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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天成溜溜着漂亮的圆合眼瞳,冒着被角落里抡过来的眼神大刀劈成若干块的危险,忙中偷闲闲里猛瞧,满面好奇兴味色。--史上头一遭,头儿的表情比他外放浮飘,这一背之见半面之缘的神秘嫂嫂,势头当真是好哇!
赵明月低眉敛眸地端坐远侧,娇然自在地做着安静美女子,心无旁骛,上半边脸无表情。
至于掩藏在厚实面帷内的下半张脸,简直勿需怀疑地与幽姿静颜相去甚远。
要是觉得她见不得人,就别理别问;既然决定带她见人,干嘛还让她遮鼻挡唇?
难道她光靠眼睛看脑袋想,口水咽得当当响,就能填饱肚子祭好五脏庙吗?
“相公,我想换乘轿子。”
灼滟眸光n度扑面而来时,赵明月扑打着还没充分开璨的心灵之窗,端出平妥笑意。
“说个理由。”
“理由。”
赵明月很配合,青隽微愠愕,浑家风流已然乐不可支。
“天成,你嫂嫂嫌这里挤,你去坐轿。”
“头儿,”
呲牙咧嘴的俊冶脸孔囧了一囧,心下坏水悄涌。“这马车坐半打人都是空绰有余的,那软轿坐我一人都嫌窄,还是请嫂嫂过去吧。”
哪是嫂嫂嫌挤,分明是有人嫌他碍事了。
她哪是嫌马车里挤,分明是嫌这里没好吃滴!
赵明月垂首敛睑,超高标准地翻了个白眼。
“嫌轿子挤?”
滟质墨瞳轻转,若有似无的笑意恶劣飞散。“去外面坐。”
“头儿…”
浑天成哀怨归哀怨,掀帘遁形的动作却是毫不含糊,心知肚明他再磨叽上一时半刻,就会被直接踹出去。
下一秒,一只紫檀木方盒跃入赵明月的视线,锁扣开启,甜香清溢。
“吃吧,省得你去轿子里取了。”
“相公你怎么知道我在轿子里备了好吃的?”
赵明月专心致志地凑近盒子挑挑拣拣,嗓音欢快起来,多了几丝自己都没察觉出的撒娇意味。
“我有眼睛,不会看呐?”
“那你没看出来,我早就饿了?”
话甫脱口,眉飘睫曳的小吃货即刻抬头。“其实我也没那么饿,就是想着要等到相公你办完事情才能安心吃东西,想先垫个底儿。”
“你如何晓得我不会边办事情边吃东西?”
青隽眉宇一横,心头窝着的热闷灼然腾火,抬手将赵明月捏住的糕点重重拍落。
明明对他的心思一言即中一点就破,偏偏给他的感觉又是客套又是疏离,好似哪天没了兆凌王妃这个名分,她跟他之间再没半分瓜葛。
“相公你让我戴着这个,难不成是预备你和客人吃着我看着?”
赵明月眯了眼摔成粉渣的玉兰糕,当下也有些着恼,抬手指着自己的脸,凤眼睖圆。
“那就不戴了。”
青隽指弹纱落,凝寒眼底的情绪,只有自己晓得。
本不愿让旁人窥见的美好,再遮也掩盖不了。他家媳妇儿不戴面帷,自是抢眼;可若真挡去半张脸,露在外边的那双眸子便成了所有嫣然的着落点,玮姿瑰仪尽付溢彩涟光。
美得教他都别不开眼,还能指望别人不看么?
“爱戴不戴。”
赵明月轻哼着捏起另一块玉兰糕咬了一口,隐绰余忿立刻被沁口馨香驱散,不觉喜笑开颜。
青隽瞧在眼里,早也没了火气,就着赵明月的手咬了一口她的点心,顺势扯了人拥在怀里,只感甜蜜称口得紧。
赵明月乜斜了几眼挂上淡欢的清峻俏颜,心下计划起研制桃味香水,手上琢磨起扬起的彩笺。
“在看什么?”
“不知道。”
赵明月婆娑着眸子扭脸,被冷不丁凑过来的脸庞惊得一哽。
得亏这张脸长得神模仙样,不然一定给她一掌下去,拍得没有人样。
青隽不发一语,直接抓了彩笺过去,略略逡巡之后,视线又凝水成冰了。
“写了些什么啊?”
