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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兰归-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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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玉凝抬起沉重的胳膊,在一棵叶子被吹得七零八落的小树上系上一根布条,而后躬着腰,继续往上爬。

    又不知过了多久,月亮已往东倾,楚玉凝总算攀上了山顶,视野也随之开阔起来。

    仔细循着地上的痕迹,楚玉凝沿着盗匪下山的方向举目望去。

    前面黑黢黢的一团,山影重叠,好似没有尽头。

    忽然,她眸光一亮。

    这座山往下,越过峡谷,在对面的半山腰上,似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火光!

    算着盗匪一群的行程,他们虽然有马,但这山路陡峭蜿蜒,一路并不好行,马的作用更多是用来驮运抢来的财物。

    料想那群盗贼的栖身之处,便是对面的半山腰!

    这一路走来,楚玉凝早已断定他们遇劫时,走的并不非官道,而是抄的进京捷径。

    思至此,她头皮一紧。

    从扬州一路走官道行来都平安无事,偏偏在快进京城时,择条小路,便遭遇盗匪洗劫,那伙人倒像是事先等着他们似的!

    这里面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和算计!

    楚玉凝眼瞧着半山腰上的星光点点熄灭,心下黯然,她早已力竭,即便爬过去,也是人小力微,母亲现下指不定正被那禽兽。。。。。。

    一想到这种可能,她就觉得心中痛地厉害,恨地厉害。

    为何不让自己早重生一天?只一天,她就可以劝母亲不要抄小路,就可以避开今日这一切!

    山风拂过,吹着楚玉凝贴在脸颊上的湿发,吹动她身上黏糊糊不知是干还是湿的外衫。

    头昏昏沉沉,眼皮似有千斤重,她手中紧紧攒着最后一根布条,双膝屈软,如一截断了根的浮萍,飘然跌落在地。

    “玉凝,先别睡,快醒醒!”一双有力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托起,楚玉凝睁开眼,在迷蒙的晨雾中,看着眼前似真似幻的脸,忍不住鼻头一酸,“爹!”

    “我儿受苦了!”楚阔忙抬手替楚玉凝擦泪,楚玉凝却已从他膝头下来,双脚落地,方觉酸软地厉害,险些站不住。

    得亏从旁伸出一只手,在她腰后扶了一把。

    楚玉凝无暇理会那只手,如小鹿般亮而惊惶的眸子盯着楚阔,焦急道;“昨儿对面半山腰上有火光,娘亲现下定在那处!爹您快去将娘亲救回来!可别让他们跑远了!”

    楚阔看着她苦笑了一下,宽厚的大掌抚了抚她的脑门儿,答地略有些迟疑:“好。”

    楚玉凝有些急,扯着他爹的袖子,“爹!咱们快走!”

    楚阔却没动。

    “爹!”楚玉凝急地叫了一声。

    “玉凝,你留在此处,爹去救你娘。”楚阔笑得有些凄苦,对一旁的大管事吩咐道,“你在此处陪着姑娘。”语毕,翻身上马,甩鞭而去。

    楚玉凝追着她爹的马跑了几步,一双眼似黏在了那一群人身上,直到晨雾遮住了一切,什么也瞧不见。

    “姑娘,您身上温热未退,山间风凉,喝点儿水润润喉。”大管事抬手给她披了件披风,又递给她一个水壶。

    楚玉凝接过,“咕嘟咕嘟”喝了几口。

    一旁伸出一只手,递过用油纸包着的几块糕点。

    楚玉凝摇了摇头,那手便默默地缩了回去。

    半个时辰之后,浓雾中隐约传来刀剑厮杀的声音。

    楚玉凝这才记起,那群盗匪杀光了所有的镖师还有家丁小厮,那身手想必是狠戾的。

    她这边眉尖稍凝,大管事似已看透她心中所想,温声安慰道:“姑娘,莫担心,老爷带的都是有功夫在身的,不会有事的。”

    心中却止不住地叹气,夫人现今这种情状,若是不幸死在外边,兴许朝廷还会发个嘉奖贞洁烈妇的牌匾。可若是活着回来了,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哟!

