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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您可误会了，今儿我跟如归可连片菜叶子都没捞着。”
“你本来不就是不吃菜，只吃肉的么？”
“是姑爷。”
啥？
赵明月缓下脚步，不满地看他。
没边没沿儿的，乱喊什么呢？
“王爷。王爷派人来递了话，说等宫里晚宴结束，就来接您回府。”
“不是下雨了么？”
松散束于脑后的乌发一摆，赵明月继续朝前厅迈进。
派人来没关系，本人别来跟她抢吃的就好。
“雨早停了。”
如初颠颠跟在旁边，不安分地挤着眉弄着眼。－－就他家大小姐这睡功，够下好几场雨的了。
“改明儿介绍简则给你认识。”
“谁？谁是简则？是男是女？是－－”
惯爱结交新朋友的某大咆哮立时兴奋了，在自家大小姐变得愈加怨念的脸色里，嗓门儿更大。
“一只大乌鸦。跟你一样，专门传递坏消息。”
“哎呀，那我可找到知音啦！大小姐您，您别跑哇！您等等我啊！”
行至腾芳厅，帅爹美娘漂亮妹妹齐聚，还有一个半熟不生的乖俏身影。
“王妃姐姐！”
那身影率先感应到她的视线般回转过来，连蹦带跳地跃近，气质温甜，观之顺眼，赫然便是那日田间地头的虞家纷纷。
“纷纷怎么在此？”
轻触她饱满润弹的小巧脸蛋，赵明月心情爽也不爽。“叫我珣姐姐就好。”
“哎…珣儿姐姐，快过来坐，饭菜都要凉了。”
水汪汪的眼睛只稍见疑惑，便从善如流地拉了赵明月入座。
“唔，我得好好品尝下你的手艺。”
“我…人家…不会下厨。”
“呀，瞧你神气活现地这么积极献宝，我还以为这里的菜多半都出自你的手呢。”
“珣儿姐姐…”
虞家纷纷两只小手一勾一搅，眼看就要陷进颈窝里的圆致下巴教人抬起。
“真巧，我也不会下厨。”
她就爱支使别人下厨，再挑三拣四。
“那以后我可以跟珣儿姐姐一起学习，尽快实现我的理想啦！”
“呀纷纷，你还有当大厨的理想啊？”
赵明月璨眸儿一瞪，很有些讶异。
“什么呀！她的理想是学得一手好厨艺，嫁人后为人洗手做羹汤。”
受了自家姐姐感染般，段玉瑾也难得开起别人玩笑，一双沉静秀眸乍生光辉。
“哦－－原来纷纷的理想是尽快嫁人呀！”
赵大小姐贼兮一笑，低头盯着满桌子菜猛瞧。
“好了好了，姐妹两个合伙欺负人家小姑娘，为娘的都看不下去了。”
段门岱眉一脸乐呵地轻抚她家娇乖儿的后脑勺，丝毫不见看不下去的迹象。“看乖儿神清气爽的，为娘就放心了。你爹爹回来说你脸色不好，让为娘好一阵担心呢。”
“娘亲莫要忧心，女儿好着了。”
说话间口水纷飞，一块糯米排骨已经入了嘴。鲜香滑嫩的口感，美得段家大小姐大拇指一翘。－－嫁人有什么好，哪有娘家的饭菜来得滋味美妙！
段尚澜终于松缓了眉头，乐呵呵地端起酒杯。“来，为了咱们珣儿的健康，为了小龙公主的理想，大家干一杯！”
“小龙公主？”
吸取上次教训的某大小姐抿茶代酒，好奇眨眸。
“姐姐忘了么？据虞伯父所言，纷纷可是龙女转世呢。”
于是，宁谧夜色里，其乐融融的就餐烛光中，赵大小姐除了夹菜挑饭，边吃边赞，大半的视线都投在了她家繁星辉映的庭院里与某龙女俏笑盈盈的小脸上。
这要哭起来，也是梨花带雨的吧？
“娘亲，我去净个手。”
放下筷子，美目狡黠一转，赵明月拖了身后的轻烟就走。
“小姐，我都离府一个多月了，哪还记得厨房里的瓶瓶罐罐啊。”
小胖妞边嘟嘟囔囔，边在井然有序的偌大厨房里翻翻找找，忽而晶亮着鲜活眼瞳回首。“圆葱水、胡椒粉怎么样？效果应该不错。”
“气味太明显，”
赵大小姐闲闲倚着门框，乜了她一眼。
纷纷是单纯，又不是笨。
“无色无味的，还要效果加倍的。”
