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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娇-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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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女儿都在,王氏无事,索性教两个姑娘看账本:“监守自盗乃是大忌,所以账房与掌柜的人选一定要慎之又慎,他们都是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人,若是做一两笔假账,恐怕你们也没有办法看的出来,我只教你们一招。”

    正说到关键的地方,珍珠提着水壶上来添茶,又端了枣泥山药糕、红豆酥、酥油卷、豌豆黄等小点心。蕙芷正听的认真,被她打断,佯作嗔怪地斜了她一样,开玩笑道:“往后我若是因为今天少听了一句,赔了生意,母亲可要把珍珠姐姐赔给我才是!”

    珍珠听完,朝王氏屈膝抱屈:“婢子不知道夫人竟在讲这么重要的事,早知如此,就在小厅里好好听完了学透彻了再进来——也免得将来赔了夫人的生意。”

    语气里却全然是欢快,一点不怕王氏责怪的模样。

    王氏笑着点着蕙芷的脑袋:“就属你会说——她就要嫁去成衣坊掌柜家的儿子,若是把她赔给你,你可就赚了一间成衣坊了!可见你就是个财迷心窍的,才多大的年纪”

    几个人又笑又闹,岁纷静静地喝着茶,待安静了些,才又开口问道:“母亲想的什么好法子,我这等的心里都痒痒呢,快告诉我们罢!”

    王氏才收了调侃蕙芷的心,捻了一块豌豆黄化咽下去,喝了口参茶才徐徐说道:“莫要看他记的流水账——流水账最容易作假,你们只消记得多看几眼每月的购货单子,对着出货的单子,折的利,赚的利,前后一比,一个月的数就能看个大概。看三个月的数,这生意如何,就能了然于胸,日后问话也有理有据。嫁了人,手里的嫁妆就是心里的底气,铺子给了你们,可一定要自己经营好了,才不负娘家对你们的期许。”

    她的话说的真诚,岁纷心里颇有些感动的时候,玲珑进来道大姑奶奶已到了府门口,蕙芷和岁纷闻言就起身去内院的垂门去接。

    秦蕙容穿着玉色的折枝纹长袄,披着大红的绣仙鹤灵芝的披风,胸前缀着白玉的扣子,更显得她身量修长,而宽大的长袄和料子轻巧暖和的裙子,也将微微显怀的腹部遮挡起来,半分看不出她已经是有孕在身。

    两个小姐妹上前,同姐夫陈珺见过礼后,一并扶着她,一群丫鬟婆子簇拥着进了嘉木堂。

    前院秦渊身边的小厮则有礼地请了陈珺到前院书房喝茶。

    秦蕙容见到王氏,两人就都咯咯地笑了起来,又开心又尴尬,相互热闹寒暄后,蕙容才正了正衣襟,神色很正经地说道:“今日前来,原是有正经消息要告知母亲的。”

    说完看了看蕙芷和岁纷,王氏了然,恐怕这消息,不大方便让两个小姑娘知晓,于是就让玲珑带她们到隔间的绣房里抄抄经书,又送了几本账本过去,“照我说的法子,好好瞧瞧。你们大姐如今手下的三家铺子,都经营的十分好”。

    然后看向蕙容,将屋里的小丫头也都遣散到屋外廊下,蕙容这才压低着声音对王氏道:“三爷如今在礼部任了职,官虽不大,但极受白大人的赏识。前几日三爷替白大人整理折子的时候,不小心一本折子散在了地上,三爷拾起要装回的时候,却好巧不巧地看到了折子上得内容。”秦蕙容神色很是严肃,“折子弹劾二叔父纵容手下,不懂修身,**后宅,虽无宠妾灭妻之名,却偏爱娈童,确有其实,隐约将箭头,都指向了三妹妹。”

第68章 欲来() 
嘉木堂里屋子里铺着厚厚的产自西域的羊毛地毯,屋里仍旧没有熏香,鎏金炸珠的掐丝铜香炉松松地被王氏捂在手里,身后靠着蜀绣蝶戏牡丹的迎枕,湖绿色的马面绣着尺宽的五谷丰登吉祥图案,细密的十副褶子整整齐齐地散在罗汉床的沿边。

    王氏冷静的一面一旦被激发出来,就冷静的让人心生畏惧。

    蕙容扶起她的手,继续轻声慢语地说道:“我们家三爷私底下跟我商量,三妹妹就要进宫伴驾,而现在却闹出了她父亲后宅不宁的事,若是被御史弹劾的沸沸扬扬,恐怕三妹妹进宫举步维艰。

