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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蕾儿!”
岸上的男人霍地惊呼,如梦似幻的眼瞳瞬间失措。
水中的娇人儿没听见,更没看见。
她被人以最快的速度捞上来,本能闭气之下水也没喝几口,不过呛了几声,却咳得涕泪横流,有形无状。
“你,你认识我?”
吸溜鼻涕的空档,赵明月迷蒙着眼帘,进了水的脑袋清明依然。
“不能揉。”
男人飞快捉住欲揉眼睛的小手,覆上自己的手背。
丝丝凉润自紧贴眼皮的肌肤缓缓传入,微灼感很快消散,转为满眼轻寒。
“好凉。”
怀中佳人无意识娇哼,扣住纤柔腰肢与滑嫩**的双臂倏忽收紧。
他好热。
前刻尚澄澈的惬逸眼瞳渐汪成渊,每多看诱人曲线一眼,便更幽沉一点。从未展现于任何人眼前的热烈视线明亮得过分,盈满几乎燎伤肌肤的滚烫。
月光下的堆雪嫩肌微微搐缩,似乎感应到了。
扯开挡住视野的大手,回复净明的灿眸可没那美国时间去琢磨害她被呛的某登徒子突陷忪怔的缘由,手起指落,一顿猛点狠戳,再翘脚旋身,远远立定,娇躯款摆间,塔楼复现,星辉万千。
裹紧透湿的外衫,赵明月二话不说,转身疾奔,心中庆幸。
得亏她嫌衣服上沾了中药味,一同在暖泽里浸了。莫名熟稔的某人--虽然他嘴上没说,可看着她的眼神,全无陌生。笑声才起,她便警觉地穿了个齐整,不然教他那么一抱一摸的,亏可吃大了。
方才她瞧得不仔细,也大致看得出,那人言笑间气势天然,同属她家吱呀一流,心思沉,功力深,脸皮厚,贼难缠。
估摸着自己一巴掌也拍不死他,赵大小姐脚下生风,回程搬救兵的念头潮水般汹涌,涌着涌着就兀然变了质,沥青般粘住了她的步伐。
“小没良心的,”
本该被她撇下老远的身躯幽魅侵近,即便温热可感,她仍是僵住身体,媒簟�
百思一疏!
璀眸粼起水光,闪烁出主人的懊恼。
刚判定完此人属吱呀一流,怎么又将对吱呀不奏效的招数用在他身上了呢?
088 与他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公子于朗朗月光下窥伺小女子,才是真的无良。”
好在身后的人只是将手臂虚虚地横在她颈前,仿佛只要她不强行挣脱,他就暂时不会有所动作。赵明月呼吸稍缓,却是刹不住和着愠怒的伶牙俐齿。
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后颈,初生小猫的软毛般绒绒拂着细薄嫩肌,赵明月差点没痒得笑出声,那人接下来的话复教她乍惊还愣。
“你真凉薄。”
我还凉快呢!
迅速回过神,大小姐弯眉轻拧。
自打听得懂人话,家里人就没少为此编排过她,打头的便是柳家貌似纯良表妹;外边咬牙切齿的人更多,以追她不着的各类二代为主流,辅以斗她不过的各色淑媛。
她没良心,她凉薄,是事实,她也懒得跟不相干的人雄辩。
就算莫名被变到这个时空,她也自得其乐,压根没想过这性子有什么不妥。
更何况,
小脸伴着重重的哼声一撇。
吱呀都没意见,你个陌生狂徒瞎评论什么!
“我是云凤泽。”
谁?
赵明月眨巴下眼睛,不待转脸,自报家门的某人越发自来熟,清涟脸庞往前倾轧着,密密实实地便贴上了撇着的半边小脸。
“我姓云,名凤泽。”
“字深井冰。”
亮爪子翻白眼一个都没忍住,赵明月边踩着云神经的脚去够他的脸,边乱没气质地打着喷嚏。
她的衣衫湿漉着,夜晚的小风嗖嗖着,可不就要着凉!
“冻着了?”
云凤泽笑,在她身后悉悉索索一阵,接着自己的肩上多了一件物事,净暖好闻,温香怡人。
“倘若云公子真有心,便请放了小女子。何故为了不识之人,这般气闷?”
