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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前面的是掌乐院的大人和教坊的几位行首们。
掌乐院大人皱着眉,双手轻轻扶了扶腰间的双蟒缠金腰带。轻咳了一声:“昨天晚上,本人真的是被邀请着看了一出好戏啊。精彩,真是精彩。”
说罢,轻笑了几声。
众人皆不敢出声,也不敢抬头。都低头想着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
一声怒吼,吓得大家微微一颤,神色更凝重起来。却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把那个罪妓给我带上来。今天叫她知道一下什么是掌乐院的规矩。“
说罢,两个人拖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上来。手一推,她跪倒在泥泞之中。
”你抬起头来,让大家看看你的脸。“
众人皆不知发生了何事,仔细一看,才看到那个衣衫破乱,面容不整的女子。
”这是谁啊。“”怎么看的有点面熟啊。“”这是哪个教坊的?“”是你们教坊的吗?“
众人窃窃私语了片刻。好像并不认得这个女子。
跪在地上的那女子冷眼看着这一切,突然仰天大笑。那笑声诡异尖利,像是刀剑划过石板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
突然她止住了笑声。两眼满是骇人的光芒,一把扑上来扯着小怜的衣襟:”你这个贱人,都是你,都是你,我才会落得如此地步。“
侍卫慌忙将她拉了下来。
她死死的盯着在场的其他艺妓们,用手指着每一个人:“凭什么,凭什么我给你们做牛做马,到头来你们连我的名字都不记得?你们凭什么可以穿绸缎做的衣裳而我只能穿棉布做的破烂东西?你们可以学技艺表演而我只能侍候你们?”嘶哑尖利的骂声像是寒林中的寒鸦,一声比一声刺耳。
“都是穷苦人家卖进教坊的粉头,有什么可神气的?都是下贱的货凭什么你们装的那么高贵?我那么放低自己去给你们恩惠,你们怎么忘恩负义到如此地步?”她一直说着,慢慢的趋向疯癫。
几个邺南教坊的姑娘们惊讶的看着,这才慢慢的回想起来她是谁。脑海中模糊的印象开始也渐渐清晰起来。
这个女子叫做若怜。和小怜只差一个字。只不过她是本名,小怜是花名。
她和小怜众人一起进入邺南教坊,可惜资质远远不够。便落选了。
银菊对待邺南教坊里的艺妓哪里会降低标准?所以本来是要像其他的落选者一样,给她些银两叫她回家去的。可无奈她一直跪下来请求,哭着闹着不肯回去。银菊看她真心实意的想留在教坊,又见她容貌尚可,想着叫她做个侍女留在这里。
可是想到落选后做侍女未免也伤了她的面子,便许了她做侍妓。平日里多呆在艺妓旁边帮忙服侍帮助,得空时还能和她们学一两项技艺,也就罢了。
她先开始是常和大家在一起的,虽然不出众,但多少有个印象。不过后来大家忙于钻研技艺,也就见不到她了,再后来,她也就从大家的记忆中毫无印记的抹去了。
她们都在回忆着自己到底受了她什么恩惠,忘记回报,竟叫她如此疯癫怨恨。
“算了算了,看来这个侍妓是失心疯了。拖下去,明日再处置。”
若怜听说要被处置,疯狂的摇着头,四处像是寻着谁的身影,还未寻到,便被拉了下去。
”白鹤行首,白鹤行首救我啊,行首你在哪儿啊,救救我啊。“
她挣脱未果,嘴里还一直叫嚷着。不断骂着污秽不堪入耳的话语,刺耳的尖叫也未曾断绝,一直回荡在庭院中,十分悚人可怖。
众人面面相觑。可是想了想来龙去脉,便也都饱含深意的低下了头。
“这次事件的下毒,栽赃,恶毒下作的手段。都已经调查清楚了。小怜姑娘确实是被冤枉的。真正的凶手你们刚才也看到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失心疯人说的话也没什么可信的。你们对外面不准给我瞎说一个字。懂了吗?”
