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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氏阿姜-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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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台子四角挂了七八盏笼纱灯,照的台上亮如白昼。亮晃晃光线之下……但见陈元膺负手在栏杆旁站了,又七八步外站着萧仪。

    两人刚才似乎都俯身往下看,这会儿脚步声一响,不约而同转过身来。谢姜轻巧巧走过去道:“此时天空高阔,于楼台之上赏月对弈,想必是一大雅事,两位郎君且坐。”木台中央铺了毡毯。

    毯子上又置摆了木桌。

    另张木桌在三四步之外,上头摆着蔬果茶壶酒器。陈元膺眼中如春山映水,露齿一笑道:“夫人既有雅性,小可敢不从命。”说罢,走到桌边坐下。萧仪笑声朗朗,向谢姜略略一揖道:“某向夫人讨教棋技,夫人可要手下留情。”说罢,走到桌边在元膺对面儿坐下。两人这么一走一动,谢姜便看见……往常两人都喜欢宽衫大袖,今晚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个穿了绛地交龙锦胡装,仿似刚才骑马遛了一圈儿,这会儿顺道过来。另个穿件儿鸦青色光明锦外衫,只外衫不系不掩,露出里头束腰革带,又革带上一杷银鞘吞口,上镶玉石的刀柄。要说姓陈的是骑马遛过来的,这说的过去。

    姓萧的带刀……是想干嘛?谢姜心里念头一恍,面儿上却声色不动,向两人略一点头,扭过去示意北斗:“摆棋盘罢。”说着话,亦走到毯子上打横踞坐。这种坐法……陈元膺笑意深深,抬眼看看萧仪,而后眸子一转,落到谢姜脸上:“夫人是想本郎君与他对弈?”谢姜抿嘴一笑,认认真真点头:“正是。”陈元膺略一思索,再转去看萧仪时,便一脸无奈感叹:“夫人曾战败天下第一弈棋高手,如此……你我赢者与她对弈,也不算吃亏。来来……摆上。”北斗上前摆下棋盘棋罐,又悄没声退去谢姜身后。陈元膺拿了白子,略一思忖,抬手扣在中间。萧仪眉眼低垂,拈了黑子紧贴而至。两人你一子我一子,眼看就到终局。谢姜心里默算了时辰,便不看棋盘,只垂下眼睫,凝神倾听楼下有没有什么动静。风声呼呼,吹的房廊树木“簌簌……”作响。除了风声,楼下一片寂静。

    再听一小会儿……“簐簌”微响声中,谢姜听见正院那个方向,阿絮陡然尖声问:“……谁开的厅门?咦?你是谁?”这一声“是谁?”之后,房檐下灯笼烛光一暗,突然齐齐熄灭下来。而楼台上七八盏灯笼,也是同时一恍,熄的只剩下楼梯口一盏。由光亮陡然转为黑暗,楼顶上几个人,似乎都有一瞬间呆愣。瞬间过后。陈元膺“叮当”扔了棋子,高声问:“怎么回事?嗯?”谢姜抬眼一扫萧仪,慢慢站起来道:“既然灯笼灭了,本夫人请两位赏景罢。”灯笼灭了再点上就是,怎么忽然又要赏景?

    这黑呼呼的能赏出来个什么东西?陈元膺眼中疑疑惑惑,只他贯常是个阴沉性子,心头事压的极深。当下眉头一皱,转瞬间便又展开,淡淡道:“夫人盛情难却,只不知景色如何?。”说了半截儿,站起来随在谢姜身后。昏暗蒙蒙中,萧仪看了陈元膺,眼中似碎冰又似焠火,只这种复杂之色一闪,瞬间便被他掩去,漫声道:“月色朦胧,凭栏相望……想必景色不差。”说了这话,萧仪衣袂翩翩,似有意若无意,在谢姜与陈元膺中间一站,随两人凭了雕花木栏,俯身下望。只见下头树冠,暗呼呼东一团西一簇,而树冠掩映之中,东侧院子……影壁……迥廊……房柱……又屋后假山……花亭……依稀可辨。只是……依稀看见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有道绿光莹莹的人形,仿佛慌不择路,从房檐下闪身窜去假山之后。假山附近有人大喊:“在这边……贼子逃来这边了……”“快……截住!截住!”声音一起,这人形又转身,疾快无比窜去树上。他窜的再快,也架不住浑身上下绿光闪烁,且还有个脸盆大小,闪闪省目的“贼”字儿印在身上。夜色沉沉中,绿人形上窜下跳,忽尔上树,忽尔又潜入草丛,扭动转身时……贼字儿忽暗忽现,看起来分外清晰。饶是平素陈元膺性子阴沉,见了这番怪异景像,也是目瞪口呆。怔怔看了片刻,陈元膺微一眯眼,扭了脸看了谢姜:“这是怎么回事?那人……怎么会放光?”谢姜颊上梨涡儿一闪,嫣然道:“陈郎君游历诸国,这点子小把戏……看不出来么?”陈元膺听了这句,竟然觉得像是有几分嘲讽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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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戏中戏两相探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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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仪弯了腰往下看,见闪闪发光的“绿人儿”一会儿窜去树上,一会儿又爬上房顶,简直像是猴戏小丑逗乐子般。

