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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氏阿姜-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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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扭了半截儿。

    猛然间外头狂风大作,树枝断裂声……瓦砾落地声……盆盆罐罐倒了碎了,四下里“踢哩咣啷”乱响。

    而踢哩咣当的杂乱声中,劈啪啪一串响雷在房顶上炸了开来。

    “哎呀!夫夫……夫人呐……”

    北斗吓了一跳。只她刚张了嘴想说话,转瞬瞄见韩嬷嬷狠狠瞪过来,小丫头忙咬住被子角。

    整消停这个憨妞,韩嬷嬷紧绷了脸,扭过来给谢姜盖被子:“夫人,盖严实些。”

    盖严实被子就万事大吉了么?

    谢姜一时啼笑皆非。

    只这会儿不是玩笑打趣的时候。

    昨天下午晌天气还是晴晴朗朗,这会儿又打雷又刮风,倒是有点不大对劲。莫非绘画之人能观天象测风雨?又或是赶巧变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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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春梦了有痕() 
她转了心思想事儿,旁边老妇人已是扯过被子,兜头给她捂上。

    被榻香香软软,谢姜嗅不几下,眼皮子便有些发沉。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似醒非醒时,恍惚听见乌十一在门外道:“果然不出夫人所料……方才确曾有人偷偷摸摸上了院墙,仆射他一箭……只是叫他跑了。”

    谢姜耳朵里听得见他说话,心里也是隐约知道意思,只奈何身上却懒懒软软,半分不想动。

    等了一会儿,不见她应声……韩嬷嬷只好低声道:“夫人想是睡的沉了,你明早起再报罢。”

    迷迷糊糊听老妇人说了这些,再后头乌十一如何应了,又这人怎么下楼离开……谢姜脑子里一片混沌,早就听不清了。

    狂风惊雷,直闹腾到天亮才停。

    第二天早上。

    因知道谢姜有起床气,韩嬷嬷便叮嘱乌四几个该备车的备车,该烧水的烧水。等诸事都收拾妥当,老妇人方提了裙摆上楼。

    楼梯口正对着寑房门。

    韩嬷嬷轻手轻脚推开门扇,瞅见北斗坐在地上,脑袋一点一点,似乎正打嗑睡,而正中的床榻仍是鼓囊囊一大块。

    “夫人还没有醒么?”

    老妇人边问边抬脚进屋。

    “嗯。”北斗揉揉眼站起来:“嬷嬷叫夫人起罢,我下楼用冷水洗把脸,头有些沉。”

    这边小丫头迷迷糊糊往门口走,里头韩嬷嬷俯身掀开被子,温声细语喊:“夫人起榻罢,乌七有事儿禀报。咦?夫人,快醒醒!”

    老妇人前半句还缓声细语,后半句便尖厉惊怖,说到末尾三个字,偏又忽可里压下了嗓子。

    北斗听她腔调不对,忙一溜烟跑回来。

    两人大眼瞪小眼,趴下来盯住谢姜。

    谢姜只觉得头脑发胀,身上更是软绵绵懒得动,便抬手揉两把脸,坐起身来,看了韩嬷嬷问:“你们看甚?难不成我脸上画了画儿?”

    “夫人脸上画儿没有,倒是开了……一……二……三,哦,颈子上还有两朵。”

    韩嬷嬷皱了老脸,伸手在谢姜脸颊上一指,转瞬又去掀她的脖领子。

    这会儿北斗那点子迷糊劲儿,早飞去了九霄云外。

    趴下去盯了自家主子几眼,小丫头便伸手去袖子里窸窸索索掏,掏了半天,拿出块巴掌大的小铜镜:“夫人看看,脸上是被虫咬了不是?”

    脸上不疼不痒,难不成起了几个疱?就算起疱,这两个也用不着像是见鬼了……

    谢姜想了想,左手指指门口示意小丫头关门,右手接过镜子在脸前一恍。

    哎哟喂!

    她自己看了,也是吓一跳,粉粉嫩嫩的腮帮子上,左边正中拇指大一块腥红,右边正中两枚红印。

    谢姜又扒住领口,扭过脸,斜了镜子照脖胫……左边耳廊边,又有两枚唇瓣大小的粉印儿。

    韩嬷嬷拇食两指,圈了一比,低声道:“夫人不用看了,耳廊往下,还有一个……。”

    在内宅混了大半辈子,韩嬷嬷自然知道哪种情形下会留这种印子。

    谢姜是过来人,心里更是清楚。

    昨晚上乌家兄弟守着楼上楼下,寑房里不光有韩嬷嬷与北斗,保险起见,新月亦是藏在房里某处。

    更何况自家耳目敏锐远胜常人,要说这种情形之下,被人神不知鬼不觉近了身子,那是绝对不可能。

    只是……这种嘴巴吸吮出来的印子却又真真切切。

    垂眸思忖片刻,谢姜脸色忽然一变。

    韩嬷嬷瞅她神情又是疑惑又有几分犯恼,不由低声开解:“夫人莫急,昨晚上楼下楼上都守了人,老奴同北斗就睡在榻旁。这印子想必是……是甚么古怪虫儿咬了。”

    谢姜眯了眯眼,细声细气道:“不是虫,是人!”

