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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纪文有些摸不清楚,那指挥使到底认出他没有,或者还是对他心存疑问呢?
徐纪文来不及细思,转身要走。
“郑牧留下。”指挥使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让徐纪文瞬间头皮一紧,这便是要冲他来了?
其他五人如常出去了,徐纪文却折了回来。指挥使没有说话,站起了身,围着他看了又看,直看得徐纪文心里发麻,才停下来,道:“你随我来。”
这是做甚?难道是要找人验一验他的身份?
徐纪文心中大警,要不要认呢?或者,说些什么别的?
他心乱如麻地跟着指挥使出了仪卫所的大门,往府里别处去了。
七拐八拐地,又进了一个院子,这个院子看起来好得很了,门口还找了两个侍卫,地上的青砖一丝不苟地反着月亮的光辉。
一个大胆的猜测涌上心头,徐纪文攥紧了手,跟着指挥使进了院子。指挥使在透着光晕的东厢房门前站定了,双手交握在身前,微微弯了腰,没有说话。
不一会,屋里有脚步声似有若无地响起,门推开了,出来了一个白面郎君,一副侍从的打扮,看见指挥使,轻声道了句“金爷来了”。
指挥使点了点头,也轻声道:“有事禀告,爷可有空?”(。)
第九十四章 证明()
爷?徐纪文简直不做他想,除了楚王爷,他再想不出王府里还有别人能让指挥使叫声爷了。
徐纪文欣喜若狂,半空中悬着的那颗心扑通落了下来,过会儿进入定要好好表现。
他稍稍伸出手,在怀里摸了一下,小印还在,太好了,证明身份可就靠它了。
徐纪文有一方青田石小印,乃是他十岁生辰那年父亲送给他的。那小印不同寻常,与普通印章不同,它还配有一块印盖,是同一块青田石分成两段,由名家雕刻而成。
印盖和印章自然可以扣在一起,而且紧密不易松开,只有用上巧力,再旋上几分方能打开。而印盖和印章扣在一起时,又全然看不出来衔接之缝隙,浑然一体,正是一块上好的石佩。
徐纪文自从得了这方小印,简直宝爱的不行,日日带在身上,时不时还拿出来显摆一下,京里不少人都知道。
没想到,这方小印此刻竟成了他证明身份的唯一证据,真是大幸。
徐纪文摸着小印的突起,心下又把爹爹谢了几遍。可他随后猛然想起了一个问题,却使他当下的心即可又提到了嗓子眼。楚王,不会误认为他是吴王派来的探子吧?
为什么不可能,他可是给吴王世子当了好几个月的陪练呢!再加上,吴王明里暗里监控忠勤伯府的事,闹的沸沸扬扬,若是楚王怀疑吴王和自家联起手来,故布疑云,他可怎么说得明白?
冷汗一瞬间又冒了出来。
然而,容不得他多加思索,那白面侍从去而复返,抬手请了指挥使入内。指挥使进去不过说了三句话的功夫,到底还是轮到了徐纪文。
屋里飘着龙涎香的味道,徐纪文记起大哥说过的话,辽王爷正是爱用此香。
徐纪文心里微微定了定,向里间走去。这是一间书房,指挥使正站在案前。谨遵着规矩礼仪,徐纪文不能直视楚王。于是,他只在离着指挥使几步远的地方站定,下跪行礼。
“何人?”大礼行完,一个浑厚的声音从案后传来。
应该就是楚王了,徐纪文想,?他本想直接把话说个清楚,而不是被动地等着楚王和指挥使盘问,可他还是留了个心眼儿,先回道:“回王爷的话,草民郑牧。”
无人出声反驳,是不是说,真的就是楚王了呢?不然,谁人又敢生生受下“王爷”这个称谓呢?
徐纪文心中一喜,而站在一旁的金指挥使,嘴角也微微抽搐。
“出身报来。”楚王又道。
果然是这样,编造的身世和容貌都让人起疑了。这样整好,徐纪文心想。
“回王爷的话,草民有两重身份,不知王爷想听哪一重?”
楚王闻言低声笑了一句,道:“这倒有意思,且都说来听听。”
徐纪文心中微定,开口道:“草民是胶东人士,曾拜沂山拳堂门下习武六年,因长兄去年摔断了腿,家中经济无以为继,便辗转来到楚地,做些生意。路遇王府在光化城中选拔侍卫,便凭一身武艺来了武昌。此乃第一重。”
徐纪文一口气将这番伪身份的说辞道来,顿了一下,没有出声。
楚王果然又问道:“第二重呢?”
