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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来碗小锟饨。”
走到一处摊位坐下,璨眸儿眯虚,赵明月翕忽想到白家天才。
“泡泡的么?”
中年大婶温眉暖目的,手上动作却是利索,自问不用答地便将滚热喷香送上。
边城的朋友,就是豪爽。
赵明月失笑着挖起一勺含进嘴里,眼睛立刻瞪圆了。
“这味道…”
跟青城里珂玏带她去的那家极其相像,却更出其右。
“姑娘不是曼罗人吧?这泡泡馄饨可是咱这边地特色,据说是银璈镇国公首创,旁的地方吃不着呢。”
“多谢这位大哥。”
赵明月语调轻柔,眼珠子却毫不客气地开瞪。
忽悠人之前不会先观察好么?她像那种没见过世面的人么?
“哎--”
好心解惑的男子想就自己莫名被瞪展开问询--唔,这姑娘衣着朴素不掩仙姿玉貌、光华气度,他于心于胆都是不倾向于质问的。
不料才发出一个音节,喉咙就一紧,好似起了一阵妖风,又好似什么也没有,他只觉浑身冰凉、口舌生寒,哪还敢再有半点绮思!
赵明月收回目光会心一笑,不紧不慢地吃完了东西,心感微妙。
明明没吃过,却深以为正宗,仿佛此间此味合该如此。
所谓的“一吃如故”么?
窃笑着擦净嘴巴,赵明月又叫了两大海碗馄饨,嘱咐老板多放辣椒多放蒜苗。见老板一脸不可思议,悄悄指了指不远处。“待会儿那两位过来吃,顺便结账。”
曼罗郅地方虽小,吃喝玩乐俱全,大小姐越逛越起劲,小吃小喝的尝了个痛快,如法炮制,自然少不了后面那二位的,自然…是那二位结账的。
某些人怕她野没边儿了,半张银票都没给她,就那么一枚银锭子,买了好料子就得饿肚子。
低估她了不是?
有人护航还怕没人结账?没人结账她不会赖账?
得意得哼着小曲儿,大小姐一个没留神,便闪进了一爿浓腥之所。
得嘞,这下可真野到边儿了。
等她回过神,只剩干瞪眼的份儿。
跟一堆毒死人不偿命的蛇,干瞪眼。
哪个丧尽天良的,散养了这么一群祖宗!
得意忘形算个铲铲,得意变形才是本事!
瞧瞧眼前这些个昂头吐芯蛇视眈眈的,赵明月恨不能分分钟变形成它们的同类。
怨愤归怨愤,盼想归盼想,赵家大小姐思绪转得飞快,呼吸却是能多轻慢就多轻慢,僵立着的身体也渐渐冷了下去。
她有这方面的常识,知道蛇会循着体温追踪猎物,所以首要的是稳住阵脚,紧要的便是降低体温。
哨子在颈上,她不敢稍动手指去拿,就怕声音一响,两位望不见踪迹的保镖没到,蛇吻先免费送上了。
可是,能对峙多久呢?她为被动,人家为主动,可是货真价实的地头蛇啊!
打头的那条大爷猛地嘶嘶了几声,似乎有些不耐烦了。赵明月拧着眉转着眼珠子,开始寻思怎么以一敌百,发动第一招。
她轻功好,内力佳,准头够,可招式储备真真不足,这攸关她生死的首势,该如何击出呢?
想得正专心,鼻尖忽尔嗅到一股雄黄气味,打眼瞥见淡淡烟雾簌簌落下,高昂蛇身嗒嗒坠地,赵明月的神经也跟着松坠开来。
“丫头当心!”
几乎在陌生软语不期然萦耳的同时,一道碧影闪电般腾起,赵明月只觉左肩锐痛,意识便迅速涣散了去。
曼罗郅外夏景盛浓,红芳绿馥如临仙境,远郊的骁驰营亦是彩旗飘飘,十分之应景。近了看,却又森冷穆寂,便似人间修罗场,令人如临大敌。
魅影惯以出手如电沉默胜金称世,个个不是吃素的,难得出了两个例外,这会儿慢吞吞地往营地方向走着,说不上畏手畏脚,却是一个赛一个地磨蹭。
“情况如何?怎么拖到现在?”
一直在帐外徘徊的某贵胄心焦眼利,才瞄到人影就迅疾逼近,压根不给两个人作心理建设的机会。
两名影卫下意识对视,其中一名冷不丁打了个饱嗝,另一名见青隽眉头轻皱,暗叫了声苦,决定坦白从宽。“夫人说娘娘太机灵,防备心又强,不好找机会巧识,就放了蛇…”
“你说什么?”