    人!

    韩嬷嬷眨眨老眼,有些反应不过来。

    谢姜自顾掀开被子,因昨晚准备逮人,睡下时她只脱了外头大裳,此时身上月牙白细布袍依然妥妥贴贴。

    上上下下检查过两遍,谢姜垂睑想了想,而后眼眸一抬,道:“昨晚上我作了梦,梦里好似有个男子上榻。”说到这里,眸光一转,朝韩嬷嬷丢了个你懂的小眼神儿。

    梦里有男子上榻?

    韩嬷嬷有些发懵,懵了半晌,忍不住皱眉道:“想是郎君走的久了,夫人思他心切。”

    “那人不是九郎,何况再做梦也留不下来红印子。”

    谢姜眸中幽幽黯黯,说出来的话却很干脆:“起风时我还醒着,乌十一上来禀报我也听得见,只当时眼皮子有些睁不开。”

    眼皮子睁不开,那不还是作梦!

    扯来扯去,没有的事儿也能扯出来大事儿。

    皱眉想了半天,韩嬷嬷嘴角一抿,索性直接定论:“不是虫咬,就是夫人梦里魇住自家抓挠到了。夫人快起榻罢。”

    这种诡异事儿愈想愈是糊涂。

    何况这会儿还有更的事情做。

    谢姜压下疑惑,扭脸吩咐北斗:“端水洗漱乌家兄弟将这里恢复原样,其它事情路上说。”

    “是,奴婢这就去寻乌七。”

    这边儿小丫头下楼端水传话,韩嬷嬷便解开包袱,拿了件小博山锦外裳服持谢姜穿。

    待谢姜洗过脸梳了发髻,便戴了顶青色帷帽下楼。

    时下妇人出门原也常戴帷帽,新月并乌家兄弟丝毫没有察觉异样。

    他们不问,韩嬷嬷与北斗两个自然全当没有什么事儿。

    当下几人收拾了东西,径自骑马上路。

    出庄约有三四里,谢姜抬手叩叩窗棂,道:“乌七过来回话。”

    乌七原本就策马随在车尾,听见主子发话,忙上前贴近窗户。

    心里忖度几番,谢姜隔了锦帘子问:“昨晚上那人,你们看清长相了么?”

    “回夫人。”

    想了想,乌七低声道:“那人穿了兜帽披风,仆只看见他颌下仿似长有胡须。”

    颌下长有胡须?

    谢姜眉尖儿一蹙,又细声问:“那人进院子都做了甚事?”

    乌七凝神想了片刻,道:“那人推开大门,先是进苞厨翻找半刻,而后便往廊下来。只是不知道为何,走到门前又拐回来上了院墙。”

    谢姜眉尖儿微拢。

    这人推门而入,显见事先晓得这里没有旁人。

    时下人彻灶台的时候,存放干燥的纸煤火石,习惯在灶壁一侧砌个凹处,乌十一便是在这家灶凹里寻到的人皮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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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循肉味而至() 
事实很清楚,这人大半夜进苞厨绝计不是饿了找吃食,而是找要紧东西。

    至于走到门口又拐回去跳院墙,更不难解释。

    楼下厅堂积了厚厚一层灰,楼上这间寝房却只略有浮尘。

    这人大约是曾在楼上落脚歇息,其进出途径,便是不走楼梯跳窗户。

    捊顺当这些,谢姜曲指在窗棂上“锉锉”叩了数下,数下之后手势一顿,细声道:“屠村杀人的勾当一个人做不来,这人背后必定有同伙。十一不是说这人往南逃了么?我们往南。”

    “是。”乌七转回来向几个兄弟打了手势。

    半刻不到,众人便仍旧拐上往南去的大路。

    昨晚又是刮风又是打雷,野草藤树早是七零八落,远处的峰峦树木,看起来更像是瑟瑟缩缩,显出来几分秋意。

    风有些冷……

    自上了了车,谢姜不言不语,只阖了眼,倚着榻枕假寐。

    韩嬷嬷瞅她几眼,便闷闷拿了薄毡给她搭上,待搭妥了,回过来头又小声吩咐北斗生碳炉烧茶。

    原本谢姜只是阖了眼想事情,只是马车悠悠晃晃,加上昨晚上做了半夜梦,走不过五六里,她竟然睡了过去。

    等她一觉睡醒,车厢里已是香味弥漫。

    谢姜懒懒打了个小呵欠:“嬷嬷做了甚么好吃食?”