    约莫两个时辰后,当初升的太阳刺破云层,破开浓雾时,沉重的马蹄声自山下传来。

    楚玉凝拔足狂奔,迎着她爹的马跑去。

    “娘!”她脚下收势不住,差点撞到马蹄子上。

    楚阔弯腰将她提起,甩到了身后。

    楚玉凝抱着她爹的腰,往前探着身子,却只见母亲被披风包地严密,连一缕头发丝都看不见。

    而父亲,挺直的肩背,崩地极紧,仿佛轻轻一触,便会立时爆开。

    她默默地抿紧唇,一路无话。

    三人共乘一骑,赶在落日余晖中,回到京郊的庄子。

    楚阔先将楚玉凝提下马,而后抱起被披风卷着的苏氏,往屋里走去。

    楚玉凝一路小跑着跟在父亲身后,在父亲跨进正院,欲入堂屋时,听见母亲低低的声音,“备水、沐浴、脏。”

    父亲身影蓦地一顿,步履一转,往东次间的净房而去。

    庄子里的仆妇早已动了起来,备水地备水,拿衣裳地拿衣裳。

    楚玉凝抬脚欲跟进去,却被一个年约三十多岁的仆妇自外间拦住了。

    “姑娘,您先去堂屋坐坐,待夫人沐浴完毕,再来见可好?”仆妇温声劝道。

    楚玉凝点点头,脚下却不动。

    她仿佛一尊石化了的雕像,静静地立在那里,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净房的门,似能透过它,看清里面的一切。

    仆妇轻叹了口气,到底不再劝。

    净房里响起了淅沥的水声,伴着水声一起的还有母亲压抑的低泣。

    “啊!”母亲的声音突然带上一丝惊慌。

    楚玉凝惊得肩膀一抖,忽然一个箭步冲了进去,扑到了浴桶边上。

    她在马上巅了一天,刚才那一下,几乎耗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

    “娘!”小猫一样的低吟,听着让人心颤。

    楚阔双手僵硬地从浴桶里伸出,垂眸看着跌坐在地的独女,只短促一眼,楚玉凝却分明瞧出,父亲眸光芒寂灭,深幽漆黑一团,似陷入茫茫黑夜,无尽黑暗。

    哗啦一阵水响。

    苏氏抹了把脸上的水,伸出满是淤青的手臂,艰难地摸了摸楚玉凝湿滑的脸蛋,“玉凝,别哭,莫怕。娘亲洗了洗,总能干净些。”

    这话似在对自己说,也似说给身旁的男人听。

    楚阔眸光一颤,衣袍浸满水渍,他身子僵硬地站了片刻,忽然满面萧条地走了出去。

    楚玉凝看着父亲好似瞬间苍老了数岁的背影,眼睫跟着一颤。

    若方才,她不是那么不顾一切地冲了进来,父亲是不是就会掐着母亲的脖子,将她按进浴桶里活活淹死?

    父亲尚且会情不自禁地做出如此举动,祖母呢?楚氏族里的其余人等呢?

    只怕各个都巴不得母亲死在外面,以免给他们丢脸!

    便是前世的自己,不也对母亲避之不及么?

    今生,她什么都不求,只愿陪着母亲,历经这人世的洗劫。

    不让她在绝望之下,枯寂了一颗心,最终孑然一身,没入庵堂。

第005章 泪眼() 
这一晚楚阔并未再次出现于母女二人面前。

    楚玉凝陪苏氏一道用14晚膳,见她精神虽不好,到底喝了大半碗粥,暗自松了口气。

    苏氏瞥见了她小猫般闪烁的眼神,对她露出一个浅笑。

    她抬手摸了摸额头上一片吓人的淤紫,抚着楚玉凝的脸蛋,目中露出无尽疼惜道:“玉凝,娘亲强撑着一口气回来,便是舍不得你父亲与你,若是娘走了,你别难过可好?”

    如何不曾想过一死了之,然而老天便是这般残忍,让她昨日求死不能,今日却被自己的心心念念盼来的夫君用双手摁到了浴桶里!

    “娘!我不准你死!你不能做傻事!”楚玉凝用力握住苏氏的双手,将整个身子贴在她怀里,宛如一只受惊的小兽,无助地呜咽着,“人都说没娘的孩子像只草!您若不在了,谁来爱玉凝?您若真想走,把玉凝一块儿带走,玉凝也不活了!”

    “我的傻孩子,你这样,让娘如何走得安心?”苏氏紧紧搂着楚玉凝,泪水很快模糊了视线。

    母女二人相拥而泣,楚玉凝见母亲目光黯然,似尤为打消念头,便从苏氏怀里起身,抹一把泪,跑到门口对一仆妇道:“屋里有老鼠,去拿分耗子药。”

    仆妇不敢违逆,将此事报给楚阔,而后听命拿来一包药。

    楚玉凝接过药粉,拆开,撒到桌上的吃食里面,用筷子搅拌三两下,而后递给苏氏,神色殷切地看着她,“娘,我怕痛,也怕眼睁睁地看着您死去!您先喂我吃,然后把我劈晕,这样睡了一脚之后,我还能与您在一处。好么?”

