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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薇安深谙“伴君如伴虎”的道理。她谨言慎行,聪明而不逾矩,但就算如此,景驰有时也会发脾气。
他会看着房间的某个角落发一会儿呆,然后突然把桌上的所有东西全扫到地上;
他可能在司机开车到某个地点时,突然大发雷霆要他换另一条路,哪怕那要绕上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他会在吃着某一道菜的时候突然将盘子摔到地上,命令餐厅将所有的菜品全部都更换……
景驰就像一个充满了不稳定性的化学元素,碰到什么都可能产生可怕的化合反应。
而薇薇安在胆战心惊地等一个契机,等这团乌云开始下雨,等景驰痛痛快快地哭一场,那时候才有可能迎来转机。否则,景驰和法小蓝就彻底完了,而景驰的这一生无论在外人看来有多辉煌,在他自己而言不过是一塌糊涂。
薇薇安不知道自己要等多久,或许三两个月,或许一两年,或者一辈子。但看过景驰和法小蓝相互依偎着走过的那些时光,她衷心地期盼那一天早些到来,如果世界上还有一个人能救走火入魔的景驰,那么那个人,只能是法小蓝。
但,法小蓝还会回来吗?
在亲耳听到医生的答复之前,梅里是拒绝相信法小蓝已经有了别人的孩子的。但医生告诉他,她不仅有孩子了,而且这个孩子已经有几个月了,现在动了胎气,很可能生不下来,但要是拿掉又会对母体造成很大伤害,而法小蓝现在的身体再也经不起别的折腾了。
梅里看着昏迷不醒的法小蓝久久无语。她躺在床上,却像是纸画的一样单薄,她的嘴唇依然没有血色,如果不是微弱的呼吸,梅里几乎不能确认她还活着。
他对着景驰开那一枪的时候是真的动了杀心,法小蓝喜欢景驰也就算了,偏偏景驰还是这么一个不识好歹的混蛋!但就算如此,法小蓝还是在千钧一发的时刻抱住了他的手臂,也因此惊动了肚子里的孩子。
……你到底喜欢那个人什么?——他问她。
法小蓝昏迷前哀求着他的目光,还有那嘶哑破碎的声音,又浮现在他脑海。
如果他现在拿掉这孩子,她怕是真的可能伤心欲绝。
就算憔悴虚弱到这地步,法小蓝的美也没有丝毫减弱。一如六年前他初见她时那般惊艳,就像是被极好的丝绸裹着的美玉,纵是无情也动人。
有人敲了敲门,梅里应了一声,罗勒走了进来,问:“您今晚睡哪个房间?”
“就这个。”
罗勒环视了一下整个房间,除了法小蓝睡着的那张床,就只有梅里坐着的这组沙发了。
他有些难以置信地问:“您打算睡沙发?”
梅里皱了一下眉:“你管这么多?下去,我要休息了。给菲看病的那几个医生都住下了吗?”
罗勒点头:“就住在下一楼。”
梅里点头,挥手让他下去。
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是觉得有些不舒服,就站起来走到床边。这是豪华的双人床,两个人怎么躺都躺得下,但现在法小蓝睡在床的正中间,而她脆弱的样子让梅里不敢轻举妄动。
要是她肚子里没有孩子,他才不会管那么许多。
梅里站在床边怨念地看了一会儿法小蓝的睡脸,又重新走回沙发那里躺下——哎,真是没选对时机。
景驰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
“您打算去哪儿?”薇薇安着急地问。
景驰却一直看着空荡荡的前面,好久才说:“我出去看看。”
薇薇安看着他失魂落魄地打开门,站在门口,楼下一层的员工全都齐刷刷抬头看着他们的总裁。
