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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不到话来反驳是一码事,下一秒溜去看闲书又是一码事。
比如说,九悦偶尔也会雄心勃勃地想要练就一番绝世神功。她不知道在哪本书上看到一个在瀑布下修炼的故事,便一定要拉着千浔去练。结果功夫没练成,却不知被瀑布冲下水多少次,游泳倒是变得很精通。
后来,什么修炼的初心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天一热,就打着修炼的幌子,跳到溪里玩水去了。
九悦缓过气来,一抬头,一口气差点分三次才咽了下去。
眼前,赫然是“玉宁公主府”的牌匾。
得,运气真好,瞎转悠就走到仇人家大门口来了。
九悦脑子里的剧场,原本上映的是这样完美的一幕——
她把那什么琥珀暴揍一顿,然后把琥珀往公主府门口一扔,大喝一声,“我乃妖女九悦是也,谁敢与我决一死战!”然后自己以一挑百,直冲进去。玉宁公主哭哭啼啼地跑过来,哀求道,“九悦大侠,饶了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啦。”师兄那么傻,这个时候说不定又要替她求情。九悦才不理会师兄,冷笑一声,命令玉宁公主,“你把那天带着手下在街上横行霸道骑马,还撞到人的事情都原原本本地说了!”玉宁公主要是老实说了,九悦大侠就看在她身世还颇为凄惨的份上放她一马……
多神气!多威武!
只可惜自己学艺不精……
唉唉唉!
看来此事要从长计议。
恰好,九悦最不擅长的事就是“从长计议”。
可惜,她连“从长计议”的机会都没有了。
……
“好大的胆子!”
九悦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狞笑。
九悦转过身,故作镇定,一脸嫌弃的看着琥珀,“怎么,手下败将,你跟着我干什么?难不成想拜我为师?”
“呵,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琥珀手腕一抬,一枚信弹在上空中炸开白烟。
五个好手拔剑出鞘,齐齐封住了九悦的退路。另有十几个弓弩手守住四下,架起长短弩,拉紧弓弦待命。
九悦就算是只鸟儿,再多插上了几只翅膀,也难逃了。
琥珀环抱双臂,定定看了九悦片刻,轻笑着摇了摇头。
她语带怜悯地问,“你还有什么遗言要说吗?”
“有的有的!”九悦连连点头,一边暗自琢磨着是不是要再拿出一张灵符来用用。
一探袖子,九悦的瞳孔顿时收缩了一下,像一条给打草棒子惊了的小蛇,头脑一阵发懵……
灵符,好像在上一件裙子里。
而上一件裙子,此刻,正提在她手中的袋子里。
要完!
要完!
要完!
这个时候,本应该想着法子拖延时间,趁机拿出灵符。
可九悦的话已经脱口而出,“你长得真丑!还有还有,虽然你老是扬着头,但那七八层下巴还是快要掉下来了……”
修行之人,驻颜有术,琥珀其实挺漂亮的,九悦说的自然都是些无中生有的话。
但……你去说一个女孩子长得丑试试?
效果差不多是拔了一根老虎的胡须?
踢了一脚巨熊的屁屁?
