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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娇-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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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太夫人第一次听人说起当日马车里的情形,心里琢磨着,觉得当时真是凶险万分,对李氏和岁平的厌弃,似是又多了一层。

    孙太夫人没有开口再问,蕙芷也乐的不提,她最近几日都穿立领的小袄,梳着家常的发髻,从耳边留下几缕头发,勉强能挡住在下巴侧边伤口的位置。

    周二夫人才将自己院子里该敲打的都敲打完,该处置的处置妥当,匆匆走进来,却发现屋子里出了更大的事,又见了多日不曾见到的蕙芷,不由得脸上有些尴尬——岁平虽然说是庶出,到底她也是二房的嫡母,好在小丫头乖巧地上前行了礼就坐在自己母亲身边,伸手握着王氏的手,她也就安心地上前向孙太夫人禀报。

    不一会承安侯秦惟恩就急匆匆地进了院子,身后跟着跑的满头大汗,身材圆胖的葛太医,几人匆忙见礼,葛太医正要向孙太夫人行礼,就被她一口拒绝:“什么时候了,还讲这起子虚礼,快去看看情况怎样了!”

    段妈妈一早将小炕屏立在了王氏身侧,给她盖上被子,露出手腕,搭上帕子,恭恭敬敬地给葛太医奉上一杯热茶,请他坐下诊脉。

    孙太夫人那边还在低声问着长子:“今日不是有事出去?怎么这就回来了。”

    秦惟恩喝了杯茶才缓缓道:“原本是想去裴府上道谢,但先前的事情被压了下来,这样走的太近反而令人生疑,于是借着去文渊阁拜见苏阁老的由头,趁机见了见武威候。碰巧门口伺候的小黄门见了府里的人,告知我一二,我也就回来了。”

    岁纷被三皇子讨要做侧妃的事情,他也有所耳闻,借着要为皇帝春耕请愿大典的由头进宫里探听些消息,没想到中间休息喝茶的时候,门口的小黄门上前低声说了句:“侯爷府上来人请了葛太医,道是夫人身子有些不妥,小的恰好听见了,便来禀报侯爷一声。”

    葛太医名常,是太医署里最擅长千金的太医。

    他的夫人正怀着身孕,一早出门的时候,看起来还面色红润,气色极好,怎么就一转眼的功夫,就有“不妥”了?

    他心里没底,同裴远山匆匆说了几句,亲自转到太医署,碰到葛太医,将他拉到自己马车上急匆匆地就回了府。

    蕙芷早早地避到了屏风后,隔着屏风对父亲行了礼,秦惟恩走近看了看她脸上的伤,好的是差不多了,心里就放下了一截,转头看葛太医老神在在地诊脉。

    葛常圆胖的脸上神色淡然,万分看不出有什么紧急,秦惟恩的心无端端就放轻了许多。

    “尊夫人这是急火攻心血行不畅所致的晕眩,好在夫人平日身体好,胎相很稳,并没有什么影响。”葛常笑眯眯地对秦惟恩说了几句,言简意赅,到一旁开了方子,“喝上两天就不要再喝了。是药三分毒,平日里还是多以食补为主。再过近十日,夫人的胎就满三个月了,到时候要多走动走动才是。”

    秦惟恩眉眼舒展地耐心听了,玲珑送上一枚厚厚的封红,派人送了葛太医出门。

    人一走,他的眉毛就皱了起来,沉声问段妈妈:“怎么回事,夫人怎么在这里?”

第62章 疑点() 
玲珑送太医出门,珍珠随江采琼回院子去拿些食补的方子,屋子里只剩下孙太夫人和她身边的孙嬷嬷,王夫人和段妈妈,屏风后的蕙芷和她身边的佩兰,其余几名太夫人身边带来的心腹丫鬟婆子等都站在雨意阁门口一丈之外,整整齐齐,丝毫不见方才的荒唐景象。

    段妈妈上前轻声解释,秦惟恩的眉毛拧的更紧了,好似一肚子脾气却无处可发。

    秦怀恩被自己豢养的娈童带了绿帽子,气急败坏之下说出的话原并没有什么可追究的,然而坏就坏在,他将蕙芷受了伤“被陷害”的事情脱口说出,而整件事情他都极力瞒着的王氏,却偏偏被请了过来。

    周二夫人忙着安排二房内院的事不得脱身,母亲孙太夫人年纪有些大了处理这些事情也十分吃力,承安侯夫人王氏作为当家的主母,被请过来支持局面也是义不容辞的责任。

    一切都很有说头,然而因为一句话让怀胎还不足三个月的王氏气急晕眩,还是让他的心里说不出的窝火。

    尤其是在听到段妈妈说道:“二老爷现在约莫是去了前面书房,红药已经被二管事送去见官,再过个把时辰就会有消息了”的时候,他心里就更加的生气。

    他眼神里的戾气慢慢聚拢了起来——老二惹出了事情,反而跑的远远的他这个弟弟,大约也就只能在翰林院编书编一辈子了吧!