    “事情却还不止这一件,昨日婆母见到了武威候家的杨夫人,听杨夫人说道,秦家的五姑娘自打去了苏家的宴席,回来就一直不见踪影,六姑娘也染了风寒,恐怕事有蹊跷”

    “杨氏如何得知岁平不知踪影?”蕙容还未说完,就听见王氏沉静的声音,她心里不由的咯噔了一下,母亲这个样子,像极了当年肃清宅院,手腕强硬的样子。

    她仍旧耐着性子慢慢解释:“杨夫人的意思,话里话外都透着五姑娘被侯府软禁了,我婆母自然不是听之信之的人,随即问了缘由,这才知道,原来武威候家的大姑娘与岁平年龄虽然差的多,却好的像手帕交一样,自打得知了苏家宴席的消息,她年龄又小,没能过去,就心心念念着宴会上有意思的事情,下了贴子写了信派人送来,没想到消息却像石沉大海一样。”

    王氏的眉毛慢慢地拧在一起,没想到,竟然漏掉了裴颜。

    “好孩子,难为你有心惦记着家里。”王氏开口,声音淡淡,唤人进屋添茶。蕙容当即就明白,这话题要到此为止了,从善如流地接着道:“好容易央了三爷陪我回来一趟,二妹妹就要嫁了,我且去看看她。”

    王氏笑着嘱咐她小心身体,又让段妈妈取了一尊半尺高送子观音的白玉雕件,让蕙容身边的妈妈捧了回去,“是法华大师开过光,在觅心寺里诵过七七四十九天经书的宝贝,且带回去好好供奉。”

    蕙容的脸色变得受宠若惊:“母亲也有孕在身,这么珍贵的宝物还是留在母亲身边吧!儿又母亲这般惦念,就什么都好了!”

    王氏笑意深深:“早上出来可没少在嘴巴上抹蜜吧。让你带回去就带回去——我是儿女双全,这一胎瓜熟蒂落,只盼着孩子平安出世;可你就不一样了,这是你们头一个孩子,自然要金贵着些。”

    又让段妈妈零零碎碎地包裹了许多东西,什么小孩儿玩的羊皮拨浪鼓,绣虎头鞋,质地柔软的里衣布料“这孩子是我第一个外孙呢!怎么宝贝都不为过!”

    蕙容看着容貌仍旧如同信之年的母亲王氏开心的模样,仿佛一丝也不为方才她们所说的话有所担忧一般,心里的不安就落下了一半,由蕙芷和岁纷陪着去了二房瞧蕙珠。

    段妈妈将王氏准备的东西送到了陈家的马车上装裹完毕,刚刚回了屋子,就被王氏叫到身边,“你一会儿写一封贴子,去二房请二夫人拿岁平的私章盖好了,派人送到武威候去。”

    段妈妈看着王氏今日与平时养胎十分不同的模样,心里不由得觉着这件事情非同小可,又听她继续说道:“武威候夫人以为咱们虐待了岁平,要放写风言风语出去,咱们就让岁平大大方方出来见人。”

    段妈妈这才知道,夫人终于将她当做体己的身边人来用了。

    自从她来到王氏身边,见到的承安侯夫人,时常是一副不怎么聪明的模样——不是被气急了,就是被瞒着消息。

    可即便是这样,承安侯对她还是敬爱有加,信重不减。她开始虽然心里有些轻待王氏,却也不得不承认,能将丈夫的心紧紧栓在自己身上,也是夫人自个儿最大的本事。

    更别提昨天听到夫人跟两位姑娘讲的生意经,除了看账,还有算账的小窍门,选人的法子,桩桩件件,才让她慢慢生了敬畏之心。

    “五姑娘那边,夫人想要如何安排?”段妈妈垂首,毕恭毕敬地问道。

    “她那般作为的人,她生母李氏的生死,恐怕还不能牵制她。岁平的事,一不小心就会牵连到蕙芷,甚至七姑娘八姑娘的名声惟有她自己的以后,才是她最关心的事。”王氏说的不紧不慢,手指头轻轻地点在茶杯侧面上,极慢却有规律的点着——这个习惯,像极了承安侯。

    “孙太夫人安排的婚事,是将她远嫁出去。福建的白氏,虽然是世家大族,但南边水贼倭寇盛行,十分不安全,搬家避难是常有的事;江南孙氏,那是太夫人的娘家!西北的李氏,太过粗劣,她那样心思细腻水儿似的姑娘,怎么会受得了?”

    “夫人的意思,是另有安排?”段妈妈开始有些佩服王氏起来。这三家,都是会让岁平嫁的有面子没里子的地方,王氏难不成还有其他的人选,技能控制岁平,又能防着她不将秘密讲出?