“有色有味也行，只要不刺激。”
“芥末粉！”
响指一打，恶主子刁丫头悦声齐发。
再回到饭场，赵明月轻快哼曲儿，踩在门槛上，一脸陶然自得样。
“珣儿姐姐，你怎么不过来坐了？”
“娘亲与小瑾做得菜太美味，我吃得撑了，饭气攻心，站着消消食儿。”
回眸怡笑，觑见虞纷纷纯澈的眼神，无良的某大小姐心里痒啊痒，手上的帕子随风旋舞，抖啊抖。
072 小店高人（）
“咦，什么气味啊？又清新又浓郁的？”
虞家纷纷吸吸秀气的鼻子，大眼微眯，对陌生的异香显是颇为中意。
“哪儿有什么气味，我怎么没闻见？”
“珣儿姐姐许是闻多了饭菜香，嗅觉暂时失灵了？”
我嗅觉失灵不打紧，你的哭功不失灵就行。
瞧着虞纷纭迅速移近，大力深吸她身旁的芬芳因子，剪水双瞳更见汪汪，赵大小姐默不作声，只是眼中的狡黠更甚。
“哎呀，阿嚏…这个，阿嚏…”
“唉哟纷纷，你莫不是着凉了，怎么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看你眼泪水儿都出来了，姐姐给你擦擦。”
皎洁秀手不由分说就将潮润香帕甩开，格外温柔地擦拭着蓄水双眸。
“姐姐－－”
感动抑或敏感，纷纷抽啜着，泪珠儿不受控制地扑簌簌滚落。“这香味儿闻着清新怡人得紧，怎会这般辣眼睛呢？”
因为你没下过厨房，不知道它气清性辣吖！
赵明月贼兮兮地转脸向外，饶是有心理准备，也教垂然直坠的无根温凉粗水惊讶得不轻。
这哪是雨纷纷，分明是雨倾盆呐！
没打雷不闪电，繁星依然满天。若不是听得那哗哗的动静，她还以为这是自己的幻觉呢。
“纷纷，姐姐相信你是龙女转世了。”
撇眼望向梨花一枝春下雨的小姑娘，赵大小姐心中大喜过望。
虞家纷纷，纯天然人工降雨利器，居娘家不想返王府必备。
三日天伦，好吃好喝，不与某人纠葛艴色，惟余和乐，心悦神畅地出门溜街时，赵明月犹恍在云端，径自哼着歌。
“姐姐，那家铺子的金器不错，我时常去逛。”
身旁的姑娘轻巧拉扯，她悠悠收回探找的目光。“有多时常啊？”
这一卵同胞的妹妹，性子不比从前的她热闹到哪里去，除了偶尔去上个香学个艺，宅得也是不要不要的。
视线往金器不错的铺子邻侧一打，瞄见一道花白人影，美眸不觉耀灿。“小瑾你去金器铺子帮我问问，我去旁边那家瞧瞧，一会儿碰头哈。”
打发了妹子，赵明月放步前奔，三两脚便抢进了毫不起眼的小店。
“哎唷芳驾，您这是－－”
年届古稀的小老头儿鸡皮鹤发，被威猛霸气撞上来的贵雅女子惊得一个趔趄，差点没闪着老腰。
“哎呀老人家，没吓着您吧？我着急找您帮忙，一时…哎呀这器具可真是宝贝，就是眼下会用的人不多了。”
赵明月忙扶了眼神矍铄的小老头儿坐下，甜笑勃发。“老人家，您这能工巧艺，我须得好好见识见识。”
“不是不会用，却是懒得学。光讲求表面光鲜，哪能让珍宝贵器发出永恒的光彩！”
“老人家说得是。小女子拙见，私以为嵌错镂刻之工艺，古法为上，不拘贵料，不赶限期；功成后，宝物因工艺更添神韵，工艺为宝物专独打造，二者融为一体，合称彼此，方至臻境。”
“芳驾着实有些见地。”
小老头儿原本肃沉微诮的面色稍缓，平添了丝缕击赏气。“不过小老儿性情古怪，闲着没事就爱挑剔。倘若宝物入不了眼，断不愿费神费力的。”
见某姑娘顾自好奇地琢磨自己的一干工具不急着吭气，斑驳眉头一抖，倒先沉不住气了。“芳驾有何宝物，不妨拿来与小老儿过目一二。”
“好哇。”
那姑娘眉开眼笑地回头，利落大方地一展衣袖，便有莹润柔光自摊开的掌心玓�
“唔，上佳之珠。”
小老头接过一黑一白两颗珍珠，饶是见多识广，亦不免啧啧称奇。“白珠滑腻焕然，光晕无暇；黑珠至纯致密，微转则色变。二珠不仅浑圆饱满，更难得竟出自同一蚌体，世所罕见呐！”