景驰却没看他们一眼,愣愣地盯着台阶上空荡荡的一个地方,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往旁边走去,看到通往天台的楼道居然被锁上了,他呆了一呆。
卡伦集团大厦一共十层,结构类似于金字塔。
第一层是一个超大型的分区展厅,包括服装、珠宝饰品等等设计成品和半成品,二到五层是几个主打品牌的生产场所,“缠枝莲景泰蓝”和“卡伦”标志的高端礼服定制都出自这里,员工餐厅和休憩场所也在这里。
六到八层是集团各个部门的办公场所,第九层是集团召开会议的地方。
而景驰的总裁办公室位于顶楼十楼,出门后左转是个人休息室,右转就是通往天台的楼道。天台虽然位于金字塔的最顶端,面积只有六十平米左右,但也足够经营一个小花园。而且,天台的顶部帷幕是可以打开和关闭的,相当于一个大型的温室,这让这里的花草长得十分茂密。
但法小蓝离开后,天台的花草就再也没人照顾,景驰更是下了命令将天台锁起来,没有他的允许,谁也不能上天台。
而现在,景驰就对着自己下令挂上的那把大锁有点恍惚。
“钥匙呢?”他问薇薇安。
薇薇安说:“应该在安保负责人那里,我马上联系他拿上来。”
几分钟后,锁被打开,一股空虚阴冷的空气从楼道里传了出来。
景驰屈身进了那道小门,顺着楼道往上走。不过十几步,就到了顶上。天台的顶部忘记关闭,冬天可怕的冷空气还在扫荡,忽的一阵冷风刮过,薇薇安和安保负责人都把脖子往围巾里里缩了缩。
花园里那些娇嫩的玫瑰,可爱的天竺葵,还有总是郁郁葱葱的绿萝,已经全都死了。它们毫无生机地枯黄一片,残枝败叶被北风席卷到一个角落,瑟瑟发抖。
第134章 国王的血液()
景驰只穿着一件毛衣,外头披了一件大衣,却如同钢铁铸成的一般对寒意毫无察觉。他的视线从一边缓缓横扫到另一边,在最后,终于发现一丛矮小的树枝上还残留有一丛小花。
“这是结花,外婆特别喜欢这个花,说它干净又傲气,冬天也拿它没办法。”隐约间,仿佛又是她轻柔地在旁边耳语。
景驰心头微动,伸手去触碰那唯一一点残留的希望。但,触手冰凉。那朵结花也是早已死了的,只不过固执地留在枝头不肯离去,被他这一碰,终于轻轻一摇,掉在地上,被卷到那堆破碎叶子当中。
千疮百孔的心猝不及防被扎了一刀。
景驰仓惶地离开了这里。
他一路往下走。触目所及之处,是他的员工们兢兢业业工作的模样,是他才华的所有成就,但他一点也不觉得欢喜,死死压抑的悲伤正在冲破他的控制,他悲愤地发现这里到处都是法小蓝的痕迹!
空气里还残留着她爱用的那种淡若无物的香水味;
整整十层楼的绿植,每一盆都是她亲手挑选出来的;
这里的每个人,都是他和她慎重考虑后才决定留下来的。
景驰一路走到员工餐厅才停下来。他一定是太饿了才会产生这么糟糕透顶的感觉。分明是她抛弃了自己,投进了另一个男人的怀抱;分明是她变了在先;分明是她……根本就不够爱他!
他到底有什么好懊悔可惜和绝望的!!!
景驰阴沉的脸色十足吓人,服务员不敢开口,却听景驰突然说:“我要土豆炖牛肉。”
“总、总裁……现在的菜单已经……没有这道菜了啊……”
景驰却如一团乘着乌云而来的神祇,周身仿佛都缠绕着暴雨和雷电。
总管将不懂事的服务员拉到一边,堆起笑脸说:“我们马上准备,我们马上准备!”
服务员怔愣片刻应了一声,连忙应了一声重新准备,不过片刻,一道热乎乎香喷喷的土豆炖牛肉已经摆在了桌面上。
景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牛肉,就着晶莹雪白的米饭吃了一大口,做派完全不像是平时的总裁模样。
服务员愣愣地看着狼吞虎咽的景驰,心里有点纳闷,土豆炖牛肉是小蓝小姐很喜欢的一道菜啊,总裁不是让我们把原来所有的菜单都换了吗?现在又来单点原来的菜式?