    “宣德十二年的进士中,有一位叫程方的年轻人,不过弱冠年纪,人长的也是相貌堂堂。最近回京述职,评级是优。家里只有一位父亲,母亲早逝,家境还算富庶,手里头有京郊的几处庄子,为人也好,配她,绰绰有余了。”王氏捻了一块模样精巧的芡实糕,这还是侯爷派人加急从江南送回来的,味道软绵清甜。

    “他在京城里等朝廷的派遣,江南、川蜀、岭南、燕北。完婚后,他能去哪里,就全看岁平见到裴颜后,要说什么了。”

    段妈妈心领神会,换了玲珑珍珠几人上前伺候,自己则去写了贴子送去二房。

    ***

    蕙珠坐在屋子里绣嫁妆,一件正红色的婚服,里三层外三层,分门别类地挂在屋子里的檀木衣架上,映的整个屋子里都是红彤彤的,十分喜庆。

    小丫头报了信儿,蕙珠就起身迎到了门外,一见到蕙容带着两个妹妹过来看她,就立马招呼三人进屋落座。

    十分好奇地盯着蕙容宽大的长袄下的肚子,忍不住伸手轻轻摸了摸,“大姐看着还是这般瘦,怎么肚子里就多了个人呢”

    一句话说的蕙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险些将喝下去的茶一口吐出来。

    “你莫要着急,等将来你侄子出生了,我便将他的小衣服送几件过去给你!”

    蕙珠听完还愣着不解,岁纷就已经掩着嘴笑出了声:“可惜今日二姐不能伸手拧大姐的嘴——她这张嘴,还是和以前一样,最会埋汰人了。”

    说的蕙芷也笑了起来,蕙珠总算明白了蕙容的意思,脸色腾的就一红。

    几个人正说笑着,就听见隔着远远的,一阵瓷器落地的声音,随即一阵喧哗。

    蕙芷抬头看着蕙珠,眼神疑惑地问:“这是什么方向?”

    蕙珠仔细听听,叫小丫头来问了话,才说道:“是岁平这些日子住的地方。段妈妈刚拿着东西进去过。”

    这话一出,几个人的神色,都有些变了。

第69章 蛊虫() 
拔步床上的帐幔是湖青色地素面缎子,质地粗粝,窗户一开,人躺在床帐子里就能吹到冰冰凉凉的风。帐子内的床榻上摆着厚硬的被,老硬,盖在身上又硬又凉,平白暖上许久才能捂热。

    黑漆书架上的汝窑天青瓷双耳瓶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换了样子俏的鸟瓶,釉色不均,笔法散乱,丝毫没有雅致可言。

    铜炉还是以前的那个珐琅彩铜炉,只是里面的炭已经不再是少烟耐烧的银霜炭,而是一点燃起来就呛的人直咳嗽的普通炭火。不开窗户呛的人眉眼酸涩;开了窗户,不一会就会冻得人直哆嗦。岁平干脆叫人灭了炉子多添了件大袄,看门的婆子还嘟囔着:“姑娘金贵,这点烟都呛不得,可苦了我们咯!大冬天的也不得安稳!”

    另外的丫鬟婆子们和应着埋怨起来。

    段妈妈就是这时候进了屋子。

    岁平的眼神正呆呆的,也不晓得是不是听到了外面的埋怨心里难过——毕竟,五姑娘岁平在院子里,收拢下人也算是有几分手段的,如今这个模样,面子里子都丢的差不多,想她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面皮儿薄着呢。

    段妈妈环视了屋子一圈,隐去了嘴边的笑意。在这些深宅后院里面,这些不声不响折磨人的法子,总是让人想也想不到的——尤其是岁平这样自小娇生惯养长大的娇小姐,想拿乔,还真是嫩得很。

    这还只是换张帐子、换了炭火——二夫人可算是够仁慈,还没克扣她的厚衣服呢,换了哨薄软看着漂亮的料子做袄子,换了掺柳絮的旧做里子,看着光鲜却不聚一丁点热气儿,再穿两三件也只是看着好看,一点不暖和。

    虽不能生生将人冻死,却也能冻出个不大不小的病——治的好了是主母上心关照;治不好,一命呜呼的也大有人在,别人口中也不过就是一句“福薄”罢了。

    说到底,不过还是一个庶女。

    岁平铁青着一张脸,皱着眉毛看着前来的段妈妈,手里托着一个木托盘,盖着一张帕子,平平坦坦,像是一封信。

    “劳驾五姑娘,私章在这帖子上盖个戳。”

    段妈妈的腔调平的很,什么情绪都没有,岁平听来却无端端觉得阴阳怪气。

    “这是什么?”

    岁平盯着托盘上的帕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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