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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姐问了问时辰,离开课还有一刻钟,杨家的芬姐,和王家丽姐都还没来。
又等了一会,元姐坐在厅里就已听到了外间的环佩叮当之声,接着便瞧见穿了银红色撒花长袖袄,化了浓妆的娇俏少女转身进了门。
这位姑娘进了门直奔元姐就过来了,先是稍稍打量了一番,才道:“是元儿妹妹吧,第一次见你,我这个做主家的就晚了,妹妹别怪我。”
她虽说莫要责怪,却全无歉意,元姐焉能感觉不到?可来人家上学,还能怎地?不过元姐也没硬是做了大度状,准备揭过不提,起身行了礼,也不与她亲昵,道:“王家姐姐好。”
她这话音还没落,就听门口又有人说话了:“好生热闹,我来的不算晚吧。”
这次是个细条条的姑娘家,人虽然瘦,可说话的声音却是不小,涂脂抹粉,穿金戴银,打扮的妖妖娆娆。元姐知他便是杨家的那位姐儿了,就想着同样是姨娘生养的,这个杨芬的一举一动怎么和珊姐全不一样,心里微微摇了头。她没准备开口搭话,却听见身边丽姐轻轻哼了一声,似有轻蔑之意。不过她声儿不大,其他人约莫没听到。
芬姐说了这话,一时竟没人接茬,还是珍姐看不过,上前帮元姐引见了。
?时候不早,大家都落了座。不过丽姐没坐,她走到元姐旁边,道:“我娘请大家午间先别回去了,就在我家用饭吧,当是欢迎元妹妹来我家女学。”
众人无有不应,元姐想着,约莫是不成文的约定吧。夫子还没来,元姐不知道做些什么,只得悄悄看了看大家都做些什么。
屋里摆了两排座椅,一排靠窗,一排靠墙。一排是四个位置,现下还空了一个未满。蓉姐、珊姐、珍姐和元姐依次靠墙而坐。本来珊姐应该在元姐前边,不过珍姐怕元姐第一天来上学,有什么不方便不好照应她,于是和珊姐换了座。靠窗一边依次是丽姐、嫦姐和芬姐。
元姐瞧不见自己这排的人做些什么,可其他几位却瞧得清楚。芬姐在给自己编辫子,细细长长的一缕,编的还不错。她前面的嫦姐在看书,似是复习功课。而丽姐却转头往窗外瞧去。
这几个人里,丽姐算是家世最好的了,连带的首饰都与其他人不同。可元姐瞧着却愣了一下,丽姐今日簪的步摇怎么元姐觉得有些眼熟,这不正是前些日子元姐在琉馨坊给婧姐买的那个吗,还是那只大些的。元姐挑了挑眉,显然她想起了那日有人敲门催她的事。不会这么巧吧,难道那家姑娘就是丽姐?元姐觉得,她回头得问问秋云,毕竟秋云见过那家的丫鬟。
“咦?丽姐姐带的步摇好生漂亮,莫不是琉馨坊买的?”芬姐也看见了那步摇,她可不像元姐似得,还要琢磨半天,当下便问了。
“哦,这个呀,是琉馨坊买的。”丽姐听见芬姐赞她,也不再往外看了,得意的道。
“怎么前几日没见姐姐带出来?”芬姐当然知道这是上月中旬琉馨坊的新花样,她还专门去买了,可惜没买到。见这半月都过了,丽姐才带出来,不免有些疑惑。
“前些日子见客带了一次,之后就放了几天。”丽姐看似随意地道。其实,她那天她买走了之后直接就带上了,只不过带的急了,又赶着回家见姨母,走的太快,步摇掉了下来,没摔坏却沾了泥。只那泥沙嵌到了银坠的花纹里,丫鬟们怎么也除不干净,只好又送回琉馨坊,让坊里的师父帮忙。这不,前几日才又送了回来。
芬姐见她显摆,撇了撇嘴,又道:“说是一对儿呢,不知那一只让谁得了去?”
