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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子拉碴的男人蹲在阴暗的巷口,有一搭没一搭的拨弄着地上的石子。忽然,一只幽紫色的蝴蝶扑棱着修长的翅膀,落在他跟前。
他忍不住出身:“蝴蝶?”
紧接着一双精致的绣鞋出现在他视线内,他不自觉的抬头。黑色斗篷里衬得那人肌肤雪白,精致可人的面容上带着纯善的笑容:“大叔,我们又见面咯~”
居然是这丫头。回想起那天她恶劣的嘴角,大汉摆出副得意的模样:“臭小鬼,你该不会是手脚太笨被赶出来了吧?”
“大叔,你听说了苏小柒吧。”钱来来好脾气的保持微笑:“小柒现在飞黄腾达了,想帮依旧在贫困中挣扎的大叔一把。”
大汉虽有不满,却对她的话有些兴趣,反问道:“你要帮我?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屁孩懂什么?”
“做笔交易吧。”斗篷中露出只白玉般光洁的手,里头夹着一叠银票,钱来来眼角弯弯:“要是你把上线告诉我,这千两银票就归你了。”
她怎么知道上线的事?(上线是只为人贩子提供人口货源、情报之人。)
大汉警觉的眯起眼睛,虽然有了戒心,却还是对她手中的银票虎视眈眈:“哟,小鬼,真的有钱了。你爹娘有没有告诉过你,不要随便挑衅大人!”
钱来来显得很冷静,娇小的身子站的笔挺:“那大叔有没有人告诉你,本小姐不是普通小鬼?”
鱼要上钩了。
“的确蠢得不普通。”此时已是深夜,这地方又偏僻,自然是没人经过的。一千两啊,对方只是个十岁小孩,有了这么多银子这辈子他就吃喝不愁了!大汉嘿嘿一笑:“既然你都孝敬到爷爷面前来了,爷爷就不跟你客气了,拿来!”
他一个猛扑,意图夺过她手上的银票。钱来来维持着递钱的动作,毅然不动的站在原地。
“啪!”
他的手指才碰到她的肩膀,钱来来身上忽然金光大作,一下将他弹开!
钱来来眼睛一斜,果不其然,楼冥远远的坐在屋顶,见她看过来,不再躲闪,淡然的冲她点了点头。桑椹的结界只会防御,万到不了伤人的地步。
上次说不让他去,结果一路上都觉有人鬼鬼祟祟的跟踪她,被她骗走的张三还无缘无故的昏迷过去。现在想来,可不是楼冥那个瞎操心的吗?
大汉悠悠爬起来,半天才缓过神来:“唔……什么鬼?”
“大叔,我说过,人太贪心可不好。”钱来来张开嘴,两颗隐藏的獠牙蹭的露出来,在月光下着森森的光。大汉差点吓尿了,猛地向后退:“你、你是什么鬼东西!?”
钱来来咧出个诡诘的笑容,步步逼近:“大叔还记得你是在哪找到我的吗?”
京……鬼都!
受她的话语引导,大汉男子里立马冒出两个名词,几乎是一瞬间认定了:“鬼……鬼呀!”
钱来来语气越轻快,开玩笑般轻佻的态度反而让大汉紧张起来:“啊,鬼呀,大叔好聪明呀。”
大汉慌忙摇头,眼睛根本不敢往她身上放,仿佛一回头她就会变成开肚破肠的厉鬼:“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杀的,要找你去找杀了你的人,别……不要缠着我!”
“不要过来、不是我干的!”
这些年来卖的小子、丫头成百上千,他又怎会不怕呢?
“哎呀,是谁杀了我呢?大叔,我找不到他了呢。”钱来来中指缠绕着丝,一脸苦恼的蹲在退进死角的大汉面前,忽然厉声威胁:“你们这种拐卖儿童的人渣,早就该随着我下地狱了!”
大汉瞬间尖叫:“啊啊啊!放过我吧,我不是凶手!”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钱来来支着下巴,仍是那般可人的模样:“那大叔告诉我吧,‘那个人’在哪?”
“装神弄鬼,苏小柒,你好伎俩。”一个略带沙哑的女音忽然响起,钱来来不禁撇过头,淡淡的督向居高临下的女人。
“楚、楚娘……救救我呀!”大汉仿佛看见了救命稻草,不断呼救。
“楚娘,你那王奴市场,脏的很呐。”钱来来站起身,仔细的拍了拍衣裳上的灰尘,有意无意的提及:“每天都有鬼魂在哪飘荡,她们被鬼差拖走时怨恨的眼神,您看清楚了吗?”