“是,大人。”众人低头行礼。
小怜也微微行礼,嘴上却没了笑容。
这次要置她于死地的,绝不止若怜一个。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是她低估她了。
第三十九章:尘埃落定(中)()
经过一场雨,似乎已经从夏季进入了秋季。树叶纷纷褪去绿色染上枯黄。寒鸦早早的就已经立在枝头,时不时张开口发出几声沙哑说慕猩�
天气渐转微凉,小怜身披一件藕紫色双鹭帛衣,站在树下。
银菊从后面走过来,小怜转头,微微行一礼。
“若怜的事情已经定下来了,竟是死罪。”
小怜微微一怔,没想到尽是如此严厉的惩罚。
“她本来就是个身份低贱的,被人当了棋子用,那边的人自然是不愿她再多说一句话的,也想快快了结此事。下毒栽赃,虽说不是致死的罪,倒也不轻。”
小怜轻叹口气,她这下毒栽赃的手法虽然阴险恶毒,可那毒药也不过是令人暂时昏迷或是腹痛,并不是什么烈害的。可怜她为他人作嫁衣裳,到头来竟不能求一恩半典救回条命。
“奇怪的是,这次大理寺竟然出面管了掌乐院的事。掌乐院虽然归属大理寺管辖,可是这寺丞怎么有闲心管这乐署的杂事。大理寺一插手,她必死无疑。掌乐院恨不得早点甩手这烂摊子。”
“大理寺?”
“是啊,真稀奇。”银菊嘴上如此说,其实心里清楚地很,林若宗能为了一个妓生,让自己的本家插手此事,看来并不是一般的玩闹而已。
“你去看看她吧,我刚去瞧过了,她好像十分想见你一面。去时当心些,别叫她伤了你。”银菊看看她,说道。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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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怜一人独自踏入了临时充作监牢的柴火房,暗黑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狭窄的屋子中充斥着腐木的味道。
若怜呆呆的坐在角落里,头发脏乱,衣服也已经看不出颜色,身上满是淤泥污秽。唯有脸,苍白的如一张纸。
小怜静静的站在牢房门外。若怜头也不抬,只说了句:“你来了。”
“是。”
小怜本以为她还会像昨日那样如失心疯般破口大骂,可是没想到今天到平静的很。
“你知道我为什么恨你吗?”冷冷的话语传来。
“不知,为何?”
噗嗤一声冷笑,“果然啊果然,人们都说你性格如冰火交重。今日一见,这冷艳的姿态还真是演的绝了。”
“你若是为了冷嘲热讽的,我想大可不必了。”说罢,转身要走。
“你站住。”
怜儿轻笑,回头。“有什么事便说罢,我仔细听着。”
若怜两眼盯着她,恨不得剜出两个大洞来,说:“我是狠毒了你。我更狠的是你不知道我到底恨你哪一点。我烦透了你高傲假惺惺的样子,凭什么我所有的怨恨,都要我一个人去承担,而你站在那里像一个置身事外的无关紧要的人一样?”
“我从小就被卖到戏班子,天天像个丑陋的猴子一样做些滑稽的扮相给别人逗笑。练功稍微不好,就是一顿打骂,甚至有时连饭都吃不上。”
“那天,我终于受不了了逃了出来,却没有一个地方可以收留我,我只好流落在街头。可是就算是这样,我还被当地的乞丐欺负,连睡觉的地方都被抢走了,我想反抗,却被他们毒打,还被赶到了道路中间。”
“那个时候一辆马车飞奔过来,可是我却没力气躲闪,本以为死期到了,可是马车却在那个时候停下了,一位公子走下来,不仅没有像其他的贵人一样怪我挡了他的路,反而将我扶起来,问我有没有事,还叫下人赏了我饭吃。”
她的表情就像是陷入了美好的回忆,自顾自的说着她的故事。而小怜也静静的听着。
“我当时已经好几天没吃饭了,那顿饭救了我的命。我想报答他,可是我这幅样子怕他会嫌弃我。我只能一直悄悄的跟着他,可是最后,却发现他进了邺南教坊。〃
〃我当时只有一个想法,就是也进入邺南教坊。为了能见到他。可是,那个银菊,竟然说我不够资质,她算是个什么东西,我从小在戏班子的功底她竟然一点都看不到。可是我知道我不能顶撞她,为了再见到那位公子,我只得屈身求她,就算是作为侍女伺候,我也要留在这里。”
“我做了侍妓,每日侍候你们。可是你们就像是看不见我一样,只顾自己说说笑笑,偶尔招呼我几句,可是却把我当成下人来看,你们到底有什么什么神气的。“
她越说越激动,声线也越来越尖锐刺耳。
小怜不仅陷入回忆中,她确实回想起来若怜刚来的时候,不过那时,她们都以为若怜是个不爱说话,总是低着头的姑娘。长相虽清秀,可是在这容貌都娇好的教坊里,并不起眼。
那时,若怜总是要帮她们做些琐事,她们有时婉言拒绝,可是她仍然坚持帮他们做些并不需要的事情,甚至有的时候会帮倒忙。久而久之,大家也都不想让她再做什么了。
小怜开口道:“我们从来都没有把你当下人,是你自己把自己当成下人。没有人会时时刻刻为你着想。你将这些怨气发泄在我们身上,你不觉得你很可怜吗?”