    蕙芷在屏风后面看见父亲眉头散开来,而嘴巴却抿的紧紧的,就知道他一定还非常的生气。她低声吩咐佩兰到悄悄到外面煮水泡茶,自己提着裙角出了屏风,秦惟恩听见有布料摩挲的声音,才从不知名的气恼中抽了神,看到了已是几日没有见过的小女儿。

    不由自主地,火气就仿佛停歇了一般,压下了眼神里的戾气,才温和地出声问她下巴上的伤口:“怎么样了?还疼不疼?”

    蕙芷弯了弯唇角向父亲行了礼,回道:“早已经不疼了,药膏再涂抹两日就大好了,照着方子仔细养着,约莫半个月,连疤都不会留。”

    说了几句话,佩兰刚好端着茶进了屋,蕙芷请父亲坐在祖母位置的下首,亲自奉了茶:“是父亲最爱的大红袍。”

    见父亲神色放轻了一些,蕙芷就开口向祖母父亲告辞:“原是跟着江娘子过来的,出门匆忙,见母亲无碍,孙女就先回去了。”孙太夫人慈爱地点点头,让孙嬷嬷送她出门,秦惟恩又起身到内室里看望王氏。

    蕙芷回去后不多时,王氏转醒,喝了药,夫妻两人又低声说了几句话,才一同辞别了太夫人,安排软轿回了嘉木堂。

    蕙芷一出门,佩兰就拿出了做的宽大的风帽给她戴上,边缘处镶着毛茸茸的兔毛领子,盖在脑袋上,刚好将脸上的伤口遮挡住。两人抄近路,走了雨意阁东边后面的假山处绕道回玉华馆,走过了假山,看见一扇宝瓶状的门,半开着,隐约能瞧见门内褐色和墨绿色的粗布褶子裙拖在地上,和地上散落一地的瓜子皮。

    走近一些,竟听到了说话的声音,蕙芷轻轻瞧了佩兰一眼,两个人蹑手蹑脚地躲在墙外的太湖石旁,静静地听了起来。

    先是一道粗粗地有些沙哑的声音,约莫四十多的年纪:“李雪玉被王夫人关了起来,现在夫人被气地晕了过去,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她还能活地下来?”

    雪玉,就是岁平生母李氏原先在府里做丫鬟时的名字。

    “活下来?你是没听见夫人要怎么惩罚她——‘园子里当着众人杖三十,既然她心有不甘,与人私通,发卖到扬州养瘦马的家里,也算成全了她’。要我说,这捉奸要在床上才抓的实在,她李雪玉真是脑子里灌浆糊了,竟然巴巴地跑到柴房里去救她的小情郎,我呸!也不看看自己那年龄,被那个小戏子骗了还捧着真心去。她要是能死了也算干净,被打了板子再卖去做瘦马啧啧啧,那才是生不如死哎!”

    “我要是她啊,就一头撞死,好歹还全了五姑娘的脸面。”

    两个看门婆子唠着闲话,里面的屋子却传出了敲打窗户的声音。一阵嚎啕的哭声钻到了蕙芷的耳朵中,让她的眼神变了一变。

    佩兰已经低声道:“这声音,像是五姑娘。”

    蕙芷点点头,听见那两人里一个婆子骂骂咧咧地进了院子里猛力地拍了拍房门:“您可甭哭了!哭也没用。老奴奉劝姑娘,现今还是好生祈祷王夫人能平安无事,李雪玉恐怕还有一线生机——不然呐,就连五姑娘,都说不定会被送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清修或是出家也都未可知。”

    “我要见祖母!开门放我出去!我要去见祖母!”