    苏氏双手颤抖地接过碟子,抖抖索索地夹了几次菜,然而没有一次成功夹了起来。

    而楚玉凝则一直等着一双天真无辜的眼眸看着她,那眸中饱含不舍与眷念,却唯独没有害怕。

    “我的玉凝啊!娘不死了!娘陪着你!”苏氏如何能下得去手,将碗碟放到一边,抱着楚玉凝嚎啕大哭。

    母女二人肆无忌惮地哭了一场,生生哭肿了眼眶。

    楚玉凝到最后,哭得打起了嗝,苏氏不得不止住泪,替她抚摸着背,一面拿帕子替楚玉凝擦着眼泪。

    “娘,爹爹晚膳都未过来与我们一道吃,他是不是不想要玉凝和娘亲了?他为何不带我们回京?娘,玉凝不想待在庄子里,这边到处都是树,见不到几个人,我怕!”楚玉凝窝在母亲怀里,轻轻地抽了抽鼻子,状似害怕地说道。

    苏氏想起净房里的那一幕,心尖止不住地抽疼。

    楚阔之所以未带着母女二人大张旗鼓地回京城楚府,约莫是想要在报官之时,隐下苏氏被掳之事。

    而一旦明晨,楚阔选择丢下母女二人,先行回京,则说明他仍在犹豫,不知该如何安置苏氏。

    “玉凝别怕!娘不会让咱母女二人一直待在此处的。”苏氏拿帕子替楚玉凝擦了擦嘴,心里打定主意,若明日楚阔自行离去,她们也得紧跟着回京,否则依着楚老太太那刻薄古板、将脸面看得比性命还重的性子,绝不允许她毁了他们楚御史府的脸面!

    她既答应了楚玉凝不会再做傻事,便会努力地活下去,哪怕这时间的人都不愿她活,只要玉凝还要她,她就不会选择寻死!

    母女止了哭,便有仆妇进来收拾一屋的狼藉。

    楚玉凝见母亲凝着双眉,眸光透露坚定,心知母亲在思索对策,便轻声道:“娘,儿听说昨日得亏有个小乞丐通风报信,爹爹才及时赶去救了您,咱还未曾好生答谢人家一番呢!”

    若非随行的丫头小厮全被盗匪杀死,这个庄子里的人只听楚阔差遣,楚玉凝是无论如何也不愿与兰舟有一丝一毫的牵扯的!

    “小乞丐?”苏氏眸光一闪,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我儿说得甚是。”

    语毕,便唤来仆妇,说要见那乞丐一面。

    仆妇依旧恭声应下,转身禀告楚阔此事。

    楚阔站在漆黑的屋子,迎面对着窗户,沉默许久,挥了挥手。

    他终究不是冷清冷性的人,那包“老鼠药”里装的不过是些面粉。

    然发生净房里失控的那一幕,他着实有些不知如何面对楚玉凝母女。

    没有哪个男人听闻自己的妻子被别人糟蹋时,会不心生愤慨,他想起晨间推开门的那一刹那,即便是个文弱书生,却想也不想地提剑刺了过去,意欲将那畜生碎尸万段!

    然而,那禽兽不过一脚,便将他踢出一丈远。

    最后更是在众人的围剿中,侥幸逃脱!

    楚阔摸了摸受伤的肋骨,眸中翻滚着滔天恨意,却不知究竟恨谁更多一点。

    见那仆妇久去未至,楚玉凝打了个哈欠,挽着苏氏的胳膊蹭了蹭,“娘,儿有些困。”

    “那便先去沐浴吧。”苏氏爱怜地摸了摸楚玉凝的头。

    楚玉凝点点头,等仆妇们备好热水和换洗的衣服,便起身往外走。

    她才跨出屋门,眸光便迎面触上一袭洗的发白的沾满尘渍的灰衣长衫。

    楚玉凝目不斜视地自那人身旁走过,待到了净房,阖上门,一个人靠着门框,才抬起微颤地手,轻抚发烫的胸口。

    那里一颗心正在胸腔兀自激荡地厉害。

    楚玉凝深吸了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毕竟是纠缠了两辈子的人,这辈子的重逢来得太快,心绪激动了些,也没什么值得丢脸的。楚玉凝摇了摇头,在心里对自己说道。

    楚玉凝洗完澡出来时,兰舟已得了苏氏嘱托,先行离去了。

    苏氏坐在榻上,拿帕子替她擦头发,见她两弯细眉不自觉地凝起,不由用指尖抚平,“我儿莫担心,娘亲俱已安排妥当,会无事的。”

    楚玉凝点点头,母女二人依偎着歇下。

    第二日一早,楚阔便动身回了京,出发之前,未曾进卧房看望母女二人,只给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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