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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那条路只够我一人通过,再加上你,咱们俩都出不去。”
田箩沉默了一会,最终同意:“好。”
她放开紧握着的宁惟庸的那只手,悄悄把自己的壳放在了宁惟庸边上,然后化作原形往一个未知的方向爬去。她没有走来时的路,她也分辨不清来时的路,但是她必须找到生机。因为她知道的,她已经知道了,宁惟庸在骗她,她说过,她很阴险,所以她没有那么好骗。
田箩不知道自己爬到了什么地方。她只遵循着一个原则,那就是到了被壳所限制的活动距离时,她就左转,继续寻找有光线的地方。血已经流不出来了,她知道自己爬行的非常缓慢,可是她就是不能停。
——————
宁惟庸醒来的时候,是在山庄里。
当入目那熟悉的藏蓝色时,他睁大了眼睛,里面是不可置信。
“田箩呢?!”嘶哑的声音,急切的情绪毫无掩藏。
守在床边的扶坤,因宁惟庸醒来的惊喜表情却在听到他这句问话后隐匿。
“你表妹千辛万苦把你救回来,你却惦记那个妖孽!”
“妖孽?”宁惟庸反问。
扶坤调整了下自己的姿势,双手抱胸,说道:“说起来,我一直不喜欢你表妹那种柔弱女人,没想到这次她让我大开眼界。你不是半个月期限到了也没回来吗,我们等了几天还是没收到你们的消息,正要出去找你的时候,你一个暗卫好像叫什么阿二的重伤回来报信,说你被人下黑手中毒失踪。你表妹急得不行,当时连丫环都没带冲出去找你。没想到还真被她找到了,说你昏迷在一处山路边。她一个弱女子就这么把你带回来了,脚崴的现在都还没好利索。你真该庆幸有你表妹,否则再晚发现你一刻,你这条命可就交待了。”
“我问你为什么说田箩是妖孽?!”宁惟庸语气生硬,对扶坤忽略他问题不满,更对他称呼田箩为妖孽难以自控地生气。
“都说了你表妹救了你,你问都不问下她,居然还关心那个妖孽。我早告诉过你这种非人的东西不能沾不能沾,你偏偏不信,现在弄出人命了你知不知道?!”扶坤被宁惟庸莫名其妙的态度弄得也火气很大,语气甚冲地回答。
“你到底在说什么?”宁惟庸不耐烦了,刚清醒的大脑混沌的不行,似乎还总嗡嗡地疼,让他失去了往日的冷静,变得浮躁不堪。
扶坤摇摇头,同情地看了眼‘死不相信’的宁惟庸,说道:“最初你问我能不能把她归为己用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就算精怪集天地灵气而生,可他们在凡人间一旦待得太久,就会染上凡人的贪嗔痴恨,灵气被污染,转身成妖!你走后,田箩转成妖孽,还杀死了你表妹的贴身丫环!”
“这不可能!田箩救了我。”宁惟庸的反驳冲口而出。头因为激烈的情绪起伏而剧痛起来,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拿完好无缺地那只手按揉额角,却没有多余的精力为田箩解释清楚。
扶坤以为宁惟庸说的是田箩当初为他挡箭的事情,轻轻哂笑,以一种嘲讽的语气呛声:“我说你宁大将军也有这种犯糊涂的时候?你是不是被那个妖孽迷惑了神智?她变身成妖我一个道士还能看不出来。”
“老实说,如果不是我亲眼所见,我也很难相信她竟然会成妖。她离开的前一天,我们还嘻嘻哈哈地一起吃饭。谁能想到,她消失竟是变成妖。成妖也就算了,只要不害人,还是可以好好修炼的。可你知道她做了什么吗?她竟然出于嫉妒要暗害你表妹。要不是那个丫环小云当了替死鬼,今天被吸成人干的就是你表妹!对了,你还不知道吧,田箩,她一个非人妖孽,居然敢喜欢你!”