赵明月说着不软不硬的话,小脑袋奋力往侧边儿仰。
只想避开他的脸,不料望进他的眼。
满得几乎要溢出的痴缠,浓得比夜色还重的恋念。
距离如此近,她几乎不用刻意就看得清。
最奇妙之处在于,她觉得这些情思合理自然。哪怕她不认识他,哪怕两人初次见面。
就像她能清晰感应到他内心的孤清寂寥一般。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应的就是这景儿吧。
两双眸子一高一低,浅呼深吸,静默而不见尴尬,仿佛将时光定格。
仿佛就是仿佛,赵大小姐一个带着鼻涕泡的响亮喷嚏,时光不仅恢复了正常流动,还赫然带上了不解风情的欢脱色彩。
也不管愣怔片刻就开怀畅笑的云某人--反正他笑点奇低,一晚上不知道抽了多少轮。顺手拽过垂下肩膀的布料擦净了鼻涕,低头瞧见颈前的桎梏也松开了去,手肘曲起,狠狠地向后猛击。
某神经吃痛闷哼,不觉退离,赵明月趁势脱身,轻功一施,便似仙女凌空。
也就一个瞬间,仙女便下了凡,凶煞煞地瞪着把住她脚踝的云姓某登徒子。“云凤泽,你还有完没完了?你既无意害我,这般耗着又是为何?!”
“你怎知我不会害你?”
云凤泽放她下地,微愠带笑的锦绣容颜不由浮起讶异。
“直觉!”
没好气地甩出两个字,赵明月心里却明晃晃。
这根本不是气话,而是她还没彻晓原因,便已笃定的事实。
“姑娘如此信赖,在下定当不负。”
云凤泽玲珑澈眸微敛,心下的欢喜如莲静绽。“你既觉出我无意害你,可知我有意--”
清脆铮亮的哨声毫无预兆响起,在宁谧的月色里格外震肝颤肺。
云凤泽自浅浅迷醉中醒神,眼中缥缈未褪,锁紧数十米开外娇姿的视线在捕捉到细碎马蹄声后倏然凛厉。
不愧是他认定的人儿,不为他动,顾自心狠。
赵明月显然也听见了有人纵马踏月色而来的动静,红唇轻翘,得意又骄傲。
“姑娘明知我不会害你,为何又起了害我之意呢?”
嘴上轻嘲,心下暗叹。
敌人就在眼前,他念着的仍是与她纠缠。
“我没想过要害你呀,”
莹润玉手合十,璀眸眨得那叫一个无辜。“我只是找别人来害你而已。”
毕竟她自己暂时还没那个能力。
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云凤泽难得表情失措,体味着娇人儿不掩劣质的大方坦率,凝视着流光美眸里的万千星辉,无奈之下,心智又失。
“珣儿!珣宝儿!”
沁雪雅音因了焦急而稍显沉厚,听在赵家明月耳朵里却似穿过乌云的骄阳、收尽骤雨的虹彩。
玉臂抬起,修长纤细。“吱呀,我在这里!”
青隽策马疾近,瞧见自家媳妇儿又是吹口哨又是“呦吼”个没完的欢生样儿,打知晓她独自出门散步起就悬着的心总算放松了下来。
翻身下马,神姿飒沓,几个跨步便抢到了她面前,将珍珠绒披风密密地笼上单薄窈窕。“耍流氓呢?”
可不刚给流氓耍过!
披风暖和得紧,赵明月出溜下鼻子,喷嚏也不打了,心也不慌了,任他牵了手,笑眯眯的。“耍你呢。”
“衣服怎么湿了?”
小手微凉,青隽下意识低头检视,触到冰凉衣摆,立刻将她拥得更紧。
“我邂逅了暖泽,泡了个小澡咧。”
俏艳的姑娘黛眉弯弯,得瑟个没完。“舒服美妙得很,要不是--”
“什么?”
漆瞳璀致,不乏犀利。
“要不是一只没眼力价儿的黄鼠狼搅扰,我都要睡着了。”
“吹哨子就是为了召唤我来替你赶跑黄鼠狼?”
“不行吗?”
赵明月美眸立睖,对上某人似笑非笑的眼神,倏忽莞尔。
他老大一个华丽现身,某只黄色的狼还真是分分钟就不见了。
正合她意。
倘若势均力敌的两人碰了面,切磋武艺事小,祸及她事大。
拈酸哄人家里蹲神马的,最伤她脑筋啦!
“累了?”
小女人笑着笑着就迷茫了神色,搂着他腰的小手缓缓下滑。大掌抚过滑嫩香腮,刻意压低的嗓音柔软得不可思议。
“不要马背,硌得慌。”
“那我背你。”
待他半蹲下身,昏昏欲睡的姑娘忽地振奋,往上一窜,便牢牢圈住他的颈项。“猪八戒背媳妇咯!”