“哈哈哈哈”若怜的笑声像是蛇吐出的信子让人觉得可怖。
”是,我是可怜。可是,我不恨别人,我只恨你。就是你,你抢走了我日日夜夜想见到的人,你凭什么?“
”你说的那个人,是若宗?“
第四十章:尘埃落定(下)()
“是。怎样?”她挑眉咯咯的笑着,像极了夜里说暮弧!暗背酰揖褪俏怂乓宦纷匪娴酱说亍?墒窃诶淳┏堑那跋Γ椅抟庵锌吹剑侨眨阍偬瑁胰杖招男哪钅畹乃妥谀抢铮娲⑿Φ目醋拍悖劬锏奈氯峋拖竦囱暮!彼袈土讼吕矗疟械目耷唬寥肓嘶匾洹�
“你什么都有了。可是我,连他是谁,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小怜,你已经有了这么多东西,可是为什么就不能把他留给我呢?”
“到京城之后,他来诊病,我才知道原来他是医馆里的郎中,我欣喜坏了,以为是老天终于让我们二人见面。我的手划伤了,他还仔细的为我诊治,生怕我有一丝不妥。”她的脸上陷入了迷蒙的幸福,就像是沉浸在了一场美妙的梦中。
小怜看着她,似乎神志已经有些不清醒了。微微叹了口气,只得默默的听着她说。
”然后我去了他的医馆,他原来一直记挂着我,没有忘记我。“她渐渐回忆起当时仿若虚幻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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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若怜如约去到了医馆。
林若宗一袭白衣坐于医馆的藤条椅子上,干净修长的手指微微触摸着茶杯光滑的边缘,另一只手捧着本草药册细细读着。时而抿一口茶,薄唇轻张,喉结处微微颤动。竟叫若怜在门口看呆了。
他好像并不像这尘世里的人,剔透精致而又不失真实,内敛沉稳却又显清秀之姿。好端端的坐着,都像幅画儿似的。
好像察觉到什么人,林若宗偏头,便看见她站在门口。·
他笑眼弯弯:”姑娘是你啊,快进来。“
她心下一喜,连忙进去。眼眉低垂,甚至不太敢看他的脸。
林若宗看她的样子,清楚了七八分,现在她的疑心多半是消除了。
诊治了片刻,林若宗装作无意问她,”姑娘是怎么弄伤自己的手掌的呢,可惜了,不过我会尽量让你不留疤痕。“
她的心一暖,从她出生至此,从未有人关心过他,而此时说着这般温柔话语的,又是她心心念念之人,她不觉脱口而出,”哦,这个,是无意在教坊的小厨房门上挂到的。〃
林若宗点点头,继续低头为她上药,可是嘴角浮现了一丝笑容。
”还不知道姑娘叫什么名字?“他微笑着看着她。
”我叫若怜。“她低头浅笑,心里就像流入暖泉,盛开出一朵花来。
林若宗玩味的念着这两个字,心里想着,”名字相似,可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啊。“
”公子在想什么?“
林若宗抬头,笑笑,”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和我认识的一个人,名字很像。“
”我知道,是小怜吧。“若怜低头,手轻捏着裙角。
林若宗一惊,不知她竟然知道他们两个。按照道理来说,当时他进邺南教坊给怜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