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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雪槿小声安慰着朱王氏,却见朱王氏依旧狠狠瞪了朱雪丹一眼,后继续对朱雪槿小声嘀咕,“谁知道她和谁是一家人,她可不是我的女儿。”
“娘,别闹别扭了。”朱雪槿习惯性的想抬起右手拉一下朱王氏的手臂,却因为这突然的一动而使得整个右臂痛了一下,弄得她倒吸一口冷气。阳和煦可是一直偷偷瞄着和朱王氏窃窃私语的朱雪槿,见她忽的这般,本坐的好好的,却一下站起来,开口便道,“你的右臂还不能活动,是不是又痛了?”
“无妨,无妨,”朱雪槿摇头,一面换了个方向,以左手拉着朱王氏坐下,后扫了眼桌上摆着满满的菜品,又对阳和煦道,“这桂花糖蒸新栗粉糕、花香藕片、玫瑰豆腐、樱桃凝露蜜都是甜味,你多用些,我家厨子的水准可是极高的。”
“好。”阳和煦说着,却依旧不放心的望着朱雪槿的手臂,眉头微微的蹙在一起。
朱王氏见了,面儿上总算是有了些晴朗之意,笑着对阳和煦道,“槿儿的伤,小妇人会好生调养,八皇子还是先果腹要紧,不然,便当是我们怠慢了。”
“夫人说的哪里话。”阳和煦听了,耿直的连连摇头;阳玄圣见了,心中默默叹了口气,面儿上却依旧带着笑意,接过阳和煦的话道,“既然夫人这么说,我们唯有恭敬不如从命了。”
“今儿个夜里便在府上歇息,明儿个一早,老夫带几位皇子往皇宫而行。”朱烈说着,举起手中酒樽,樽中烈酒一饮而下,可是丝毫没有含糊。
辽国的这种豪爽的饮酒之法,与夏国的品酒完全不同;不过荣耀与朱烈倒是一樽接着一樽,都豪迈的紧。阳寒麝一言未发,只以余光观察着这一桌子的人,偶尔在朱雪丹身上多停留几分。高品轩自然注意到这点,便也跟着一樽接一樽的喝着闷酒——与阳寒麝一起长大,他第一次发现阳寒麝这样注意一个女子,心里当真有些不是滋味儿。
酒席散了的工夫,已是接近亥时,众人都有了些醉意。朱王氏差小厮与丫头送荣氏父子与几位皇子分别回了别院之后,这才与朱雪槿一道,一路带着神秘的笑容,弄得朱雪槿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娘,你到底在笑什么。”终于到了自己的房间,朱雪槿一面脱下外头的大麾,一面略带不解的这般对朱王氏说道。
朱王氏却依旧笑眯眯的,后到了朱雪槿身边,颔首间啧啧有声道,“想不到我的槿儿居然这么有能力,把那夏国的未来国君收归裙下,当真不得了。”
“娘——你,你乱说什么呢。”朱雪槿当真是无可奈何,后指了指自己的右臂,又道,“收服了八皇子的不是我,是这条手臂。那个八皇子当真直率的紧,因为我是为救他而受伤,便一直……”
“不然,”朱王氏打断了朱雪槿的话,笑意不减,“我不会看错的,八皇子待你极为关心,那不止是因为你代他受伤;你有句话说对了,八皇子的确直率,所以根本不懂如何掩藏爱意,流露的极为明显。”
“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说,反正我和阳和煦……八皇子,不可能的。”朱雪槿摇摇头,百般无奈的这般回道。
“八皇子是夏国未来的国君,你若嫁他,便是未来的王后。”朱王氏说着,双眼都在闪闪发光,好像已经看到了朱雪槿凤冠在头的那一日,那是何等的风光。
“娘,您能不能冷静的想一下,就算八皇子对我有情,如今的夏王与王后,又岂容一个他国人做王后?”朱雪槿倒是显得冷静的多,一点一点帮朱王氏分析,“夏国我去过多次,与我辽国大有不同;虽是五国之中的最大国,但在嫡亲血脉上,却是极为看重,娘就不要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了。况且雪槿从前就说过,日后要嫁,也要嫁这世上最好的男子,心中唯有我一人,决计容不得其他。可若嫁给帝王,便是与众多女子共侍一夫,雪槿做不到。”
朱王氏面儿上的笑意逐渐消退,反而带了些惆怅,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半天才叹息着道,“可人总会变的,当初说一心为你的人,也难免有一日,会禁不住外面的风花雪月,做出违背诺言之事。”
“娘。”朱雪槿自然清楚朱王氏所言为何;朱王氏是辽王与王后的嫡公主,掌上明珠一样的疼爱,却因与朱烈相恋,违背了辽王让她嫁去夏国的意愿,甚至以一己之力,说服了辽王与王后,最终经历千难万险,才嫁给了自己心爱的朱烈。嫁给爱情本该是最幸福的,却不曾想在八年之后,当朱烈把朱雪丹从妓寨带回来,告诉她那是他的女儿时,那种天崩地裂、山河破碎的绝望是如何的惨烈。
“每每看到朱雪丹装的那般楚楚可怜的样子,我就忍不住想到她娘亲当初是如何勾引将军的,”朱王氏的牙齿咬的吱嘎作响,“只可惜到如今我也不知那卫国贱人埋在哪里,不然,一定将她挫骨扬灰!”