想了想,这时候猪八戒还没出世,白让某人占便宜了。
果然,某人有些傻气地笑,透过健硕的背传至,被她扭曲成了得意。
于是,她伏低小脑袋,微侧小脸,朝他的耳朵吹气。“相公,我重不重?”
“娘子身轻如燕。”
他呼吸困难。
“好哇!你竟这般看轻我!”
小尖牙陷进润厚耳垂,不轻不重地研磨。
小妖精!
青隽回转头,眼里情潮渐涌。“你是我的全世界,够不够重?”
认真的神情让惯会找茬的赵大小姐心房暗颤。
神马叫男女有别,而又阴阳协调?
就是说男人本能善说甜言蜜语,女人天生爱听甜言蜜语吖!
深谙此招如她,亦不能免俗。
“我抱过全世界,背过全世界,亲吻过全世界,”
黑眸滟亮,绚烂过春日繁花、盛夏骄阳。“不过最美妙的滋味,尚未有幸得尝。”
“什么?”
“压倒全世界。”
“青知雅你皮又痒了!”
呆怔的小脸迅捷回神,淡淡的羞涩,浓浓的夜叉味。
青隽悦声朗笑,就着耳朵被不客气掐扯的姿势仰脸昂首,咴咴然作马嘶状,身后被自家主人冷落多时的白马忙不迭和声而嚎,逗得它家女主人前仰后合,娇笑咯咯,涟漪般散于青莲样的夜色里。
有人欢喜,有人躁郁。
089 情字两端()
韦幄掀帘入帐,教跃入视野的成片狼藉惊住,纵横疆场数十载练就的临变不慌轻易绷散,面色遽改。“爷,谁惹您不快了?”
话才出口,便欲咬断自己的舌头。
纵是女皇陛下,也没有让长年清冷如雪的镇国公爷动容的本事,倒是回回被爷少而精的玄辞冷语气得直跳脚。
遑论其他人了。
可这以他家公爷为中心,辐射整爿营地的低气压委实罕见,他想不好奇都难。
毕竟边疆不比皇都,战场不似市场,没那么多闲趣。
好容易来了一桩,韦大右帅八卦细胞不断分裂,怎么也安分不下来。
“有野猫闯进了营帐?”
用不着察言观色,直接问最好。因为他家公爷的喜怒,昔年难见,今夜难辨。
“查得如何了?”
似是飞快地瞟了他一眼,令他遍体生寒;又似无动于衷,独对纸张,笑意浅浅。
韦幄顺势陪笑,躬身弯腰。“青焰那位似乎对正室娘娘颇为眷顾,沙场冒险之事绝无可能,游山玩水亦不合时宜,想来…”
“想来你还未查清楚?”
如珠碰玉的华音生生将他的话头劈断,兀自散发低气压的某位爷终于放下手中破纸--本来好好的,教他天天看、时时摸,可不就破了?扎扎实实地正视了他…不止一眼。
本应消去夏夜暑气的清凉眼神浑似一把斩刀,没砍断韦大右帅的脖子,亦斩尽了他的好奇心思。
公爷虽如雪,八卦不可为。
韦幄正了正神色,肝胆分毫不抖。--给帐内冰流冻得僵硬如铁,想抖也没那个能耐了。
“新近派出的那批夜半归位,定会有进一步的消息。”
“嗯。”
极淡的一声应,凉眸重新转回纸上,宣告了对某右帅疑似凌迟的结束。
韦幄退出得不能更快,唯恐稍慢便要横着离开。
薄薄的帐帘垂落,明媚的月光透过,一室姗姗令人心折。
万物不清冷,炎凉唯人心。
此时绽放在月光下的,便是银璈镇国公爷不为外人所见的,自心底蔓延至清瞳中的,滔天灼焰。
公认的世外洁雪,自诩的白云自在,不过是从前。
如今世间有她,明眸善睐,呛辣有加,遇之得之,才合他心之遐。
正室娘娘?眷顾?
脑海中拂过韦幄的话,清卓面庞微昂,五官脱尘绝朗,赫然便是暖泽畔月夜下,对着某位深得眷顾的正室娘娘没完没了耍流氓的云姓某凤泽。
滴水映日的眸子锁紧洁白纸张上两个极尽扭曲的字,指腹抚了又抚,极尽…温柔。
命蕾。
入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