楚娘不紧不慢的吸了口烟,柳眉一蹙,面容反倒生动起来:“若有神鬼一说,我又怎会至今安然无恙?”钱来来偏头淡淡的打量着她,反问道:“楚娘是认了自己祸害了人命吗?”
有趣,楚娘何必帮着个小混混呢?答案只有一个。她督向大汉颈间绑着的红玉。
“那又如何?她们不过是群异国邦子,就算我不做,她们也难逃一死。”楚娘语气强硬,眼中却有几分动摇。这是她的错吗?不,是这整个北捷的错吧。
“哦?可以今天我没兴趣跟楚娘争论人伦是非。”钱来来视线绕过她,灼灼的盯着她身后那人:“你说对吧,六王子殿下。”
“六、王子……”楚娘浑身一震,不敢置信的捂住嘴。缓缓回头,看清来人长相,她几乎是失声尖叫:“六王子殿下!您这么多年去哪了?”
那人面容毁了一半,依稀能辨认出他年少时的风姿。没有理楚娘,他大步走向钱来来:“小鬼,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钱来来浅笑道来:“听闻六王子殿下字遥喜红玉,尚是王子时就下令,国民名字里不可带遥字,一时间北捷国内无人敢字遥。六王子篡位一事之后,北捷人皆以你为辱,有意避开此字。而一个人贩子身上竟带着贵重的遥字红玉,小女子只是侥幸猜到了些许。”
侥幸?
申屠遥忍不住冷笑,那时候这小娃娃怕是还在娘胎里,怎会“侥幸”知道这么多?只是他已经疲于追究,摇头道:“……六王子早已死在燎台,我叫申屠遥。”
“小女子有一事相商,不知申屠老爷可否借一步说话?”钱来来见好就收,好声好气的问。申屠遥早已锋芒尽敛,倒是有几分耐心:“若是跟闾丘家有关的事,恕不奉陪。”
钱来来微微一笑:“这件事申屠老爷绝对会感兴趣的。”申屠遥稍有顾虑,仍是点头随她去。
楚娘急急出声唤他:“六王子!请您留步……”他背影一顿,冷冷的打断道:“楚娘,我不是混蛋六王子闾丘遥,我现在是申屠遥,只是申屠遥。”
看来是恨透了那段往事啊。钱来来兴味的勾唇。
眼见申屠遥不理不睬,楚娘捏紧了手中烟杆:“六王子,当年那些事不是你的错,老奴等了您十六年,十六年啊!您一定要将真相公诸天下,万不能让闾丘犁欺上瞒下了!”
“楚娘,这些年辛苦你了,只是,申屠遥没有报复的野心,只想安然一世。”申屠遥去意已决,到了最后,声音缓和下来:“楚娘,少抽,对身子不好。”
说罢,随着钱来来拐进小巷里。楚娘愣愣的站在原地。
“申屠老爷,您早就知道八公主回来了吧。”钱来来抬头望向他,申屠遥忍不住扶上脸上的伤口,冷声道:“你若要说这些,我便先走了。”
钱来来见他转身,也不挽留,自顾自的说。“您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妹妹送死吗?”
申屠遥脚步一顿,拳头有一瞬间捏紧。半晌还是松开:“这是她的命,我阻止不了。”
“后天午时三刻,犁阳领要进行那个仪式,到时候群臣皆会到位。”
“你不必告诉我这些,我不会去的。”
“你会来的。”(。)
苏缪的内心世界()
我在哪?
这是什么地方?
苏缪只觉得身上软趴趴的没力气,忽然,一双软软的手抓住了她,拉着她轻轻晃了起来。
“苏缪,妈妈为什么还不回来?”娇软的声音让她浑身一震,拼尽力气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满是泪痕的脸。
哦,对了,干妈失踪了,她得照顾好钱来来。
苏缪为难的咬唇,随即笑着揉揉她的头:“干妈去给来来买世界上最好吃的冰激凌了,再过几天就会回来了哦!”
“骗人。”钱来来低着头,狠狠的推开她:“你这个骗子!”
她跌倒在地,有些手足无措:“不、我没有骗你……”她看清了钱来来狞笑的面容,钱来来一动不动的盯着她:“你这个疯子,你明明把我推进了井里!”