扶坤越说越火大,却不知道自己的怒火是为秦想衣不平,还是对田箩的怒其不争。
“田箩呢?你把她怎么了?!”宁惟庸现在只关心田箩怎样了。想到她可能被扶坤伤害,心脏竟不禁颤抖。
扶坤用一种“不可救药”的目光看着宁惟庸,语气冷淡下来:“宁惟庸,我们兄弟这么多年,我扶坤虽然不羁,但从不说谎话。田箩被发现的时候,刚吸完那个可怜丫环的精气!浑身妖气冲天,挡都挡不住。但念她毕竟救过你,我最大的仁慈就是不亲自动手。”
沉默一下,扶坤继续低低说道:“当时有个同行在,田箩被他收走了。还有,作为兄弟,我必须提醒你,你现在该关心的是你表妹。”说完,他甩袖离去。
宁惟庸静静躺在床上,浑身乏力,头疼欲裂,思绪却被田箩全部占据。他不知道在那个漆黑矿洞,他骗走田箩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会出现在山路边?田箩又怎么成了妖?她现在是不是正害怕地痛哭?想到这,心脏急速收缩,这感觉,就像那天矿洞里,他满手染上她粘稠血液的瞬间,震动,惊惶,让他不知所措。
“阿一。”宁惟庸叫道。
“将军。”下一刻,阿一出现在房间里,他依然尽忠职守,只是脸上以往的轻松和自信却悄悄被凝重和愁绪替代。
第34章 妖孽2()
“把田箩救回来,不惜一切代价!”
阿一闻言,惊喜抬头,他就知道将军一定会救小箩姑娘,就算扶坤道长说她是妖,将军还是会救她。
“是。”阿一的回答坚定自信,刚毅的脸上之前的愁绪已烟消云散。他不管小箩姑娘是不是真是妖,但至少他认识的那个小箩姑娘绝对不会害人。
阿一领命而去,“气走”的扶坤却又转了回来。他快速走近床边,道袍随风呼呼作响。一屁股坐下,严肃地看向宁惟庸:“你刚刚说田箩救了你?不是为你挡箭那次?”
宁惟庸很累,被石头砸过的一只手臂和腿火烧般疼痛,但上过战场的人谁没有经历过伤痛,所以面上他仍像往常般从容。他没有立马回应扶坤的问话,直到某道长急不可耐地又追问了他一遍,才道:“恩。”
“你这次出去到底发生了什么?”扶坤正经的时候,苍白而邪气得不像个正派道士的脸终于看上去像样些,宁惟庸很轻、甚至听上去很无力的一声“恩”却让他的心如挂上重锤一直下坠。
“任务的时候被埋伏,我中毒受困,田箩救了我。”宁惟庸很简洁地‘描述’了事情经过,让扶坤无奈抚额,但他知道,宁惟庸就这样,涉及重大任务就绝不会多说,更不要说他本身话就不算多。
“田箩怎么知道你被困在哪里?既然救了你,后来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我见到她的时候她孤身一人,还妖气冲天地害人?!”扶坤越问越激动,宁惟庸绝对不会对他说谎,可田箩成妖杀害小云的场面历历在目,让他头脑混乱。
“我也不知道细节,但我能肯定田箩救了我,她也绝不会害人性命。那个小云本身就有问题,她的死一定另有隐情。你亲眼看到田箩杀死小云的过程了吗?”宁惟庸淡漠地最后一句问话,让扶坤脑子里突然清晰起来。这么说起来,他其实并没看到田箩吸小云精气的过程,只不过在那个现场,只有田箩和小云在,不对,还有一个同行,比他更早赶到现场的同行。
扶坤现在回想起来,觉得那个同行很古怪。他从始至终没看到过那人的脸,那人使用的道术也与他所知的有些区别。但一直以来他都以为那人可能是个游方道士,再说他们道家法术本就千变万化,有些不同也能理解,所以当他到现场看到那个道士朝妖气十足的田箩出手的时候,他选择了袖手旁观。可为什么那个游方道士那么巧会出现在那?要知道宁惟庸这处山庄建的还是很偏的,除非刻意来此,很少有人会出现在附近山路,更何况还是个道士。
想着,扶坤就把自己看到的一切和推测都告诉了宁惟庸。然后他接收到了来自大将军的谴责目光,他似乎在完全没搞清楚状况的时候,任由田箩被别人抓走了!就因为他的自以为是,他就选择性地遗忘了他曾给她的承诺在宁惟庸回来前护她周全。前所未有的愧疚悄然弥漫上来,他虽然看似对田箩不屑,可事实却是他作为一个正统道士,却很可能间接做了伤害田箩的帮凶?!脑海里不断浮现出田箩当时看着他这个见死不救的人的目光,从惊喜到失望最终归于冰冷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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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惟庸、阿一和扶坤都忙碌了起来。宁惟庸依然躺着养伤,一切事务又重新交给阿一去办,找田箩、处理西山的事情以及安抚时不时急哭的宁惟修。而扶坤从那天离开宁惟庸的房间后就不告而别了,他要去救回田箩,不管真相到底是什么,他觉得他都该听田箩自己说,他必须为自己的狂妄和偏见付出代价。
而这边厢,田箩浑浑噩噩地过了好几天后,终于在一个嘈杂纷乱的清晨清醒。
她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整洁干净的房间,窗外人声鼎沸,各种叫卖声不绝于耳,应该是条热闹繁华的大街。她想起身去门外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却发现自己腰间挂了一个绿色的袋子,仿佛,好像就是当初扶坤说过的那种蛮夷巫师的誓袋?!田箩的心脏一下子惊恐地跳动起来,她不知道这个誓袋有没有别的什么咒术,但是她此时无法动弹是百分百确定的。而且这摆明了她那天根本不是被道士收了,而是一个对她来说更加陌生而危险的蛮夷巫师?