青隽掌风起,彩旗成排倒下。
“娘娘被咬了,夫人才好将她带回青萝居作准备啊。”
青隽眼神一滞,忽然就没了声息。
“头儿,头儿!”
浑天成将将赶奔过来,冒着被踢出内伤的危险连人带马拦住。“夫人派人传信来了,您再不着手安排,姐大可就白被咬了。”
青隽神色又是一变,下马回营前还不忘阴翳地狠瞪愣在原地的说实话二人组数眼。
“哎我说,你是不是吃多了撑傻了?夫人不是交代了不能说这段的么?”
“不是你起的头么?”
“我本来是想给爷描述下咱家娘娘临危不惧的无双英姿来着。”
“吃人嘴软是不?这就成‘咱家’的了?”
“本来就是咱家的好不?再说这帐是咱俩结的,也没吃娘娘的呀。”
“钱是爷给的,不就是娘娘的?”
“倒也是。别说,娘娘品味真不赖,那些个吃物看着不起眼,样样儿称口。”
“我看赶明儿也得让其他兄弟多跟娘娘走走街。”
……
竹叶青…
再度清醒时,赵明月第一丝复苏的记忆便是那道纤细碧影咬了自己,呼吸窒重,左肩跟着隐约热痒,直觉伸手去挠,边伸边喊:“不许咬我!”
“没事了,珣宝儿,我在这儿,没事了。”
小手教大掌牢牢握住,华澈的声线低沉到近乎沙哑,赵明月眼睛一睁开,便即对上青隽的双眸,猩红而倍显狰狞得吓了她一扑腾。
“怎么了?还是不舒服么?”
见她表情虚幻,目光涣散,青隽心头一紧,只道她还沉浸在蛇群的阴影里。
“没有,”
赵明月阻止他预备喊人的动作,嗓音缠绕着虚弱。“你抱得我太紧,我快要窒息了,能舒服么?”
青隽忙松了松死死扣着她腰背的手臂,就势松了口气。
思维清晰口齿伶俐,该是无大碍了。
085 招魂集魄()
“我才夸过曼罗宁静祥和得不像边境,老天爷就派了一群地头蛇来警醒,看来这里暗流涌动,须多加提防呢。”
“不关老天爷的事,是我不好,我不该急于一时的。”
想着自家宝儿先前双眼紧闭没有半分生气的样子,这会儿能说能笑了就知道逗他开心,青隽心中滚烫,眸中忧色渐褪,却是换上了更多的懊恼。
赵明月懒懒地躺在他怀里,嘴角勾着淡淡的笑意,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我应该知道什么?”
大小姐笑意不减,睨着莫名紧张的倾城贵胄,语气很有些诡异。
被蛇咬的是她,怎么这人犯抽了呢?
“我要喝水。”
空气沉寂了片刻,他家媳妇儿一开口,青隽哽都不带打地翻身下床。
“小心烫。”
吹了又吹,杯子才递到她嘴边,温存周致得没边。
赵明月就着他的手润了润干涩的嗓子,睡了一觉不减水灵的眸子似乎瞬间就回复了璀璨。“我睡了多久?大街上怎么会有那么多蛇?我昏过去后发生了什么事?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青萝居。”
她刚清醒就这么机敏,一句比一句到点子上,青隽就着答案最短的最后一问应了,心中对纵蛇行凶某妇人的余忿不觉稍消了些。--就这聪敏劲儿,不弄昏确真不好把控。
轻悄的叩门声响起,显是外面的人听见了他俩的说话声。
“进来。”
青隽头也不转,颇没好气。
咦?
赵明月睇了眼反常不淡漠的某人,果断好奇地转了脸。
一名水月观音貌的苗衣美妇托着盘东西进了门,堕马髻随意慵懒,浅笑如花开绽,丰而不臃,雅而不寡,上佳的容仪,绝佳的气质。
“萝姨。”
娇脆的女声率先打着招呼,刚刚站定的与稳稳坐着的俱是一愣,一个差点翻了托盘,一个忙着端正杯盏。
“我就说这丫头机灵,你还不信。兆凌殿下,这下可不怪我自作主张了罢!”