井?
苏缪瞪大了眼睛,惊恐的望着自己的双手,再一抬头,她已经身处废弃宿舍楼中。钱来来站在井边看着她:“恨我吗苏缪?”
“不是……不是的……”苏缪忍不住后退几步,只觉得寒气侵体:“钱来来,下来,求你快下来!”
钱来来朝她柔柔一笑:“你这个骗子。”随即身子猛地往后倒,苏缪想去拉,身子却怎么都动不了。她眼睁睁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她眼前,近乎崩溃的痛苦哀嚎,却不出一个音。
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苏缪跌坐在原地,如坠冰窖,怎么都没勇气去看井底的景象。不对,不该是这样……谁来救救她?谁来……
“小缪,来来呢?来来怎么没跟你在一起?她去哪了!”
肩膀忽然被人狠狠的捏起,她麻木的抬头,jade狼狈惊慌的面容落入眼底,她一下红了眼眶,不住的流泪。
干妈,我该怎么办?不是我,这不是我愿意的,我可以告诉你吗?你会相信我的吧?我不想做个坏孩子的……
耳边传来嘈杂的质问:“小缪你说话啊,小姐哪去了?”
苏缪悲怆的张开嘴:“她……掉进井里了,她死了!”
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那是jade含泪的一巴掌落下。jade满目绝望:“你为什么这么不听话?为什么!她还那么小!”
不行,干妈不会原谅我的,我不能告诉她,我不能失去她们!
她不停的流着泪,重复着一句话:“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想再尝试被人抛弃的滋味了,对不起,我嫉妒着你们拥有深爱的家人,对不起……请原谅一个孤儿深至灵魂的孤独……
【苏缪……】
【苏缪,快醒醒。】
谁在叫我?
她眼睛酸涩得可怕,甚至,她听见了声音,也不想睁开眼睛。如果……她没有出生就好了,为什么生了她却要把她抛弃……为什么?
妈妈……
她最终还是失去了一切,这是报应。她失去了疼爱她的jade,失去了爱哭鬼粘人精钱来来。这是对她的报应,因为她最终知道了,让她再次失去一切的,正是抛弃她母亲。
从懂事那刻起,她就知道自己的与众不同。她生活在孤儿院,她知道她是被抛弃的,抛弃她的人,叫做妈妈。那个人只留给她一个“苏缪”的名字。
“妈妈”是什么样子的?
每次有小朋友被领走时,她总会偷偷躲在门后面偷看,她也想拥有一个可以叫“妈妈”、“爸爸”的家庭。
直到那个人出现。
高挑的身材,温柔的蓝色眼睛,慈爱的注视着她:“小苏缪,终于找到你了,愿意跟我回家吗?”
愿意跟我回家吗?这大概是她此生听过最动听的话语。jade就像她生命里的一道光,以光明的姿态出现在她世界里。
她毁了这道光。
她想过一万种假设。如果她没有去旧宿舍,如果她没有推钱来来,如果兰姐不是她母亲,如果她从没被抛弃,如果爸爸还活着……
得知真相的夏天,就像一个挥之不去的噩梦,她的世界在那一刻,瞬间崩塌。待她亲如家人的钱清、jade、钱来来,兴许是她的杀父仇人;憎恨的、害死jade的母亲,这么多年一直在她身边。
她已经分不清谁是谁非了,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原来自己狼狈到连商量的人选都没有。
她逃走了,蜗居在一方不足三十平方的小房子里,拒绝了钱清所有的资助,唯一从钱家带走的,只有小黑。小黑是她初中时捡到的家伙,已经是只大龄猫了,钱来来一定不会照顾它,她不能放着它不管。
对了,她睡了这么久,小黑怎么办?
【苏缪,醒醒啊……】
【求你了,快醒醒吧……】
呼唤声萦绕于耳,她睁了睁眼。好难受……眼睛好沉重……
“苏缪,苏缪你醒了!”那个声音越来越清晰,她终于睁开了眼睛,撞进一对欣喜的幽蓝色瞳孔里,她有些愣神:“你是……谁?”出声后,她才觉自己的嗓音哑得仿佛是另一个人出来的。
夜离猛地将她拉入怀里,一个劲的低喃:“苏缪,苏缪,别再吓我了,我不能失去你,我不能……”
多日来的惶恐一下倾泄而出,夜离的身子都控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