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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知司马道子去哪儿了,只是梦里隐隐约约听说司马曜急召他进宫,似乎是要差他去淝水平息前秦苻坚之乱。
桃戈一语言毕,王献之那“萬壽無疆”四字也已写好,相比适才所写,这回写得自然更好,柔中带刚,刚中带柔,堪称完美!
王献之收笔,而后垂首与桃戈相视,桃戈始终凝着他,他见她那一双美眸楚楚可怜,几乎要出水了,又听方才之言,终于还是于心不忍,道:“也好,只是书房不宜居住,你今晚搬去西厢客房住下吧。”
余姚长公主因嫉恨唆使下人将他的妾室桃叶凌辱至死,他为此也极厌内宅阴私,加之司马道子此去淝水,也是因他的缘故。
这样想来,他也理应收留桃戈!
再者,他收留桃戈,更有他自己的私心,他恨极了司马家的人,他想看司马家的兄妹自相残杀!
桃戈听言,惊喜道:“大人真好!”
王献之看着她,笑道:“你莫唤我大人。”
“那我唤你什么?”桃戈单手支颐,依旧仰面望着他,王献之道:“我这般年纪,应当与你父亲一般,你不妨唤我叔父。”
“叔父?”桃戈微愣,道:“那怎么行!”
王献之也是一愣,问道:“为何不行?”
“就是不行,”唤叔父总有种沾亲带故的感觉,她唤他叔父,那若是他们日后在一起了,岂不是**!
王献之又道:“叔叔呢,唤大叔如何?”
桃戈摇头,竟怪道:“矫情。”
王献之没奈何,点了点头,道:“那你说,你该唤我什么?”
“嗯”桃戈思忖了一番,终于还是道:“还是唤大人吧。”
王献之微微摇头,笑得颇是宠溺,他见纸上墨迹已干,正想将这幅字收起来,却忽听闻余姚长公主自不远处阴阳怪气的说道:“听如邑说,夫君从外头带了个姑娘回来,我特来瞧瞧,到底是什么样的绝色女子,能叫夫君这般垂怜,都带到咱们家里头来了!”
这声音愈发近了,桃戈听着颇有尖酸刻薄的感觉。
此人唤王献之夫君,想必她就是名气臭得整个建康城人尽皆知的余姚长公主,桃戈曾听司马道子说,这余姚长公主并非什么好惹的人,而今只闻其声,未见其人,她便已感受到了她浑身的戾气。
桃戈回身,余姚长公主已走至她身侧,一脸刻薄,目中怨气极深,却在桃戈回身与她对视那一瞬间,陡然僵住,桃戈不紧不慢的福身行礼,道:“见过余姚长公主。”
礼毕,桃戈直起身,与她相视,却见她怔怔模样,目中更是惊惶。
她也颇是不解。
余姚长公主仍未回过神来,依旧怔怔的望着桃戈,是容德么!是容德回来了么!可容德分明已溺水而亡了啊!当日她可是与王敏慧亲眼看着她在水里挣扎直至沉入水底的!
不,不,容德死时已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可这丫头看来顶多十二三岁,她又岂会是容德!
可她与容德长得一模一样,难道是容德化为厉鬼附身于此女身上回来找她报仇了!
王献之见她如此神情,唇边忽然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果然将她吓到了么!
他轻咳一声,这才将余姚长公主的思绪拉回来,余姚长公主回了神,侧首看了他一眼,他却是看向桃戈,将她一拉,极温柔道:“桃戈,天晚凉,你身子刚好,莫吹风受了寒气。”
桃戈单是笑了笑,王献之将肩上的披风解下,披在她身上,而后又悉心为她系上。
余姚长公主在一旁看得愈发来火,以她的性子,早该发火了,可今时今日,见着桃戈,她却已是瞠目结舌。
王献之又将桃戈揽着,随后不紧不慢的转向一侧的丫鬟,道:“你带桃戈姑娘去西厢客房住下。”
丫鬟带着桃戈离开,余姚长公主见桃戈走远,也终于松开早已将指甲掐进手心里的手,长舒了一口气,桃戈走了,她也该好好儿与王献之算算总账了!
