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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楚玉蕤正在用膳,瞧见映雪从癯仙阁回来便知道多半是有不好的消息。
果不其然,映雪从袖中拿出一个与手掌差不多长度的燕尾镖,镖上系着红色流苏,上头刻着一头鹰。
“这只镖是七日前属下在癯仙阁门外的柱子上发现的,还有一封信。”说罢,映雪又将那封信递给了楚玉蕤,和那支飞镖一样,信封上同样有一只鹰。
“秋察司。”楚玉蕤喃喃道,这只鹰是秋察司的标志,乃是先帝钦定的。
打开信,内容呈现在楚玉蕤眼前,大略是说玄沧镜希望梅君素入京一趟,同玄沧镜切磋切磋。
“癯仙阁,梅君素。这几个字,不久之后,便会传到华襄帝的耳朵里。”
楚玉蕤灵光一闪,连亦清说的不错。秋察司向来只忠于皇帝,哪有这么多闲工夫去找一个江湖人士切磋?恐怕此次邀她进京,也是华襄帝的主意吧。
楚玉蕤起身,出门去找连亦清商榷,却在走到安平的街上时有些迷茫。
她现在不仅不知道连亦清长相如何,连他的扶渠阁在哪里都不知道。若说她心宽,可从穿越来开始,她每走一步,都会思虑许久;若说她多疑,可她明明对连亦清一无所知却选择了相信他。
也许,不知不觉间,她也喜欢上了他吧。
连亦清没找到,楚玉蕤并不丧气,抬头看见不远处的食货斋,楚玉蕤想了想,走了进去。
五个月前,她刚来到安平,进的第一家店便是食货斋。虽然时间不长,楚玉蕤却觉得过了千年。
今日白其殊也正好来食货斋查账,看见楚玉蕤道:“我正巧有事同你商量,你便来了,也好,省的他们跑来跑去再送信了。”
雅阁之中,两人对坐,楚玉蕤不知道白其殊找她有什么事情。
虽说在白其殊冠礼上两人相认以后,便少有联系。但两人心中都有数,她们都明白一个道理,好朋友之间不是形影不离,而是多年未见,再见时依旧能谈笑风生。
与楚玉蕤对话,白其殊并没有什么顾忌,开门见山道:“我上任后,在宫里遇见了宁阳公主。华襄要与夏阳联姻这件事,想必你也知晓了。”
楚玉蕤只在上次寿宴时听平王提起过宁阳公主,当初还在奇怪为何世家的女子会被封为公主。如今看来,怕是皇后怕自己女儿远嫁,这才急忙找了个替代品。
“她不想嫁。”楚玉蕤的声音平静,陈述的语气让白其殊觉得心惊。
任谁都不愿意,远嫁到一个远离家乡的地方。
一个女儿家,哪里想要什么青史流芳、深明大义的赞许,她们想要的,不过是寻一良人,度其一生而已。
白其殊抬眸,“是,我想帮帮她。”
可楚玉蕤并不赞同她的想法,“南浔,世上还有许许多多这样的女子,我们不可能一个个地去帮助。”
“那便救一个算一个吧。”或许是白其殊想起了自己的前世,亦或是她当真可怜宁阳公主,不管原因如何,她都选择了帮助。
楚玉蕤皱眉,“南浔,有些事情,不是你想做便能做的。宁阳公主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子,她在名义上全是华襄帝的女儿。如若和亲之时,宁阳公主失踪,到时候不和的可是华襄和夏阳两个国家!”