“您更难得，您才是世所罕见吖！”
赵明月将眼睛挣得老大，欲与黑白二珠试比圆。“连它俩一母同出都晓得，可真是活神仙哟！”
“小丫头。”
小老头瞧完了宝贝再瞧她，倏然乐呵。“你便是个活宝贝。”
“多谢老人家夸赞，我也这么认为。”
某姑娘毫不谦虚，笑眯着眼瞳，将一张纸递到他面前。“您再瞧瞧这个。”
小老头儿将珍珠交还，接过纸细细研看，眼中的亮光更甚，连垂搭下的眼皮都撩得老高。
“芳驾这镶嵌之构想，出奇巧妙，老朽此生所罕见也。”
“老人家觉着与常有悖，还是不易下手？”
“老朽一辈子琢磨这个，有什么难？！”
小老头儿瞪了她一眼，很有些被质疑的不满。“便是与常有悖，贵在新颖而不致突兀。老朽近日得闲，不妨一试。小丫头何时取货？”
赵明月眨巴着眼睛，一派纯真，忽尔拽过纸张。“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在您这里制货了？”
“哎？碍？”
小老头儿抢到姗姗欲出店门的姑娘面前，腿脚利索得紧。“芳驾可是戏弄于老朽呢？”
“不敢。只不过小女子性情古怪，闲着没事就爱挑剔。倘若店铺工匠入不了眼，断不愿轻易交付宝物的。”
赵明月眸掩黠光，一本正经。“我这宝物也好，嵌法也罢，俱是鲜见。镶嵌成品后，所送之人亦是隆贵之至。老人家的心思手艺，小女子几多期许，就是这‘不妨一试’么－－”
“玩笑话，老朽的玩笑话。”
忙不迭地，小老头儿手舞足蹈。“若芳驾愿意信赖，老朽必竭尽心力，按期完工。”
“不愿意！”
赵大芳驾脆音铿锵，怔得小老头儿一个踉跄。“您这铺子黑漆漆乌洞洞的，人迹罕至，毫不显眼，我凭什么率性托付珍宝？”
“‘酒香不怕巷子深’。芳驾既踏足鄙店，心中该也有把算盘。”
小老头儿眼睛一皱缩，胸有成足地骄然抱拳，赵明月便心下顿首肯然，面上不以为然。“既然老人家有如此把握，不妨与我订个协议呗。”
俄而黧眉长展，谈吐惬朗。“内容很简单，以后但凡小女子有需要老人家帮忙嵌刻镶镂的地方，老人家断不许以古怪之性情随意拒绝。”
毕竟再暴发户的老板，也养不起太过随性的雇员吖。
小老头儿五官缩搐着，似乎陷入了两难。赵大小姐也不着急，施施然就座，兴致盎然地埋首于古朴工器堆里。
“夫人。”
熟悉的嗓音自身后腾起，快活捯饬的姑娘头也没空回。“珂玏进来。”
喊完小脸不觉一呆。
看也不看就知道是他，毫不犹豫地，没有迟疑地。
不是因为只珂玏这么唤她；
不是因为这唤声熟悉到能让她条件反射。
而是凭了…暗潜默润入心魂的某些类似默契？
073 一直怀疑，从未疏离（）
在她看不见的门外，珂玏驻足不前，明显比她更板滞的素脸。
她无须回头便认出了他，自然到亲昵的语气，甜得他整个人仿佛浸在了蜂蜜里，一时竟移不开脚，更加…移不开眼。
见珂玏半天没动静，赵明月忍不住起身回头，三两步跨到他面前，张手晃着五指。“几天不见，怎么变傻了？”
“还是恩赏太重，一时没回过神来？”
勉力按捺下捉住洁白玉掌的冲动，珂玏深呼吸，缓回神。“陛下与殿下隆情厚谊，各有赏赐，小的暂时用不大着，若夫人不弃－－”
“你不娶媳妇啦？”
赵明月笑微微，不乏打趣。“我爱珠宝，取之有道。你还是留着存老婆本吧。”
珂玏定定地注视着她，翕忽展颜。“夫人言之有理。老婆本－－”
自然也是你的。
“你的声音－－”
檐下娇人眉头淡拢，似乎发现了什么。
“小的有要事相告，夫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罢了罢了！老朽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