这回倒是轮到徐纪文轻轻地笑了笑,抬起头来,一双眸子灿若明星,朗声道:“回王爷的话,这第二重便是,在下乃是忠勤伯四子,徐氏纪文。因不忿吴王所作所为,自御河潜逃出京,来到楚地后听闻王爷有鸿鹄之志,特来投奔。”
这次楚王真的差点又笑出了声,属于少年人的那股冲劲在这位十六岁的忠勤伯四子身上显露无疑,那样的赤诚,那样的直率,让人欢喜又羡慕。
这一切的一切自是牢牢掌握在楚王手里的,既使今日再忙,与林书岚相谈再晚,楚王也没忘了这位徐小四爷。于是,和前不久才提拔到右指挥使位置上的金越,合起来演了这出戏。
不过,也是真的不好让徐纪文发现自己的用意,免得又引起了误会,当下,便继续演起来。
“鸿鹄之志?呵呵。先不说这个了,先说本王并未见过忠勤伯四子,如何相信你的话?”楚王忍着笑意,问道。又转头对了金越:“卿可曾见过?”
“回王爷,未曾。属下只与忠勤伯世子有过一面之缘,觉得容貌间略有些相像。”金越也绷了嘴,小心回禀,不敢露出端倪。
这位徐四爷可谨慎着呢,进了门还唯恐不是王爷,先言语试探了一句,才放心说话的。
“那可怎么办?谁认识徐四爷?总得证明不是?”楚王道。
金越听出了王爷话里似有若无的笑意,可徐纪文倒没听出来,他只想着,小印果然派上用场了。
他从怀里掏出小印,双手托了起来,道:“此乃在下父亲赐给在下的生辰礼,还请王爷过目。”
“呈上来。”楚王见他还有证身之物,颇有兴致,又见他还跪在地上,便道:“站起来吧。”
徐纪文谢了王爷,又把小印拆开交给了金越,由他呈了上去。
楚王看了几眼,这青田石的小印确实是不可多得之物,看样真是比真金还真的徐四了。
不过他还是说道:“既然如此,为着忠勤伯府世代英良,本王是相信你的,可也会派人彻查,且稍安勿躁。不过,本王还有一问,你为何要舍弃风头正盛的吴王,来偏远的楚地投靠吾呢?”
楚王没有问他为何觉得自己会加入夺嫡,却跳过这一问,直接问他为何弃了吴王,选择自己。
“回王爷,在下曾与吴王世子做过陪练,对于吴王府的行径,也略知一二。吴王对外颇有狠绝之名,并非有人诽谤,而是事实。”徐纪文沉声道。
“吴王世子本性尚算纯良,可吴王却看他不惯,嫌他做事瞻前顾后,妇人之仁,曾一度让他拿活人当靶,练箭,更是想把他也变成心狠手辣之人。然世子毕竟年幼,被逼无奈曾找在下哭诉,在下因此得知此事。后来,在下又无意中得知,那些被当活靶之人多是得罪过吴王的罪臣。那些臣民被吴王诟陷获罪,若是流放,吴王多会趁机把人劫走,带回去肆意侮辱泄愤,之后再行诛杀。”(。)
第九十五章 灰白()
书房里气氛瞬间沉至谷底。一时间,犹如冰封了世世代代的雪山之顶,冷意刺骨,让人无处遁形。
楚王的薄唇抿成了一条线,如同一把柳叶刀,杀意一闪而过。金越的指骨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犹如天雷般刺耳。
而徐纪文却突然跪了下去,沉声道:“愿与王爷鞍前马后,矢志不渝。”
第二天一早,元姐是在喵喵地叫声中醒来的,睁开眼,正看见春霞给灰白比划着噤声的手势。
元姐呵呵地笑出了声:“灰白,你怎么还不明白?”