楚玉蕤同白其殊不同,正如绫玖若说,白其殊是锋芒毕露,而楚玉蕤却一直懂得如何韬光养晦。
第七十六章◎街道惊魂()
正如上一世,南浔是古董店的老板,虽是个特工,却仍旧每天与人接触,而梅君素只能活在暗处,机械地去执行任务,杀掉每一个她不认识的人。
顿了顿,楚玉蕤又道:“况且你现在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南浔可是女儿身啊,如若有一天此事暴露,那可是砍头的大罪。
白其殊拧眉不语,透过雅阁的窗户静静地看着街道上的行人。
过了半晌,白其殊叹了口气,“我知道了,麻烦你了君素,这件事我会再找别人的。”说罢有些落寞地走出雅阁。
楚玉蕤心中后悔,却也无可奈何。按照利益来讲,宁阳公主从前是云家的嫡女,帮了她对四大世家的确也有好处。
但风险太大了,楚玉蕤不愿意做没什么把握的事情。
拥有这样思想的她的确太功利了,可她从前从未这样觉得。在不知不觉中,她已改变了太多。
石头一样的心,也总有一日会被滴水穿透。
楚玉蕤心情复杂地走在安平的街道上,她本想同南浔谈谈秋察司的事情的,却因为一言不合把这事给抛至脑后了。
街道上行人熙熙攘攘,孩子们三五成群地现在铺子前买糖葫芦或是玩具。
突然,楚玉蕤眼尖瞧见了远处绝尘而来的一匹马正朝着自己这个方向冲来,道上的人们听见马的嘶鸣后连忙躲至两旁,有的人撞在了路边的摊子上,有的人因跑的太快身子不稳滑了一跤。
那个方才还在买糖葫芦的小孩儿,根本来不及反应,马蹄便要朝他身上踏去。
人群之中,楚玉蕤听见了一位母亲撕心裂肺的喊叫:“我的孩子——”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那匹马快要碰着孩子时,一个身影从侧面闪过,手臂上的机关中银线发出正中马的脑袋,马儿受惊,调转了个方向,朝着围墙冲去。
楚玉蕤迅速抱起路中央的孩子,将他护在怀中,快速躲在道旁。人群中的妇人瞧见这惊心动魄的一幕,忙过来抱着孩子痛哭。
从方才到现在,也不过一瞬的功夫,那小孩还愣愣地站在原地。
“多谢娘子,多谢娘子……”
楚玉蕤声音平静:“无妨。”刚刚救那孩子时,裙摆也破了,若不是今日穿着裙子不方便,她的动作会更快。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马上的人因为马儿突然掉头没抓稳缰绳,生生从马背上摔了下来,摔得灰头土脸。
马总算是停了下来,街头仍是一片混乱,小贩们预备去收拾自己的铺子,街角却又来了两个骑马的人,瞧见那个倒在地上哀嚎的粉衣女子后忙下马扶她起来。
女子的脸被擦破,愤怒地扔了侍卫递给她的帕子,混乱的人群中,她一眼便瞧见了罪魁祸首楚玉蕤,依旧平静地站在道旁。
女子瞪着楚玉蕤朝她走来,楚玉蕤身后的孩子抓紧了他母亲的衣裳,糯糯地说了句,“娘亲,我怕。”
妇人只摸了摸他的脑袋,不敢说什么。
楚玉蕤对上了女子的眼神,毫不畏惧。
祁之盈指着楚玉蕤的鼻子道:“好你个刁民,惊了我的马不说,还害我摔在地上!”
楚玉蕤皱着眉头将她的手打开,难道她不知道指着别人说话很没礼貌吗?“娘子不知安平这段道路十分狭窄,是不允骑马的吗?”
祁之盈气她将自己的手甩开,又与她争锋相对,冷笑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何时也轮到你来教训我了?”
祁之盈刁蛮跋扈的口气引得街上的百姓愤愤不平,纷纷猜测着这女子到底是何身份,竟然这般大胆。
本来他们像往常一样好好地做着生意,却因为她骑马而搅乱了一切,这伙儿见楚玉蕤被祁之盈指着鼻子骂,心中虽想帮,却一想到那女子的口气,便又有些退却了。
祁之盈骂的仍旧起劲,楚玉蕤却不言一语。安平的大街上,祁之盈就像一个泼妇,哪里还有个公主的样子。
“娘子歇歇吧,给百姓们道个歉,也算是给他们一个交代。”楚玉蕤看她骂完,冷静地说道,仿佛方才祁之盈说的那些不堪入耳的话,与她有一点关系都没有。
祁之盈气急,那种感觉就像是她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痛不痒,她却很累。
“呵。”祁之盈不怒反笑,“给这些刁民道歉?凭什么?你可知我的身份!竟敢同我说这种话!”
“放肆!殿下岂是你能冲撞的,应当向公主殿下道歉的,是你这刁民吧!”祁之盈身旁的侍卫连忙附和道,并点明了女子的身份。
楚玉蕤后退了一步,故作惊讶道:“呀,原是夏阳的公主殿下。”
“哼,现在知道怕了?晚了!”祁之盈下令,让侍卫将楚玉蕤抓走,侍卫却在看见楚玉蕤的眼神时犹豫着不敢上前。
一个女子的眼神,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却足以让人畏惧。
“没用的东西!”祁之盈骂了他们一句,手中的鞭子朝着楚玉蕤甩去,众人将心提到了嗓子眼上,替楚玉蕤担心。
楚玉蕤却反手一抓,轻轻松松地抽出了祁之盈手中的鞭子,“公主殿下来我华襄,却一口一个刁民。我是刁民,华襄百姓是刁民,是不是在殿下心里,寡君也是刁民?”