美妇很快回过神,梦幻般的浅紫眼眸云淡风轻,却是实实在在地舒了口气。
挨着赵明月坐下,拉过她的手轻拍。“我是苗袅萝。”
“我知道,青门袅萝。”
赵明月呲牙,谑笑粲然。
苗袅萝面色忽地一沉。“就姓苗,跟他老青家有什么瓜葛!”
乌亮美眸一转,赵明月也不心颤。“哦,那看来是我会错意了。以为‘青萝居’是以夫之姓,冠妻之名呢。”
“坏丫头!”
苗袅萝轻啐了她一声,雪颊疑似晕上了粉霞。“喝了安神汤,好好儿睡一觉,身子便大好了。”
长指往掌下的皓腕上一搭,就便掐了一小把。
哟,害羞了呢。
“外人道曼罗乃边陲重地,能远离视野而昌盛有序,聿皇堪称圣明。不曾想,此境此地有一重宝,聿皇这般费心,全为护她自在悠闲。”
赵明月小嘴巴巴儿的,面上惋色乍现。“可怜那宝,丝毫不领情呢。”
“谁不领情了?”
直觉反驳过后,苗袅萝的润洁皓指直直戳过。“这般鬼灵精,就该给你换条…”
紫眸儿瞬转,忽而闭了口。
“换条什么?”
“问你家相公呗。”
两双狡黠的美眸视线碰撞,齐齐渲染开了笑漩。
赵明月不再多问,乖巧地喝了袅萝牌黑咕隆咚安神汤,又有些犯困。
青隽跟着苗袅萝走到门外,寒气随着厉色散开。“您小心点,仔细说漏嘴。”
“事情都完结了,你还打算继续瞒着?”
青门袅萝紫眸潋滟,绵柔嗓音警意浅浅。“丫头敏锐灵透得很,你主动说,还是她自个儿琢磨出来,自己拿捏。”
语毕转身,黠瞳飞灵。--敢吼她,她可不就“不小心”说漏嘴了。
折回屋,入眼便是据说倦乏欲睡某姑娘支颐扬眸,好整以暇的俏模样。“我方才听得不甚清楚,这里究竟是‘青萝居’呢,还是‘青蛇居’呢?”
“青萝居里有青蛇。”
青隽言辞玄妙,快步抢到她脸前。“我不远千里带你来此,便是为了寻萝姨帮忙。”
“那些地头儿都是萝姨养的吧?”
赵明月轻哼。
倒是帮忙呢,倒是帮凶呢!
“你想知道,我便从头告诉你,别自己瞎猜,伤了心神。”
青门某隽光滟曜瞳情意初泄,就被脆嫩惊呼吓得一闪,忙不迭往前扑过。“哪里痛?”
“你先起来。”
赵明月哼了声,抬脚朝他肩膀跺去。
“压着我的手了。”
瞧某人那喜不自禁的神色,以为自己顾念他威仪,还是关心他身体呢。
果然,青隽的俊脸灰了又黑,惯性地开始释放冷气。
“没必要从头,就从会吃老头儿那一张纸一支签说起吧。”
赵明月才不管他,自顾自地挪开手脚准备下床。
“做什么?你身体还虚着呢。”
玉白俏脸儿微皱,青隽立刻伸手锁住纤腰,哪还顾得上耍小性儿。“要喝水我给你倒。”
说罢将他家媳妇儿抱回床上仔细裹好,接过小手里的杯子,重新倒了热茶。
赵明月只抿了一小口,便将杯子推向他。
青隽愣了愣,以为她嫌烫,下意识低头去吹,却听到一声俏笑自头顶落下。
“你喝点,润润嗓子,是不是守了我不短时间?”
养尊处优了二十几年的皇天贵胄抬眼凝视下自家媳妇儿的笑颜,垂眸盯着杯沿的浅淡唇印,无意识牵起了嘴角。
“喝呀,喝完快给我老实交代。”
某高仿娘娘却不给他陶醉的时间,一个推搡,差点没将杯子打翻。
青隽轻叹,杯子搁得远远的,自己挪得不能再近,利落自然地将他家珣宝儿连人带粉缎薄被纳入怀中。“那笺那签,确教我寝食难安。”
所以呢?
他家珣宝儿不声不响,出离乖巧,只拿美眸儿瞟了一瞟,青隽的神思便开始漂渺。
从得知那笺语开始,青隽便多少有些心忧,后来情意渐深,忧虑更甚。待见得朱签,谒语并现,更无法心安。苗袅萝本为堇苗一族之大灵巫,颇有些通阳入阴的本领。
“你真想着给我招魂寻魄呢?”
听他说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