第36章 36、渊源()
“娘莫要胡思乱想了,十几年前的事情,何苦一直纠缠。况且若真说错了,错的也是那卫国的舞姬,娘何苦将仇恨放在姐姐身上?”朱雪槿轻轻抚着朱王氏的背,一下一下的帮她顺着气儿,语气放的很轻;这又何止是朱王氏的结,更是朱烈的结,每每念及此事,朱烈那浓重的叹息声,让朱雪槿听在耳中,疼在心里,“这些年,我与爹在外征战,甚少归家。府里头娘最得力的助手就是姐姐,姐姐就算没有功劳,总算也有苦劳。就算连苦劳都没有,总也陪伴了娘这么久的时候……”
“这府里头样样都是我精心经营,何时轮得到那个外人动手?还美名其曰帮忙?说的可真好听。”
朱雪槿可没想到自己无心一句话,居然引出了朱王氏的怒火,连忙补救道,“是,娘说的都对,那咱们大人不记小人过总可以了吧,娘可是我大辽的嫡公主,向来是海纳百川,虚怀若谷……”
“好了,”朱王氏叹口气,后哭笑不得的望着朱雪槿,点了点她的额头,道,“你就别哄我了,这是上一辈的恩怨,与你无关。但是有一件事,你必须牢记于心。”
见朱王氏的表情忽的认真起来,朱雪槿倒是有些意外,后听其继续道,“朱雪丹这个女子,并不简单,你决不可小觑,也不要被她的外表欺骗了,她一点都不柔弱,或许,比你还要坚强,而且极其懂得隐忍。”
***
朱王氏从朱雪槿那里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朱烈正坐于桌旁,借着烛光一目十行的阅着兵书,听到门吱嘎一声响,他忍不住的打了个呵欠,后道,“回来了?”
“嗯,”朱王氏颔首,后笑笑,温和道,“已经这样晚了,将军还在挑灯夜读,当真是辛苦。我去端水来,为将军擦擦脸。”
朱王氏说着,才要走的工夫,朱烈却忽的起了身,三步并作两步到了她身边,一把扶住她的肩膀;朱王氏愣了一下,回过身,与朱烈对视的工夫,但见朱烈眉头紧蹙,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她心下一念不好,忙开口问道,“将军,何事让你如此焦急?”
“夫人,你来,”朱烈在前头引着,一对夫妻于桌前相对而坐;夜里寂静的很,偶尔能听到外头呼呼的风声,刮得窗子“格啦啦”的响一阵。朱烈深深吸了口气,放低了声音,对朱王氏道,“我们路上遭遇的事情,夫人已经清楚了吧。”
“嗯,”朱王氏点头,道,“将军飞鸽传书给王兄之后,王兄便急着召我入宫,将一切说与我听了。”
如今的辽王,为前辽王与辽后所出,正是朱王氏的亲哥哥,所以一旦与将军府有关之事,辽王都会第一时间告知朱王氏,对这个嫡妹极其照顾。
“夫人,这次的事情策划者,我怀疑,是……”朱烈将声音放到最低,带着些深沉的意味道,“夏国敬妃。”
“是她?”朱王氏自是一惊,毕竟敬妃之子阳寒麝可是在这一行之内,她又抓紧问了句,“将军有何证据?”