第十八章 狭路()
“这我却知道。我去的时候那人早就到了,看了半天新首饰也拿不定主?13??,还不叫旁人看。好似是下边乡绅家的姑娘吧,没瞧清楚,约莫手头不太富裕,买了只小的回去了。”丽姐说到这个,神情有些倨傲。
芬姐还想说什么,外边有丫鬟进来通报:“姑娘们,夫子来了。”众人都不再言语。
元姐听着,心里翻腾起来。原来丽姐真的是派人来催她的那个,且竟还天真的以为,自己是手头紧才买的小的,她哪里来的信心?元姐觉得丽姐真真莫名其妙,她看那首饰,前后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这点子耐心都无,还乱猜乱说,实在有些不可理喻。
元姐有些想笑,又想起秋云和丽姐的丫鬟是照过面的,说不定下了课,丽姐就知道自己才是买走另一只步摇的人。这样一想,元姐突然想把秋云藏起来,让丽姐不要知道,她一点都不想因为一只步摇和这种不可理喻的人闹不痛快。
可是这是不现实的。太多的时候,有些人有些事就这样直剌剌地撞过来,无论如何也躲不掉。不能当个逃兵,让人瞧不起。何况,说不定现在秋云就已经和那丫鬟见了面了。还是做好战斗准备吧,狭路相逢勇者胜,况且丽姐无理在先,自己也没做错什么。
元姐猜的一点不错,秋云认出了青羽,青羽也认出了她。两人心照不宣,只准备一下了课就回禀自家姑娘。
小姑娘家心思弯弯绕绕,可夫子却直挺挺地进了门,坐下就开始讲课。今日讲的是《贤明传》周宣王后姜氏一节。这位夫子虽是年迈,却声如洪钟,自顾自地把这一章节讲了个遍。夫子讲课的方式和韩先生再不相同,韩先生会边讲边问学生做何感想,而这位夫子只把自己的感想一说便罢了,连个作业也无。讲读课就这样下课了,大家休息一刻钟,下面还有书法课。
夫子前门出了厅,青羽就赶紧跑了进来,秋云也快步到了元姐身边。
元姐一看她们两个的急切模样,心里就有数了,叹了口气,轻声道:“可是丽姐?”
秋云一愣,“姑娘知道了?”
“可不是,她自己说的。”元姐又叹了口气,道:“罢了,且看她如何,反正我们没失礼。”
秋云也不知该说什么,只浅浅地安慰了元姐两句,便退下了。
可丽姐听见青羽的回禀,却惊了起来:“竟然是她?你可看准了?”
“奴婢没看错,奴婢还专门听了谢姑娘的声音,一模一样的。”青羽信誓旦旦。
丽姐听着心里不爽起来。然后她忽然又想到自己课前还跟芬姐说是什么乡绅家的穷姑娘,当下觉得似被人打了脸,还被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秀才的外甥女,又想着元姐在心里还不知怎么笑话她呢,一时间心中来气,便狠狠地瞥了元姐一眼。
元姐也正不动声色的关注着丽姐主仆呢,见她瞥过来,心知不好。可她也来了气,并不接茬,倒扯了珍姐与她说话。
这不说还好,说了就更犯了丽姐了。她觉得元姐定是和珍姐说自己愚蠢,俩人还有说有笑的,丽姐心下更气。可这是女学,自己还是主家,娘还专门说了,莫要得罪谢家姑娘,人家舅舅说不定要做官呢。
不过丽姐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当下转了身对着元姐和珍姐,大声问到:“元妹妹和珍姐姐说什么呢,这般有趣,不如说给大家伙一起听听?”她这是料定了元姐不敢得罪她。
丽姐语气不善,元姐当然知道这是为什么了,只照实说:“不过说起家里喂的兔子。”
丽姐见她果然扯了别的,心里哼了一声,忽然扯上了赵嫦:“嫦姐姐家里专门养兔子的呢,不如你跟嫦姐姐比一比,看谁养的好?”