先前的好奇掺了这会儿的怪讶,赵明月鼓着腮帮子凑过眼珠子。
她吃东西时一向专注,这张鬼画符似的彩笺是她闲极无聊随便打开车窗凑巧接到手里的,她那会儿没过眼这茬儿没上心的,确实不知道是什么东东。
“没写什么。”
某大爷语调平淡,三两下撕碎彩笺的动作和力道却是透了明晰溜儿的不满。
赵明月眨巴了几下眼睛,正准备低头再寻一块新式样,倏忽被扳起下巴,面颊处接着便是一片凉润。
来不及作出反应,就见车门一动暖光一闪,浑天成微僵着高俊身形,盛满桃花的眼瞳已经圆抡成了两颗荔枝,亮堂堂水汪汪。
035 冤家路窄()
定疆邸高古大气自然呈势,不似兆凌王府那般精雕细琢处处金贵,里里外外透出的浩瀚气息却让兆凌王府里的正牌娘娘欢脱雀跃,兴奋着脚步轻快蹦跳欣悦呼吸,明媚脸庞更显神采飞扬。
这里明黄衔绿,虽然翠盛红稀了些,看在赵明月眼里却是丽景浓芳,美好别样。
海洋的清新壮阔,草原的芬馥辽远,奇特而不突兀地盘桓脑海萦绕鼻尖,赵明月心下畅爽,不甘不愿被某大爷牵住的手也随着臂膀起势,欢快地前悠后荡。
“你倒不怕生。”
青隽料峭着喉音瞄了眼右手边春风一路的佳人,眼神曲折得教他左手边的浑家风流激灵遍体,忙不迭收回小差乱开的心思。--这神秘嫂嫂的面纱一揭开,他时不时惦念的躲雨娇人也就彻底在他记忆里没埋了。
“跟着相公走,吃香喝好酒。”
佳人眼珠子一转,她家义弟圆眸眼看扬弯。
“某些人,好了伤疤忘了疼。”
青隽抬手揽住因他乍然止步而惯性前倾的纤楚腰肢,依旧不愠不喜,微微勾起的半边唇角隐约泄露了情绪。“你先随管家四处转转,吃些东西,不可胡乱惹事。”
有东西吃为大,不要她费口舌最好。
赵明月果断点头,满面晴光。一为顺某人之意,二为向某管家致意。
面和貌谨的管家圆融着笑容将赵明月引至一座碧亭,张罗着几名小厮摆了各色碗盏,恭顺周妥地叠指躬身。“娘娘舟车劳顿,就请随意用些小点。几位主子爷都是熟识,娘娘自不必拘礼,府内风景尽可信步览赏。但止一点,各房各院凡敞了门的,娘娘愿进则进,至于--”
“管家多虑了,”
赵姓某娘娘心下暗暗啐诽,娇颜兴味兮兮。“这里亭台槛廊别有野趣,我对房里院内的意兴应该大不过它们。”
管家略一愣怔,笑得愈见洞达。“娘娘淑清明俐,确是奴才多想了。”
赵明月嘴上衔着新鲜美味,心头念着无边光景,淑女地配合了某管家的话清亮睕眸,干脆利落地摊掌作出请势,不为难别人,更舒惬自己。
管家不多一字,从善退开,惟留赵明月一人,品茗观景,得味自在。
半爿山石之上的八角敞亭脱胎于成块原石,微雕轻琢之际不见突兀怪古,四面来风而吹脸不寒,让人心旷神怡得飘飘然。
赵明月先捏摸着自亭顶纷披而下的一圈不知名纱料,若有所思了半天,复叫简拙石桌上的黑陶茶具攫去了视线。
比青瓷厚重,赛紫砂高朴,可亲可爱,可远观宜近玩,直颤动她的心房,晕黑她的眼帘呢。
“姑娘为何在此?”
碍?
移开眼前杯具循声看去,仍是黢黑一片。赵明月扑闪几下眼睛,断然后撤。“特调黑巧克力?”
“姑娘怎么来到这里的?”
大高个儿特迢板着乌漆漆的面膛,字字渐重,浓眉间的褶皱都似夹了冰渣。
“我是用脚走到这里的。”
赵明月认脸能力不弱,危险意识更强,眼瞅着黑巧克力,不,黑药汁将手中的青翠嫩草箍握成段,早蹭蹭退至亭边,随时预备再用脚走回邸外。
“姑娘莫要说笑。”
特迢拢了拢如炬虎目,洁白如许的地面瞬间又多了一小撮绿得刺目的青草。
“谁有心思与你说笑,我确是随了管家,用脚走过来的。”
赵明月撇着嘴左顾右盼,不负己望地扫瞄到了远远侍立的两名丫头,忙不迭地抬臂招手。
与如此敌视她的高手面对面算她不走运,要是还梗着头皮独自对阵,就是她不走心了。
“王妃娘娘,弋大人。”
两名丫头麻溜奔至打完招声,清嫩眸光不觉转向此前相对熟识、此刻神情不识的黑面男子。
“弋特迢,特意调,就给调成这色儿?”