    而且不管他怎么逃怎么躲,众人总如附骨之蛆循光而至,不由“嗤”地一笑道:“夫人用的是磷粉罢!”谢姜笑而不答。磷粉?陈元膺神色数度变幻,只瞬间过后,又变做一派堂态,叹息道:“夫人这一番巧思,倒真是令人惊叹。”萧仪两眼望着台下,悠然然接话道:“这毛贼竟然有胆往郡守宛里偷东西,夫人准备如何处置?”听他这么说,陈元膺侧脸看过去,皱眉道:“难不成这人……不是夫人特意令人装扮?”萧仪斜眸,眸光流转间,自他脸上略略一扫,轻飘飘道:“怎么会,这人真是来偷东西的毛贼。”“陈某还以为……。”陈元膺说了半截,楼梯处“咚咚”一阵急响,似乎有人急头巴脑的上来,他便唇角一抿,转身去看。谢姜与萧仪两个人亦是不约而同,转过身子去。乌四觑见三人凭栏站着,忙过来躬身揖礼道:“禀报夫人,刚才有个毛贼溜进夫人卧房,撬开两个柜子。”谢姜蹙了眉尖儿问:“丢了什么?”乌四身子躬的几乎挨住膝盖,好像又是骇怕,又是尴尬惭愧,嚅嗫道:“偷了……那个姓陈的……咳咳!”绕了一大圈子,总算绕到了重头戏!谢姜长长一叹道:“那画丢了倒不打紧,只是这个毛贼胆敢来郡守别宛偷东西,要是叫他从容溜走,传出去倒叫人笑话。传令下去……不要放跑了。”“是,夫人放心。”乌四低头揖礼,礼罢,转身又急奔下楼。邀人下棋,下到半途出了这档子事儿,这棋哪里还下的成?陈元膺看谢姜拿着纱帕,指尖儿绕过来揪过去,直将好好一条帕子绞的皱皱巴巴,且过不一会儿,又探身往台下看,好像是坐卧难安,便薄唇一张,颇为体贴道:“夫人要是担心,不如下去看看。”说罢,转眼瞟了萧仪。萧仪眸光一闪,爽快点头道:“夫人且去处置了事务再来。”谢姜神色一松,对了两人略一裣衽,歉然道:“二位郎君且稍待片刻,本夫人去去就回。”说罢,仿佛心慌意乱之间,忘了要留个丫头给两人揣茶倒水,喊上新月北斗,急步下了望月台。三人仍然从楼梯下的暗门,回去正院。乌四早等在正厅廊下,看见谢姜从迥廊尽头出来,紧赶上前揖礼道:“十一十二已将那人逼进右侧空院子,外头又有写意领人团团围上,夫人……抓是不抓?”现下望月台上,只剩下萧仪与陈元膺。要是人皮画的根源是陈全山,而陈元膺又清楚底细,就冲方才乌四那番半遮半掩一排子话,这人一定会抓住机会去探探究竟。

    时辰还早。还要再等一会儿。想过了这些,谢姜心头一动,猛然想起来光顾着抓这个,倒是忘了东街还有一桩事儿。

    谢姜眉尖儿一蹙道:“这个先等等,我只问你……现下子时已过,郡守大人没有派人往别宛送信?”听她这么一问,乌四不由挠头道:“夫人不问,仆差点给忘了。刚才郡守大人确实派了人来。”果然有动静。谢姜不动声色道:“送信的都说了什么?”大约来人传的话多,乌四皱眉想了好大一会儿,才低声道:“来人言……果如夫人所料,兵士拿着装画的木匣子,刚出南街便遭人偷袭,守备大人领兵士杀了四五人,抓住了两个,另外十几个人无比凶悍,逃去了东街。”逃去东街?谢姜唇角一翘。东街正是菜市方向,那里有岗有哨,围的风雨不透。这些人要么不进去,只是要是不进去,守备领兵一撵,这边埋伏在东街的兵士再有动作,这些人立刻背腹受敌。要是进东街,这些人再是凶悍,遭兵士乱箭齐发也罢,一涌而上也好,再难逃出来一个。捊顺当这些,谢姜心里大定,便顺口问:“阿絮是怎么发现贼人的?”自从到了别宛,谢姜便将人皮画密藏起来。