或许还要更加惨烈……
“把她给我拿下!”琥珀怒不可遏。
那五个使剑的好手一拥而上。
九悦咬了咬牙,把手里的袋子往地上一掷。拔剑横在胸前,左脚点地,蓦地打了个旋,只听一片让人耳根发麻的金石之声,三柄剑被齐齐弹开,可另外两柄剑却趁着空隙凌厉地刺向她的后心。
“御风。”九悦一个轻巧“燕子点水”,借着风力,凌空跃起。
那两柄剑刺了个空,一时收不回来,眼看着反要刺向同伴的肩头。
九悦恰好落在那两个剑客身后,一手一个,轻轻松松推了一把他们的右肩,那两柄剑就真的刺进去了。
“退下吧。”琥珀突然开口。
“原来是大名鼎鼎的风灵根,一时眼拙,没认出来,失敬失敬。”她笑吟吟地,一下一下有节奏的鼓着掌,“我的火灵术确实是对付不了你。”
“可是我最拿手的其实是木灵术。”琥珀接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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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如果有一个人不喜欢你()
铺天盖地的藤条在上空中结下了一张网,那张网在九悦的脸上盖下横横竖竖纵横着的阴影。
九悦如风中飘絮一般向后轻飘飘地倒退,却脱不开了那张藤网结成的阴影。
“风千刃。”
灵力澎湃的涌出,疼痛像剑一样刺进心脏下方的肋骨。
一股腥甜的味道从喉间涌出。
还好,风刃过处,落了遍地的藤蔓。
琥珀冷哼一声,似乎早就料到了九悦的应变,藤蔓纠缠地拧在一起,在灵力的逼迫下徒然绷直,然后劈头盖脸地抽了下来。
一根筷子容易折,一把筷子难折断。
藤蔓也是这个道理,结在一起就显得坚韧无比。
风刃再怎样凌厉,也不过是在藤蔓上割出几道无伤大雅的小口。
似乎连让藤蔓劈下来的势头缓一缓,都做不到。
九悦咬着下唇,散乱的鬓发被冷汗粘在颊边。
她提剑横举,一招“举案齐眉”,吃力地向上托举,连退三步,才顶住了那直直劈斩而下的藤蔓。
压在剑上的藤条像一座五行山似的,挣不脱,甩不开,躲不过。
九悦虎口剧痛,双手的关节处泛起铁青色。
心脏左下方的肋骨痛得她不敢呼吸。
琥珀低低地笑了。
“当啷”一声,一个恍惚之间,九悦手中的长剑被陡然一卷的藤蔓勾得脱手飞出,落在了琥珀的脚边。
“受死吧!”
那藤蔓再次从天直降。
巨大的阴影覆盖在她的脸上。
九悦苍白的脸微微扬起,似乎在发呆。表情没有害怕,没有恐惧,但很孤寂,像无家可归的孩子,睁着的眼睛里倒映着一片迷失的茫然。
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预想的疼痛没有来临,下一刻,她陷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那种温暖,好像搓热了的掌心纹路覆盖在眼睛上,有厚度,有温热,很安心。
是青竹子的味道。
抱得那样紧,紧得九悦几乎要窒息。
千浔搂着九悦几个旋转,身法漂亮得流云飞仙一般。
那藤鞭重重地砸落在地上,石块“喀啦”地破碎出一条道路。
九悦捂着胸口痛苦地咳嗽了几声。
这无异于在紧绷的弦上又割了一刀。
千浔一切感觉都停止了。
……
“找,死。”
这是他平生第一次说出这两个字。
那是完全不同的厉烈灼焰,杀气腾腾,令人不寒而粟。
光焰混合着飞扬的尘埃向着四面八方扩散,那粗大的藤条被粗暴的炸成断裂的两截,剩下残损不堪的焦黑,公主府前的道路瞬息之间被烧灼为废墟,两座石狮子只剩了黑糊的底座。
“住手!住手!”玉宁公主踉踉跄跄地跑了过来,脚步虚浮,“快住手!”
琥珀被气浪撞在地上滚了几滚,她挣扎着爬起,抬起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虽然很不甘,但还是软软地垂下了手。
千浔面沉如飓风之前的海面,目光凛冽肃杀。却也停了手。
“琥珀!怎么回事!”玉宁公主一开口,便是训斥。
琥珀不可置信地望向玉宁公主。
皇后倒了,但皇后背后娘家的势力没有倒。琥珀便是玉宁公主的嫡亲外公花了大代价请来保护她的。玉宁公主知道利害,一直以来都是奉琥珀如上宾,待她客客气气的,从没有过像今天这样严厉。
“伤到哪里了没?哪里疼吗?”千浔紧张地看着怀中的九悦,淡定温和的眸光难得的慌乱,眼睛里甚至爬上了几根红血丝。
九悦呆呆地将视线转向玉宁公主,又呆呆地仰头看了一眼千浔,轻轻地从他的怀抱中挣出,面色凛然,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紧咬的牙缝里蹦出来,“臭,师,兄,你,昨,天,晚,上,呆,在,公,主,府?”
九悦从来都是“师兄,师兄”甜甜地叫千浔。
开心的时候,“咯咯咯”地笑成一朵花,声音脆脆的,“师兄师兄”不住地喊,好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意,急急的想要分享;
撒娇的时候,牵一牵千浔的袖子,像一只谄媚的小猫,拉长了尾音喊“师兄——”;
偶尔耍小脾气的时候,跺一跺脚,微嘟着嘴,语气重一些,说的是“师兄!”