景驰确实饿坏了。他这段时间几乎没有好好吃过饭,扑鼻的肉香有足够的诱惑力,景驰却只吃了牛肉,丝毫不动其中玉白的土豆。
等到所有牛肉都进了肚子,他看着剩下的土豆,想起心心念念的她总是津津有味的样子,终于夹起一块送进嘴里。
炖煮烂熟的土豆口感绵软厚实,无限包容着牛肉冲击性的美味,如同废寝忘食放浪多日后终于见到的枕头,让人忍不住有流泪的冲动。
它那么温柔。
景驰只吃了一口,泪水已经贴着脸颊滑落下来。
总管识趣地带着服务员撤了,偌大的餐厅空荡荡的,只剩下一个景驰,和若干餐具杯具。
……蓝儿离开十五天了。
他每一天、每一分钟、每一秒钟都在想她,想她想到心脏发疼。
想她的好,想她的坏。
一开始,总是埋怨着她的坏,软弱、固执、自作聪明、不分轻重……但另一个声音在心底叫得更响亮,它数着她的好,她的温柔、坚持、蕙质兰心,和对每一个人都有的仁慈。
景驰恨她的仁慈,就是这样才总是招惹那些该死的“垃圾”;
他又不得不允许它存在,因为他原本也是“垃圾”之一。
蓝儿她现在好吗?
她晕倒的时候脸色那样惨白,是被气的?
梅里有没有对她做什么?
……她现在还在生他的气吗?
他掏出手机。
这十多天心痛难当的时候,他会一遍又一遍地按出那个号码,但每次都等对方只响一下就挂断。而对方从未回过电话。
或许法小蓝永远不会理解,他那么多次对外宣布他和她的关系,用一纸证件、用戒指、用“缠枝莲景泰蓝”来证明他们的爱恋,不过是因为他承受不起失去她的痛苦,不过是懦弱地一遍又一遍安慰自己,她和他会永远在一起,永不分离。
他与她的对弈,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输赢。
景驰对法小蓝毫无招架之力——这一点是公认的道理。
法小蓝再一次从噩梦里惊醒。喉咙被割开的冰凉触感,和那颗血肉模糊的头颅仿佛还在眼前晃荡。
她神经绷紧,眼睛猛地一睁开,见到头顶有些眼熟的浮夸法式帐帘帷幕,渐渐明白了这是哪里。
她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肚子。小腹微凸,指尖能感受里头的小生命鲜活的心跳。
……还好,还好。
梅里一直半倚在沙发上看着她的动作,所以法小蓝转眼看到一个衣衫半解的华丽男人半躺在沙发上时,被吓了一跳。
他对上她眼眸,魅惑地一笑。
“说实话,我真没想到你会跟我走。景驰傻我是十拿九稳,我倒没想到你也会犯傻。”
法小蓝垂眼,缓缓坐起身,有点戒备地打量四周。
梅里起身,走到床边坐下,看着她柔顺的眉眼,突然想起她不能再说话,叹了口气:“可你傻气起来也让我觉得可爱,真要命。”
法小蓝:“……”
梅里似乎觉得她的反应很好玩。他把旁边的一杯温水递给她,法小蓝接过握着愣了一会儿,顺从地喝了。
“你当时怎么会想跟我走呢,就不怕我真的杀了你?”他笑着轻问。
法小蓝依然没看他,只淡淡地拿过旁边的纸笔,写下:【我只刺了你一下,你却真的差点杀了我,说起来,你也应该解气了吧?】
梅里愣了一下,笑起来:“你觉得能和我这样算?菲,我该说你天真吗?”
法小蓝看了他一眼,眼眸里带着点困惑。
“上一个踩了我一脚的家伙,我可不是打断他的腿就了事的。而菲你,真的欠了我很多东西,我们之间可没那么简单就算清楚。”
法小蓝重新垂下头,默默不语地把玩着那个陶瓷杯子。
“想不想知道我关于你的打算?”就算她已经不能说话,梅里也想看到她更多的表情,什么都行,只要生动鲜活就可以。
“你现在在我手里,我正好可以为所欲为。怎么对你,怎么对你肚子里的这个小家伙,决定权全在我手里。”
法小蓝却笑不出来,又认真地写下:【梅里,你要对我做什么都可以,但孩子是无辜的。请你等到我把他生下来。】
梅里敛起笑意,半眯起细长的眼:“要是我不愿意等呢?我就看不惯这个孩子。要说为什么,就是因为他爸爸太讨人厌。”
法小蓝轻轻抚摸着腹部,嘴角是一点浅浅的笑容:【你不愿意等,我也会拼死护住他。若是我实在无能,至少黄泉路上也是母子情分。】
“你宁愿要这个孩子,也不要景驰?”梅里半信半疑。这些年,法小蓝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