“吱嘎。”门在这时毫无预兆地被人推开,田箩的心脏又是剧烈一抖,她反射性地紧盯住门口,随后一个浑身漆黑的人进入她的眼帘。这人真是从头‘黑’到脚。黑衣服、黑裤子、黑斗篷、黑靴子以及遮住了他容貌的黑色盖帽,就是那天抓住她的‘道士’,或者该说‘巫师’!
巫师手上端着一个装了食物的托盘,进门后他动作敏捷地关上了房门,谨慎地过分,让目睹一切的田箩又很没出息地惊吓了一瞬,现在她就像个惊弓之鸟,这人的任何动作都能让她颤栗。
他不说话,田箩也不敢开口。现在她恨不得隐形,可因为扶坤那伤药的反噬,她连变成原形都做不到。
巫师在桌前坐下,侧面对着田箩,让田箩只能看到他隐在盖帽下若隐若现的侧面轮廓,似乎很年轻。
他开始吃东西,却不像田箩往常吃饭的样子,他的动作很斯文,甚至优雅,吃东西的时候不发出一点声音,看得出来似乎受过良好教育,因为宁惟庸也这样。田箩没接触过什么其他更高档的凡人,所以只要类似宁惟庸的做派,那必定是很厉害很高端的。
不知不觉又想起宁惟庸,田箩黯然地垂下了眸子,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样了,因为意外状况她不得不半道放下他,然后她就被抓,所以连他到底有没有获救她都无从得知,但想到扶坤既然那会出现在那,那么应该很快也能发现被她藏到不远处的宁惟庸吧?田箩自我安慰,只有这样一颗不安的心才能稍稍平复。
巫师吃完了。突然转头看向田箩。还沉浸在担心宁惟庸中的田箩丝毫没有发觉。直到一面镜子突然出现在她眼前。
“吓!”田箩被镜子里那个不人不鬼的东西吓到了!这是什么??这这是她吗???
第35章 妖宠()
血红色的眼珠,没有眼白,和同样鲜红的嘴唇相呼应,让原本清秀的脸庞邪肆妖异到难以形容。田箩惊恐万分地看着镜子,要搁往常,她一准被镜子里那个自己吓得后退三尺,可现在她只能一动不动被迫看着妖化后如此恐怖的自己。继而她想到,还好她救宁惟庸的时候他昏迷,不然这个丑样子被他看到,她一定会心累到无以复加。但是,她成妖外貌会变成这样,那天碰到同样妖化的田七为什么看着仍似凡人?
巫师就这么让田箩看了会镜子,直到她都对自己这陌生的脸免疫,这人才不做声地拿开。随后他双手结印,往田箩腰间那个誓袋一推,压制住浑身的束缚感瞬间消失,田箩一下子瘫软在她坐着的椅子里。后遗症清晰地发作起来。
浑身酸软无力,之前干裂流血的伤口虽然逐渐恢复,但密密麻麻遍布全身,绵密的刺痛感让田箩招架不住,她不由想到了那个漆黑的矿洞。
田箩现在回想,都不知道如此珍爱生命的她是怎么忍过在矿洞里经历的一切痛苦的。她只记得她要找到出路,她要救出宁惟庸。可是无论她怎么爬,眼前都是一片漆黑。最终她又爬回了宁惟庸的身边。他已经昏迷过去,呼吸微弱,几近于无!
浑身的血液仿佛冻结。强行变成原形的反噬让田箩呕出几口鲜血,随后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要救宁惟庸的信念是如此强烈而迫切。然后从身体深处,一股热热的洪流突然爆发。很热,越来越热,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