丽姐平时最厌烦赵嫦,觉得她想嫁给自己的哥哥,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除了在王老太太跟前,其他时候没少挤兑她。此时便是,她说元姐也不过就是村里来的,也就能养个兔子,和赵嫦一个样。
她说的没错,元姐确实是村里出来的,所以元姐并不放在心上,只笑着对赵嫦说:“改日定向嫦姐姐请教。”态度倒是真诚的很。
可赵嫦却委屈得紧,只小声回道:“妹妹别说笑了,我再不懂的。”
元姐听了,只是笑笑,也不再看丽姐,转了身去。
?其他几位姑娘都觉得莫名其妙,不知发什么了什么事,丽姐竟针对起元姐来。平日里,丽姐没少欺负嫦姐,这个大家都知道,可元姐却是新来的,而且人家舅舅还有功名,家里都让她们勿要得罪。大家都不知道丽姐中了哪门子邪,只不知不觉跟着看了场戏,如今戏散了,大家都起身去外间走走。
丽姐一看元姐没接她的茬,到觉得没意思起来,想着自己也算挫了元姐的锐气,心里舒服些,见大家都出去了,也不再说什么。
这边珍姐却拉了元姐,跑到人少的树底下,问起来:“你这是怎么得罪她了,刚来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
元姐苦笑,她知道珍姐是真的关心她,于是略微提了几句。珍姐听了又是气又是笑,低声道:“不是我说,她就是小心眼,你且远着她便是了,倒也不必怕她的。”
“嗯。”元姐答应着,心里却想,我倒想远着她,可她却不一定会放过我。由不得又叹上几声。
过了会大家又都回到厅里,各自拿起笔来写字。元姐问了珍姐,才知道这位夫子的规矩。每人按着上节课讲的书,抄上一篇字,然后各自练习,等快下课的时候,夫子会点评一二。
写字自是没问题,秋云刚才也帮她磨好了墨。只她经了刚才的事,不太想出风头,写字的时候没用全力,留了两分。
待到一堂课快结束了,夫子站起来开始挨个看。他先看的就是元姐这排。蓉姐的字应是不错的,夫子拿起来看了看点了点头,说了句“力道不足”便放下了。接着是珊姐,夫子点了几个她写的不好的字说了说,最后给的评语是“勤加练习”。珍姐与珊姐情况差不多,只写的不好的少些。
到了元姐,她倒是有点忐忑了,只怕自己写的太差了些,不该留两手。如此想着,夫子已是拿起她的字看起来。
第十九章 沉默()
“颇有功底,”夫子看着似是嘴角翘了翘,可他不擅夸人,所以又补了?13??,“须得端正态度。”
夫子这样的评语元姐有些摸不着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约莫是好的吧。不过见大家都齐刷刷地转了头来看她,她倒是明白了。可她再不想出风头,只看丽姐那不善的眼神便知道了。可她好歹也是韩先生的甥女,连写字都比不过商家小娘子,也太丢人了。丽姐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难道自己还看了她的眼色行事不成?元姐摇了摇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就这样吧。
这边下了课,元姐恨不能立即回家,可王大太太却派了有头有脸的管事娘子来请,很给面子。丽姐再是不讨元姐喜欢,可两家的关系却不能说坏就坏,元姐少不得打起精神跟着各位姐姐妹妹去了正院。
除了学里的七位姑娘,一同用饭的还有王家的大太太和二太太。王家二老爷是为庶子,如今还跟着丽姐的父亲讨生活。这位二太太年纪不大,据说家中也是个小商户,元姐瞧着她对待王大太太和丽姐颇为小意,心想怪不得丽姐如此娇纵,原来连自家婶娘都不敢得罪她。
王大太太岳氏,也就是丽姐的娘,看起来是个很精明的妇人。席间把各位小娘子都照顾得很好,各人口味都略知一二。
今日元姐算是主宾,岳氏当然不忘了她,嘘寒问暖的,倒也融洽。
一顿饭结束后,丫鬟又鱼贯进来上了茶和点心。岳氏专门拉了元姐问话:“可还习惯?”
“习惯的。”元姐低头回了,心里琢磨这位太太到底知不知道她和丽姐之间的龃龉。
“丽姐儿就是说话不太中听,你可莫放心上了。”这话一出,元姐便知道了,原来是代替丽姐赔礼来了。可赔礼却不说丽姐的过错,只说她说话没注意。元姐觉得这个礼也无甚诚意,真不愧是娘俩。不过人家娘亲都亲自说了,难道还能驳了她?又由不得心下有些羡慕,有娘亲真是好。
“无妨的。”元姐回道。
之后又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那边蓉姐便辞了回家。元姐一听,忙拉着珍姐和珊姐也辞了行。
回到自家的马车里,元姐总算送了口气。珍姐姐妹邀她去季家,她也委婉地拒了,连街上的景都懒得看了,只靠着秋云半句话也不说。
元姐如今只觉得,这一上午跟打仗也无甚区别了,之前对女学的兴奋劲儿全都烟消云散,真的一句话都不想说,只想回家好好睡一觉。
她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办的。烫了烫脚,滚进被窝里,蒙了头呼呼大睡起来。这一觉睡的可不短,眼看着将近酉时了?,春霞怕她这会睡多了,晚间不易睡,于是轻手轻脚的要去叫醒她。
到了床前,见她已是睁了眼睛,也不知醒了多久了,竟不曾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