何曾在前面加上一个“臭”字?
这个多余的字像晴天劈下的一颗炸雷一般,一下子就把千浔震懵了,他慌忙解释道,“玉宁说她派了很多人去找你,要我留下来等你的消息……我怕我一走开,他们找到你,我又……”
玉宁,玉宁……瞧啊,喊得多亲切!
“哈哈。”这两个字被九悦生硬地念出来的,哪有半点笑意,她冷冷地看着玉宁公主,“派人去找我,派了很多人去找我,找到之后呢?把我杀了么?”
“怎么会!”玉宁公主无辜地睁大了眼睛,“九悦妹妹,你怎么会这么想?”
九悦低身,想要拾起抛在一边的袋子,把那个通缉令给师兄开开眼。
目光在地面上搜寻了一番,却什么也没看见。
也不能说什么都没有看到,至少地上那一角焦黑打着卷的碎布料看上去很眼熟。
正在这时,琥珀却尖声叫了起来,“好哇!你就是通缉令上的那个妖女九悦!”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有时候对方猪一样的队友就成了己方的好朋友。
“怎么回事?”千浔的声音冷戾低沉。
玉宁公主眼睛一眨,眼泪就落了下来。她今天穿着一身白衣,一条玉带束起柳腰,显得婀娜娉婷,娇娇怯怯,“九悦妹妹,我们之间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我们坐下来,有什么事好好商量好吗?你喜欢吃什么,我让人给你准备……”
看着公主那我见犹怜的样子,有一瞬间,九悦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误会玉宁公主了。
“九悦,你和师兄说,那天为什么要把玉宁公主拉下来?”他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眉间划过一丝伤痛。
“那天在街上走,她带着手下骑着马在街上横冲直撞,撞到了人,还要拿马鞭打我……”九悦鼻尖没由来的一酸,把头扭到一边,“爱信不信!”
“不是这样的!”玉宁公主拼命地摇头,“不是这样的!请你相信我!”
“九悦虽然有时候爱胡闹,但在这种事情上不会说谎。”千浔的眉头拧了起来,眸色深深,稍稍沉默了一下,又加了一句,“我知道的。”
你知道……你才不知道呢!
“哼,”听到这话,九悦心头蓦然一软,但还是像一头炸毛的小狮子,赌气着说,“有一个人,他很喜欢很姑娘只有一只眼睛,他就觉得全天下的女子都多了一只眼睛。师兄,你就是不喜欢九悦,才觉得九悦天天在胡闹!”
千浔又是无奈又是心疼。
他捏了捏九悦的小鼻子,稍稍弯起了嘴角,“九悦,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不喜欢你,那个人一定不会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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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悦提到的那个典故出自冯梦龙的《情天宝鉴》——“自余得若人,还视世之女子,无不余一目者。夫佳目,得一足矣,又奚以多为!”
第三十四章 玉宁()
那样温柔的,可以将一切都融化的眼神。
可那不是属于她的。
……
玉宁公主绞着手帕,心口处被用力地扼住,阻住了血液的回流。
她呆呆僵立,只剩了茫然,一个恍惚好像又回到了那天。
那是玉宁公主十一岁的一个夏天,她照例来和那个女人一起用晚膳。还没进宫门,就见到宫女们噤若寒蝉地跪了一片,头保持着僵硬贴地的姿势,玉宁只当那个女人又发脾气了。
那个女人在人前永远摆出一张和和气气的笑脸,温言软语,好像谁有什么委屈都可以跑到她的跟前痛哭一场,想来那是她母仪天下的面具。她在自己的宫中却总喜欢发脾气,像一点就着的炸药包,没事还会自燃。
但很快,玉宁就知道自己错了,她听到是父皇暴怒的狮子吼,“把这个贱婢拉出去杖毙了!”
连一个喊“皇上息怒”的人都没有。
安静得只剩了那怒吼的回音。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被两个侍卫扣住手腕拖了出去,华贵的裙裾上是七八个脚印。拖过门槛的时候,那个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