    因为今天要烧画,为防万一,不光借了周启暖阁里的暗柜用,且在上午晌,又令新月在暗柜周围墙上地上,遍涂上磷粉。这些乌四一清二楚,这会儿听了主子问,便道:“阿絮是见厅门开了,便顺脚前去关门,哪晓得正撞见贼子在里头翻腾东西。”听了这话,谢姜不由脚下一动,在厅里来回走了几步。原来她做的就是两手准备。一手是……贼匪知道人皮画在她手上,就算她秘密来栎阳,这些人也难保不循踪追过来。因此她使了障眼法……贴告示。告示一出,无论是真是假,这些人都会露头。

    介时她正好躲在暗处,收网拣“鱼”。第二手就是……贼人探清楚她在别宛,趁东街焚画,她这方松懈之机,前来探拿人皮画。这种……她一样可以“瓮中捉鳖”。现在东街出现了贼匪,而宛子里这位“绿仁兄”,又显然不像是毛贼偷东西,赶巧偷到此处。看来对方也是双管齐下。思来想去,谢姜脚下一顿,转身吩咐乌四:“不等了,抓人!”刚才叫等,这会儿又要立时抓人,显然事情起了变化。乌四脸色一肃,躬身揖礼,道:“是,仆即刻去。”月色昏然,重重暗影中,别宛西北角小院里,一片寂静。郭北贴了窗户往外瞄,瞄过几眼,不由摸了下巴嘀咕“……打不过总也逃得掉,怎么这些人像是恶狗闻到肉味儿……总甩不开?”嘀咕过这些,郭北回头看,屋子里没有床榻柜子,只光光几堵墙,且后墙上有个脸盆大小的窗户。窗户早没有了窗扇,只剩下窗框子。看见窗框子空空,似乎挤一挤缩一缩……郭北咬牙。只他牙拫嘎嘣一响,房门也是嘎呀一响。郭北慌忙回过头来,贴墙猫腰,两眼紧盯门板。门板上油漆驳斑,风吹日晒之下,早左一道右一道,裂了指手宽缝子。月色由缝隙间透进来,只此时光影恍惚一暗,门板“吱吱嘎嘎”,仿似外头有人开了锁,而后又小心翼翼往里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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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相较劲各失所望() 
郭北头皮一紧,忙举起来长刀。

    只是再仔细听听,这汉子又皱眉。

    屋子里要是传出去动静,围在外面那些人便会峰涌而至。

    想来想去,郭北脸上狠厉之色一闪,将长刀交到左手上,而后探身由靴筒子里摸出来短刀。

    他在屋里换刀抽刀,好一通忙活,刚拿了短刀在手,门外有人捏了腔调儿道:“自己人。”

    郭北一怔,怔忡过来探身向门板靠过去,压了嗓子问:“是谁?”

    门外那人“嗤”声冷笑道:“再问东问西,怕是外头那些人便会冲进来。”说罢,稍稍一顿,又不耐烦道“你走不走?”

    就算现在被围在破院子里,冷不丁有人这时这刻说这番话,郭北也是将信将疑,想了想,凑上去小心贴了门板,就着上头缝隙,眯眼往外看。

    他刚贴上,外头那人又嗤地一笑,小声道:“你还不知道……罢了,衣裳丢地上了,要是想逃走,速速换了。”

    隔着门缝,郭北只看见外头人影子一恍,转瞬之间便失了踪影。

    能够贴身跟着陈元膺,这汉子又岂会是笨人?

    听听外头没有了动静,郭北眼珠子一转,拿刀尖儿剌住门缝子一挑,门板子顿时开了道缝隙。

    郭北探身向外望去,院子里空空如也。再看门口地上,果然扔了黑呼呼一团衣裳。

    “真是自己人?”

    郭北用刀尖儿将衣裳挑过来,皱眉想想,便脱了身上箭袖胡服,拎起地上这件儿穿了。

    先前有些发昏的月色,这会儿全然躲去了云后,夜色愈暗……愈沉。

    廊下又重新点了灯笼。

    风吹的灯笼晃晃荡荡,烛光亦是随着明灭闪烁,摇曳不定。

    谢姜抬眼看看天色,便进屋在榻座上坐下。

    北斗拎了茶壶,紧赶上前倒茶:“夫人,四哥去了不回来,新月去望月楼也不回来……不如奴婢去看看。”

    谢姜揣了杯子,只觉热气透过抔壁,暖暖的甚是舒服,便使手捧了,道:“想去哪看看?嗯,是抓绿衣人,还是去望月楼?”

    北斗将茶壶放桌上,嘟了嘴,道:“陈郎君萧郎君要告辞,新月一个去送就够了,不如奴婢拿了棒槌去抓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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