“那袭击我们的贼人,皆是被临时割掉舌头,以命相搏之人;并且,他们懂得声东击西,先以一部分人引开我,余下的,袭击留在原地的两位皇子以及天瑞和槿儿。最重要的一点,他们对我与槿儿,也是下死手的。夫人且想想,谁会对我们有如此大的仇恨?干掉两位皇子,又是谁得益最大?那训练死士的方法,不正是我辽国的秘法?综合想来,策划这次事件的人,除了敬妃,再无其他。”
见朱王氏陷入沉思,朱烈又想到了什么,补充道,“槿儿也发现了一件事,那围攻他们之人,身上带着迷惑人的香;夏国皇宫之中,八皇子最爱香,而这香,正是恰恰险些要了他们四人的命。”
“之后阳寒麝再赶来,便是恰巧的洗脱了敬妃的嫌疑,这招真是高明,”朱王氏的语气冷若冰霜,听完朱烈所言,已经可以确定此次事件的谋划人是谁了,“她真是没变,与从前一般,自作聪明。”
“她恨我们,恨我们断送了她的幸福,恨我们要牺牲她来成全自己,”朱烈重重叹了口气,摇摇头,道,“但是恨归恨,若因此挑起我们两国的争端,便是万劫不复了。”
“我当时只是不想嫁去夏国,要母后寻个其他的公主,也没有指名道姓的点她,她恨我们作甚!”朱王氏紧紧攥起拳头,双眼都要冒出火来,“如今她害的我槿儿这般,定是高兴了?”
见朱王氏这无名火一起,朱烈忙接着道,“不过后来槿儿与天瑞遇到雪流沙,也正是大皇子救了她二人的性命;且槿儿的手臂能够保得住,也全靠大皇子及时施救……”
朱王氏眉头一挑,言语之中倒是有些不解之意,“娘想要了槿儿的命,儿子却救了槿儿的命?这是什么计谋?我可当真是看不清。”
“我也不清楚,”朱烈摇头,后接着道,“与夫人说与这些,我是希望夫人能够前往宫里,与大王说与此事,让大王修书一封,最起码让几位皇子的这趟辽国之旅安然无恙。之后回到夏国皇宫,她想怎么搞,都与辽国无关,便随她的心意了。”
“大皇子也在一行中,她难道连自己的儿子都不顾了?”虽然敬妃曾被称为铁血公主,但朱王氏实在不敢相信,就算是如何的铁血,她能对亲子阳寒麝下得去重手吗?
“不好说,夫人且想想,若归去途中,大皇子受重伤,八皇子不幸命陨;这么算来的话,以一点伤,换来宿敌的逝去、换来洗清的嫌疑,或许还能换来王位的继承,那么,如何都是值得的。”
朱烈这么一说,朱王氏方才如梦方醒,连连点头道,“将军所言不错,倒是我目光短浅、只看眼前了。放心,明日一早我便出发,将军把脚步拖得慢些便是。”
“嗯,夫人不愧是我的贤内助。”朱烈帮朱王氏将鬓角的碎发掖回耳后,后笑笑道,“府中一切有夫人打点,我与槿儿在外,也格外安心。”
第37章 37、同是天涯沦落人()
夜里,盛京又洋洋洒洒的下起了大雪;清晨将至,阳寒麝一如既往的早起练剑,才踏入没了半截小腿的雪地中时,却发现不远处的大树下,定定立着一个纤细瘦弱的女子身影;待离得近了,才见那女子着了素锦织镶银丝边纹月白披风,虽看不到颜面,却听得到她幽幽的声音——
“蔡女昔造胡笳声,一弹一十有八拍。胡人落泪沾边草,汉使断肠对归客。古戍苍苍烽火寒,大荒沈沈飞雪白。先拂商弦后角羽,四郊秋叶惊摵摵。董夫子,通神明,深山窃听来妖精。言迟更速皆应手,将往复旋如有情。空山百鸟散还合,万里浮云阴且晴。嘶酸雏雁失群夜,断绝胡儿恋母声。川为静其波,鸟亦罢其鸣。乌孙部落家乡远,逻娑沙尘哀怨生。”
这声音,阳寒麝不会忘;当第一次传入耳中之时,那种令人怜惜的柔弱感便一直萦绕着他,哪怕是在梦中。阳寒麝微微低沉着开口唤了声“朱姑娘”,那女子回过头,眼神中多有惶惶,似是受了惊的小鹿一般——却正是朱烈长女朱雪丹无疑。
“雪丹给大皇子请安。”朱雪丹对着阳寒麝福了福身子,甚至不敢抬头看他,双脚不自觉的向着与阳寒麝相反的方向倾斜,好像随时想要逃跑一般。
阳寒麝有些无奈,不知为何,对着朱雪丹,他就是冷不起脸来,反而尽量把声音放到最温柔,又道,“可是惊着了朱姑娘?”
“是雪丹走了神,没有听到大皇子的脚步声。”朱雪丹听闻阳寒麝的音调有了些许笨拙的改变,方才收回想要逃离的心思;昨夜宴席间,阳寒麝几乎一言未发,全程面无表情,这让她对这个夏国大皇子有了些惧意,而此时单独相对,她却似乎发现了阳寒麝的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