样想最好。”百里长歌拍拍她的手背,眸光移向她剪出来叠在桌子上的那几个双喜字上。
红月有些尴尬,解释道:“三日后你大婚,侯爷又不让我做什么,我闲来无事,所以只能让人买了红纸来剪几个喜字。”
百里长歌拿起一个看了看,“看得出来你很用心。”
红月扯了扯嘴角。
百里长歌趁着空挡赶紧问:“我出嫁后,想把掌家大权交给你,你意下如何?”
红月面色巨变,忙不迭摇头,“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怎么使不得?”百里长歌皱眉,“我嫁出去以后,你就是这府中最尊贵的女人,凭你的身份,掌家无可厚非。”
红月态度坚决,“除了我,还有三小姐五小姐,再不济,上面还有个大夫人,掌家这种事无论如何都轮不到我头上。”
“这么说你是真不愿意?”百里长歌无奈,想着红月的性子可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固执。
这个家没有儿子,至于三小姐五小姐,那也只是说着好听,断然不可能让她们掌家。
红月看出了百里长歌的为难,抿唇道:“我能力微薄,无法管理好这么大一个家族。”
听这语气,似乎有了一线转机,百里长歌趁热打铁,“你没有掌家经验不要紧,我会找人亲自来教你,过些日子熟悉了就好了。”
一个时辰的苦心劝说,百里长歌终于征得红月同意接下掌家大权,她出了独芳居,哼着小曲儿去二房的院落找百里珊。
百里珊正坐在花圃里的摇椅上,见到百里长歌进来,她赶紧招招手,低声道:“大姐,我方才好像感觉到肚子动了一下,你快帮我把把脉,是不是孩子出了什么问题?”
“这个叫胎动。”百里长歌耐心解释,“就是宝宝在你肚子里活动,它偶尔会伸手或者踢你一脚,不过这种现象应当四个月以后才明显,你如今两个月都还不满。”
说着,她便坐下来替百里珊把脉。
半晌过后,百里长歌松开百里珊的手,神情有些凝重。
百里珊见她神色不对,立即吓白了脸,问道:“大姐,怎么了?”
百里长歌回过神来,勉强笑道:“恭喜,你怀的是儿子。”
第五十六章 桐花台下美人愁()
“儿……儿子?”百里珊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眼眸中并没有出现百里长歌预料中的惊喜。
“怎么了吗?”百里长歌觉得有些不对劲,古人不都重男轻女么?更何况丞相府两位公子都还没有婚娶,对于早就急着抱孙子的丞相来说,百里珊能怀上儿子简直就是上天给他莫大的恩赐。
“没……没什么。”百里珊垂下眸,“我只是没想到能一举怀上儿子。”
这就意味着等她将儿子生下来以后会被左丘鹤以假死的名义送出帝京城,送出百里家,左丘鹤为人阴险,或许他还会直接在临盆那日留子杀母。
总之等这孩子一出生,天下便再也不会有百里珊这号人。
是死是活,尚且未知。
想到这里,百里珊眸中滚烫的液体左右晃了晃,但百里长歌就坐在对面,她不敢表现得太过,所以悄悄闭了闭眼强压回去。
百里长歌早就察觉到了她的气息不对劲,忙问:“珊儿,你告诉我,你真的心甘情愿嫁给左丘鹤为妾吗?还是你害怕他将这件事捅出来所以受了他的威胁?如若是这样,那这孩子咱不要了,我会为你调配最好的堕胎药,将疼痛和危险性降到最低,反正孩子如今才两个多月,拿了也无人察觉
。咱们百里家的小姐要有骨气和傲气,不能平白让这么个渣男糟蹋了还被他威胁。”
“可是……”百里珊咬着下唇,“即便神不知鬼不觉拿了孩子又如何?我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懵懂青涩的闺中女子了。”
百里长歌眼珠子转了转,凭借百里珊这句话,就说明她答应嫁给左丘鹤为妾十有*是受了威胁,她心中也是想把孩子拿掉的,只不过考虑到拿了孩子以后,没了左丘鹤这层倚靠,她再也不能嫁人。
唇角微勾,百里长歌突然笑道:“珊儿不曾走出武定侯府的束缚,所见的人或事也少,历史上尚有嫁了人生完孩子再入宫为后的王皇后,你为何不信这天下有一个人会包容你的一切呢?”
百里珊听得目瞪口呆,“历史上真有这么一位皇后吗?我怎么不知道?”
百里长歌一时语塞,暗道自己一时嘴快竟说了汉景帝刘启和皇后王姑的故事,噎了噎,她解释道:“这是野史上的记载,你没看过很正常。”
百里珊面上的惊愕退了一些,继续喃喃道:“其实我没想过要什么名分,只想孩子能平安出生就行。”
百里长歌无语地看她一眼,“你这是说的什么胡话?不要名分,你又如何光明正大将孩子生下来,日后他长大了,又该如何面对你这样一位母亲?”
“我……”想到孩子一出生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