“姑娘醒了?灰白方才约莫是饿了,奴婢找了些小饼子与它吃,它三口两口就吃完了,正跟奴婢要呢。把姑娘闹醒了吧。”
元姐摆摆手,坐了起来:“无妨的,天气热,也睡不沉了。”
“要不,奴婢把昨个儿李二叔买的冰再拿些过来吧,姑娘再睡两刻钟。”春霞说着就要过去。
“不用了,春霞姐姐。”元姐连忙道,刚想说夏日里买冰太贵了,还是节简些,又怕如此春霞更要劝了她放心地用了,便改了口道:“我都不困了,正好趁着日头没上来,活动活动。”
春霞果然不再多说什么,捡了套嫩柳色的衣裙服侍元姐穿了。灰白经过一个晚上,好像知道谁是它的小主子了,见元姐下了床,连忙走过来,冲着元姐喵喵地叫。
“刚才灰白吃的什么饼子呀,看它还挺喜欢的。”元姐蹲下身,摸摸灰白的后背,问道。
“就是普通的糖面饼呢,奴婢给它掰成小块儿,转身收拾东西的空当,它就吃完了。”春霞笑道。
“噫!竟比大牛吃的还快呢?”元姐略有些惊讶,大牛吃东西最快了,咔吃咔吃地,一会儿就把一根胡萝卜吃个一干二净。
“差不多呢,姑娘不若再喂它一点,反正它也没吃饱。”
元姐连忙说好,指了正在院子里洒水的绛茱去灶上拿块糖饼子过来,自己一点点掰碎了,找了个白瓷盘子,递给灰白。
灰白又吃了一小块饼子,还被元姐喂了些白水,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窝在了元姐的绣鞋上。
元姐呵呵地笑,弯下腰来一下一下地抚摸着灰白的后背。
秋云掀了竹帘子进来了,见元姐已是起了身,笑道:“老爷说要和姑娘一起用早膳呢,姑娘收拾收拾便过去吧。”
元姐点点头,轻轻抱了灰白,把它放在绣墩上,便起身往厅里去了。
韩先生穿了件竹青色直裰,腰间坠了一块白玉牌,站在正厅的墙前,背着手看墙上的一副墨兰图。
听到元姐的脚步声,韩先生转了身过来,朝着元姐招手:“过来看看,这可是前朝邓大家的真迹。”
“邓大家的真迹?舅舅如何识得?”元姐两步上前,也昂首看了起来。
韩先生闻言,弯了嘴角,道:“邓大家的画,以梅和菊最为出众,也多有佳作传世,其实,他四君子都画的,尤其是早年。而且,他有一个特点,落款时笔尖在最后一划上翘,正是画兰留下的习惯。看看这一副,落款处的翘和兰花上的翘是不是一样?”
“呀,还真是,舅舅可真厉害!”元姐不由赞道。
“非是舅舅厉害。你外祖有个知交好友,最爱邓大家的画,家里就收藏了一副邓氏早年的兰花图,我还见过的,与此图很相似。”韩先生道,说着似乎回忆起了京城里的旧时光,又道:“你外祖父最爱结交真名士,你母亲的琴师,也是他的好友。”
二人又捡了林耀的趣事说了几句,夏墨便在厅门口问膳了。
舅甥二人用过膳,韩先生便要准备去给楚王世子授课去了。
世子虽不用科考,可课业也比元姐这种小娘子不知繁重多少。他除了初一十五,逢年过节不用上课之外,其他时间均要上课。而且课业也从读书练字到功夫骑射具有,连琴棋书画也要隔三差五的上一回,元姐听着,就觉得累。
可见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就是这样的。
韩先生的课排在双日子的上晌,今日正好轮上。
韩先生刚起身要走,突然想起了什么,脚步微顿,对着元姐说道:“若是王妃要见你,你可以去司徒府上问一问老夫人,都有什么礼数要注意的,再过去不迟。”
说完,又怕元姐没见过王妃这样的贵人,心里害怕,安慰道:“倒也不必害怕。你父亲与王妃娘家有些恩情,虽然我们不是挟恩以报的人家,可王妃也会善待与你,有什么赏赐,大大方方受了谢恩便是。”
元姐点头应了,送舅舅出了门,倒琢磨起舅舅那句“你父亲与王妃娘家有些恩情”的话来。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父亲是一个敢仗义执言,不屈附权贵的人,可她内心深处却也有些怨了他。而且随着她年龄越大,越觉得父亲当年不顾家中妻儿,就那样赤裸裸地挺身而出,很是不妥。如果他能多一份思量,多一些计谋,那他们还会是如今这副家破人亡的模样吗?
元姐情绪有些低落,低着头走回了自己的厢房。
而进门看见的一幕,又让她的神色缓和了下来。灰白,正呆着绣墩上不知如何下来呢。
灰白还是一只不到一个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