    岁平的声音颤抖着有些沙哑,带着深深的无奈和绝望。

    听脚步声慢慢靠近院子门,原是那婆子却不再理她,“太夫人现如今恐怕最不想见的就是你了。可消停点吧,过阵子风平浪静了,说不定二夫人说个秀才举人让你安生嫁了,也算是个好结局。”

    “出了这么大的事,二夫人会好心给她说个秀才举人?恐怕嫁个跛子克妻的鳏夫也未可知呢。”

    两个婆子说说笑笑,岁平的哭声越来越轻。

    蕙芷默了一默,抬脚往自个儿院子的方向走了过去,一路上心情都显得有些低沉。

    佩兰看不过,对她说:“姑娘可别可怜她。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当日拿着剪刀对着姑娘的时候,可有想到过今日?这一切都是报应不爽,五姑娘放着好好的前程不要,自己做孽,犯了这么大的事,太夫人手下留情留了她的性命,也已经是极大的恩典了,姑娘”

    话还没说完,就被蕙芷打断:“我倒不是可怜她,平日里也与她不太亲近,突然间又出了这样的事。只是在想,李氏和红药,岁平与沈家,是什么时候牵扯到一起去了。惊马的事情和那一伙子贼人,幕后除了沈府,当日还牵扯到了锦衣卫我有些想不清楚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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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重重() 
走到玉华馆院子门口的时候,隐隐听见了院子里隐隐的说话声音,蕙芷提着裙角进了院子,仔细听了听声音,就慢慢笑了起来。

    是携芳的声音,虽然听起来虚弱疲惫,但能说能笑,想必已经没有大碍,平日里携芳稳重,佩兰活泼些,两人关系却非常之好,佩兰在门口一听见携芳的声音,也忍不住激动了起来:“醒了醒了!昏迷了这几日,可算是醒了!”

    两个人就加快了步子进了携芳养伤住着的厢房。房间明亮,南面的窗子半开着,透进了干净清凉的空气,屋子里还放着一株水仙,淡淡的香味显得格外雅致。

    携芳脸色还白着,笑的却浓,还半躺着,看见两人进来,支起身子就要对蕙芷行礼,蕙芷连忙摆摆手,携芳旁边的阿珠就将她又按在了床上。蕙芷嗔道:“伤没好全,就不要行这些虚礼,万一扯到了伤口怎么办?”

    刚要问起江采琼,转头透过窗子就看见江采琼带着小药箱往这边走过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一进屋却舒展开,带着浅浅的笑,上前去给携芳换药。

    白色的布带子一层一层的摘除下来,靠近伤口的地方还染着浅浅的血色,伤口在左边锁骨的下面约一寸的地方,血早已经止住,被刺伤的口子还往外翻着颜色惨淡发白的肉,伤口内里透着淡淡的粉色。口子还很深,江采琼仔细地换上药粉,重新包扎起来,这过程中携芳疼的只抽气,眉头紧的厉害,看的佩兰在旁边心疼地直搅手指头。

    蕙芷看着也觉得十分疼,没想到她看着包扎伤口疼,自个儿的肚子也有些隐隐发痛,这才想起来自己头一次小日子来了,本应该好好养着的,谁想到今天母亲气急晕眩,她跑到二房一阵忙活,回来的时候又听到看守岁平的婆子的话,思虑过多,总是不好。

    江采琼换好了药,包扎好伤口后,回头就看到原本笑盈盈的蕙芷瞧着有些不大好,已经坐到了旁边的罗汉床上,手还捂着肚子,再仔细一看,脑门上还渗出了一层细细的汗,她心道不妙,连忙让阿珠出去煮碗热汤来,佩兰刚才一直挂心携芳,看见蕙芷的异常,这才想起来,看携芳一脸不解的模样,低头对她耳语两句,携芳脸上的笑意就深了一些。

    玉华馆里携芳年纪最大,转过年就已经满十五了,自然懂得,于是低声对佩兰说:“我这里没什么大事,有阿珠照看就是了,我看她人也激灵,做事勤快,留着以后服侍姑娘。快扶姑娘回屋里休息吧,这可是大事,耽误不得。”

    佩兰道是,阿珠提着热热的红枣茶进屋服侍蕙芷喝了一杯后,佩兰就和江采琼一起扶着蕙芷回了自己的屋子里休息。

    几人走了后,携芳叫阿珠取些质地绵软的白色布料来,阿珠面露难色:“姐姐养伤要紧,做什么针线这么要紧?”

    携芳笑她过分担心,“江娘子也说了,既然我已经醒了,就已经没有大碍,只不过缝几针做几条月事带子给姑娘用再说那边”朝着屋子北边的方向怒了努嘴,“阿蔓不是安排了小丫头去盯的紧呢,不碍事的。”

    说着轻轻叹了口气,主屋北面隔着一丛海棠树,是一排后罩房,住着院子里的几个二三等的丫头。这几日佩兰照顾蕙芷住在了内室,阿蔓和阿珠照看她也轮番在厢房里住,一直在北边住着的,就只有绿袖一个人了。

    纵然再思索,携芳觉得自己也不会想到,绿袖竟然会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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