“你莫要血口喷人!”祁之盈听到这话,连忙反驳。
这个楚玉蕤,这般多心机,这么快便将小事化大,她本是随意骂了一句,却被她抓住把柄,若是这句话传到华襄帝耳朵里,她指不定又会闯什么大祸。
“公主,公主又怎的了?这是在我华襄国土,她口口声声说我们是刁民,我们就把她赶出去!”不知是哪个人喊了一声,方才不敢出声的百姓们声音顿时一浪高过一浪。
“赶出去!赶出去——”
酒馆里头的连亦清看着下头一片骚乱,眼神紧锁在楚玉蕤身上。
不一会儿,秋溟腾腾上了楼,:“主子,属下已按照主子所说,喊了那句话。”
连亦清点了点头,下头百姓们的情绪失控,再这样下去怕是会引起暴动,到时对楚楚的影响也不好。
祁之盈在混乱之中落荒而逃,并在心里狠狠地给楚玉蕤记了一笔账。
第七十七章◎接洗风尘()
夏阳公主一走,百姓们都欢呼起来,言语中满是对楚玉蕤的称赞,楚玉蕤却并未在街道上久留,方才她一抬头,便瞧见了阁楼之上的连亦清。
一眼万年,两人便这么对视,不言语,却都知道对方想要说些什么。
楚玉蕤进了酒馆的一间屋子,秋溟识相地退了下去。
“你明知她是夏阳公主,却公然同她作对,教她在这般多人面前失了面子,明日的洗尘宴,你便不怕么?”连亦清问道,方才他还在担心祁之盈用身份压住楚楚,却不想楚楚听到她是夏阳公主后,不仅没有害怕,反而聪慧地利用百姓舆论的力量将她逼走。
这便是人心向背,懂得人心的人,才懂得如何去做一个国家的君主。
楚玉蕤笑了笑,神情轻松地答道:“我有何好怕的?怕她将这事抖落到陛下面前?那到时候遭殃的反是她了罢?”
连亦清不置可否,楚楚果然考虑的十分周到,并不是意气用事。
管他呢,便是天塌了下来,朝中不还有个十皇叔替她顶着?
安平另一处宽敞的街道上,马车平稳地行驶着,车内的时素娴自从疏影山庄来安平的路上便没有安静过,这伙儿到了热闹的安平,更是兴奋了起来。
外头小孩的嬉闹声夹杂着小贩的叫卖声传来,时素娴忍不住偷偷掀开了车帘的一角,头朝着外头探,道:“华襄的民风果真是与汉黎有些不同的,在我们汉黎啊……”
时素娴还未看罢外头的景色,帘子便被身旁的清阑给放了下来,“殿下,汉黎礼仪中,女子外出是不允随意掀开轿帘的。”
时素娴心里有些不满清阑放了车帘,噘着嘴小声道:“汉黎的礼仪里头还说,未出阁的女子不能同男子同乘呢。”
清阑被她噎的说不出话来,半晌,才憋出一句:“属下这就下去。”
时素娴忙拉住他的手,“小阑,我只是开个玩笑,你别生气。你若走了,谁来保护我啊?你可不能把皇兄交代你的事情都抛之脑后!”
是了,他自小被派去时素娴身旁当护卫,瞧着她从当初的小公主长成如今的大姑娘。时素娴也一直依赖着他,但如今,他却要亲手送她去安平,嫁一个她从未见过面的人。
她曾经说,小阑,皇兄教你护我一辈子,不会是,教你陪嫁吧!
一辈子,有多久,谁也不知道。
罢了,能护多久,便护多久罢。
“小阑?小阑?”时素娴见他一直发呆,在他面前挥了挥手,清阑这才回过神来。
低头一瞧,时素娴正抓着自己的袖口,清阑的脸顿时红了,忙教车夫停下,自己下了车,直道车里头太热了,要出去透透气。
时素娴不知好好的他又怎么了,在车里头叹了口气,看着越来越远的城门,心中不知作何感想。
觥筹恍惚交杯,宫廷之中,人声鼎沸,一如往日的辉煌。
作为楚家的嫡女,此次也在洗尘宴的受邀名单之中。楚玉贞嫁至平王府,身边带了念珠陪嫁,此次楚玉蕤便带着栖花入宫。
相比上次,楚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