赵氏某娘娘没了被死忠保镖高端护院先斩后奏的性命之忧,即刻来了兴致,眯煦着瑰丽眼眸劣质翘唇,逗得两枚丫头俏笑声比面貌还齐整。
“王妃娘娘为何在此?”
特迢以一黑到底的表情不变应万变,窘迫愣怔也就在他脸上逗留了一个瞬间。
“弋大人,您这是刚打学堂里回来吧?”
“王妃娘娘如何知晓?”
这会儿,黑药汁儿虎眼猛挣,惊诧的样子明显得很。
爷儿近期不知犯了哪门子脾气,说他性躁形焦随便出手伤人,得以文配武稍缓戾气,不由分说给他踢进了学堂,主子骂完先生骂,同窗笑完丫头们笑,他那叫一个憋屈!
“我瞅着,您遵师嘱地练习这句‘为何在此’呢。”
赵明月沉静着漂亮脸蛋一本正经,一左一右扶着她的俏丫头们可沉不住气了,笑得前仰后合花枝乱颤。
“你们忙去吧。”
弋家特迢不用特意调整脸面,屏蔽一方的威势自然便乍现。两枚丫头平妥快当地屈膝告退,看都不敢再多看粉脸美人一眼。
“娘娘恕罪!”
粉脸美人正将某黑面神暗诽得风生水起,叫他通天响的一着单膝直跪惊了眼乍了眉,除了抿着嘴就是不吭气。
“那两个丫头言行无状,请娘娘勿怪。”
俩丫头说什么了?看他口无遮拦倒是真的。
“无心之过我不怪,就怕有的人是别有用心呢。”
赵明月促狭着窄垂眼角,没指名道姓,也不允人起身。
她不是想闹,黑面神多少是把她吓着了。
有来有往,人之情常。
“属下亦有惊扰,娘娘见谅。”
特迢话未落音,已然挺立,目眦赵明月…圈拢于指尖的黑陶茶杯,笑意似裂。“娘娘喜欢这套茶具?”
“不喜欢,”
赵明月晃晃腕子,墩圆憨拙的小杯子便可爱地跟着晃动,讨喜得紧。“我喜欢这套茶具的材质。”
“娘娘可是想制些别的黑陶器具?”
“这般精巧罕见,真能制得,岂不欢喜!”
某娘娘粲耀美目频转,脑筋暗默开动。--如果在唯衣堂里摆些美观又实用的黑陶制品,定会平添不少生趣。
“属下不才,多谢娘娘夸赞。”
谁夸你…碍?
白眼不及抛出,瞬化恍悟。“定疆邸内一应黑陶器具,全都出自你手?”
不等黑面神应声,联想力丰盛的赵大姑娘先绷不住笑出声。
经常听闻黑吃黑,头一次见着黑制黑呢。
“娘娘这边请,属下还有一个惊喜。”
特迢顶着一张情绪难断的脸,安然若素地掐起散落一地的青草,阒然远飘。
哎哟喂,甭管这人交浅语深还是大巧若拙,左右是戳中她的好奇心了。
赵明月瞅着黑面神遁去的方向,瞧着由视线之内绵延到千里旷野以外的蓬茸绿草,面上权且戒慎,脚下已有风生。
036 狂飙生死一线()
万绿丛中一点红不甚常见,堪称美奂,却比不上眼前的盛景来得震撼。
无边的**青嫩里,有限的一方雪白蔚然迷眸,顾目。
一匹匹高头大马,雅如清风白莲,凛赛纯甄洁雪,或卧或立,或东或西,聚阵成矩,昭显默契。
然而绝不乖巧守礼。
“娘娘觉得如何,可还欢喜?”
特迢静立一旁良久,终于败给神色变幻而不语不言,比他更加沉默、沉默得更加长久的兆凌府某娘娘。
“比王子还尊贵的稀罕物,怎能不欢喜?”
赵明月眯了眯攒动多时的眼睛,语调平稳无奇。
“娘娘何出此言?”
“你没听过‘白马王子’的说法么?先须白马而后有王子,还不够珍贵吗?”
雪驹的确千金难求,可真与这劳什子说法有关么?
特迢忍住了“我书读得少你别骗我”的愣怔,却没忍住伸手去摸后脑勺的困闷。
好在只是一瞬,他便暗扳回神,偏头询问:“娘娘想试骑一下吗?”
“想。”
某娘娘回得干脆。
“娘娘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