    “老奴煮了菜粥,夫人快起来用。”

    韩嬷嬷边拿了小瓷碗舀粥,边回过头喊北斗:“快给夫人拧个帕子。”

    “嗯。”北斗左手端个小银盆,右手揪住碳炉上的陶瓮沿子向下一斜,待接了小半盆温水,便拿棉布帕子蘸湿了捧给谢姜。

    谢姜拿过来擦了手脸,等将帕子递回去,这边韩嬷嬷恰好将粥碗放到小桌上。

    谢姜便拿小银勺舀粥喝,喝不两口,抽抽鼻子问:“嬷嬷只煮了菜粥么?我怎么闻到一股子肉味儿。”

    “肉味儿?”

    韩嬷嬷不作他想,只掀开帘子问新月:“你们打野味了么?”

    新月回头看看乌十一乌十二,侧过身又瞅瞅乌六乌七:“没有呀,他几个吃的是干粮。”说了这句,稍稍一顿:“嬷嬷怎么问这个?”

    韩嬷嬷一脸茫然,道:“夫人闻到肉味儿。”

    离大老远闻到腥气,查探时便找到一庄子血,这会儿居然又闻到肉味儿!

    乌家几个兄弟瞬间呆住。

    呆呆想了片刻,乌七脸上露出几分凝重,勒住马头往右边一拐,嗡声道:“仆去查查看。”

    这边乌十一咬着腮帮子打马往左:“你们护侍夫人,我去林子里瞧瞧。”

    两兄弟一左一右,一个策马进了树林,一个抽刀猫腰去了山上。

    情形发展到这个份儿上……

    “吁。”不等谢姜吩咐,乌四吁停了马。

    几人便坐车的仍旧坐车上,骑马的仍按了刀柄跨于马背,等乌家两个兄弟回来。

    约摸过了两三刻。

    谢姜喝完一小碗菜粥,又用了两个酥饼,刚拿帕子擦了手脸,外头马碲声由远而近。

    乌十一窜出林子。

    待驰的近了,这汉子顾不上揖礼,对着窗户便一叠声喊:“夫人!夫人!半山上有座寺庙。”

    就算时下士人多去道观而少去庙里烧香磕头,那也仅是道观多而寺庙少些。

    怎么这汉子一惊一乍,见座寺庙倒是稀罕成这个样子?

    谢姜有些好笑,心里好笑,说话间便带了几分戏谑:“难不成寺庙里都是些女和尚?”

    她这么问,乌十一登时胀红了脸,憋了半天这汉子才吭哧:“仆看见寺院子里摆了口大锅,锅里煮了好些肉。”

    寺庙里煮肉?

    还大大方方在院子里头煮?

    谢姜眉梢一挑。

    这里方圆几十里都没有住家,要说和尚们趁机弄点肉解馋,倒也有可能。只是像这种不遮不掩,明火执仗渎亵佛祖,恐怕煮肉是假,别有用心是真。

    别有用心是罢!

    谢姜挑眉……冷笑:“佛门清净之地,岂容这些野和尚放肆。上山罢。”

    昨天才经历了屠庄事件,这会儿又碰上煮肉的和尚。

    韩嬷嬷忍不住苦了脸,万分后悔出门前没有翻翻黄历挑挑吉时,以至于自打上路便诡异事儿一波接着一波。

    眼看乌十一转过身子,策了马领路,韩嬷嬷忙扯住谢姜:“和尚吃点肉不算什么大事,夫人还是莫要去了。”

    谢姜摇头:“有一点嬷嬷应该知道,历代君上因杀戮太重,惧怕死后坠入地狱而笃信神佛,若是到时候传出封地僧众不守戒律,介时定给上头那位留下话柄。”

    说到这里,稍稍一顿,谢姜嗓音更低:“何况这种事情,说不得亦是制画之人设的圈套。”

    知道是圈套还往里钻?

    韩嬷嬷一脸想说两句又不知道说啥好的表情,眨巴眨巴眼,再咂巴咂巴嘴。

    两人在车里小声说话,外头乌四己牵马随乌十一进了林子。

    林子里幽幽暗暗,越往里树木越是高大粗壮,野草藤蔓也越多。众人沿着石板路曲曲折折往上走,行了约有两刻方出了树林。

    林子外是青石砌的阔大石坪。

    正对石坪是百十级台阶。

    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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