第卌一章 赐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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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戈方才走远了,余姚长公主当即与王献之冷下脸,指着桃戈离开的方向,望着王献之,质问道:“她是谁!”
王献之却是一副不愿搭理她的神情,不慌不忙的坐下来,左手执茶盅,右手执茶壶,倒下一杯茶来,又不紧不慢的送至嘴边,吹吹凉,而后微微的抿了一口。
余姚长公主见他这般神色,自知他定是故意的,她自然也不耐烦,放下指着桃戈的手,伸过去一把夺了王献之手里的茶盅,重重的放在石桌上,愈加厉声斥道:“她是谁,你倒是说呀!”
王献之依旧不接话,又拿起茶盅,正要饮茶,却听余姚长公主又道:“怎么?你这是不敢说了,你有本事带这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回来,有本事同我交代清楚啊!”
听至此,他也愠怒,一把摔下茶盅,随即站起身,亦斥道:“我为何要同你交代清楚!你作为我的妻子,不知孝敬公婆,不知伺候夫君,不勤俭不持家,反而整日怀疑这个怀疑那个,还私下派人监视我的行踪,教如邑怎么虐待下人,如此恶妇,我娶你回来有何用!”
王献之从未与她如此发怒,今日陡然如此发脾气,还气得摔了茶盅,说了这样一番狠话,也委实叫余姚长公主惊诧,她听那茶盅落地的声音,便受了惊吓,再听王献之此言,更是怔住,一时间也不敢言语。
他果然还记恨她当年拆散了他和郗道茂!他果然还对郗道茂念念不忘!果然!果然!
罢了罢了,她也知这强扭的瓜不甜。
余姚长公主顿了顿,长舒了一口气,略微平心静气,却依旧追问道:“我只问你,那个桃戈,她到底是谁!”
王献之却道:“桃戈就是桃戈,不是旁人。”
余姚长公主自以为方才已退了一步,也认定王献之理所应当的告诉她,谁想听闻王献之这么回话,自然再也压不住火,这下竟是执起茶壶陡然摔下地,斥道:“你分明见过容德,你明知那个桃戈长得同容德一模一样,为何还要把她带回来!”
王献之望着她,忽的冷笑出声,道:“你怕了?你当初连同琅琊王妃将定皇后骗去湖边推下水时,怎么就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遭报应!”
余姚长公主被问住了,张口结舌,不知该如何接话,她怔立良久,索性再退一步,坐下来又长舒了一口气,抬起右臂担在石桌上,也不再与他争执此事,只问道:“你是从哪儿将她带回来的?”
王献之见她平静下来了,便也心平气和的,坐下来,故意回道:“琅琊王匆忙前去淝水,桃戈在王府无人照料,他便将她托付于我照看些日子。”
余姚长公主闻言脸色轻变,惊道:“她是老七的人?!”
听闻此事是司马道子的意思,余姚长公主又不免狐疑,道:“老七为何偏偏要你照看她!”
老七也曾爱过容德,这桃戈与容德长得一模一样,老七将她送来王家,偏偏又是交由夫君照看,当初容德死得蹊跷,那时死因便说法不一,他莫不是已怀疑到她头上了,所以他故意将桃戈送到她王家,就是为试探她!
也不怪余姚长公主怀疑司马道子,司马道子与王献之一向不和,这是整个建康城人尽皆知的事,那样一想,司马道子又岂会将桃戈交由王献之照看!
王献之听闻余姚长公主此言,又见她神情,分明是对司马道子起了疑心,这样,他这心思总算没有白费!
他就是要看他们司马家的兄妹互相怀疑,互相排挤,最后自相残杀!
王献之有那心思,他自然不会说,司马道子原是将桃戈托付给谢道韫的,他只道:“他命人将桃戈送来,旁的什么也没说。”
余姚长公主不由自主的攥紧了拳头,最终还是松开了手,异常平静的望着平铺在石桌上的那幅字,道:“万寿无疆?这是什么?”
王献之推开白玉镇纸,拿起那幅字竟是揉成一团,扔下地,而后方才道:“过几日陛下万寿节,我必要送他一份大礼,一份叫他绝对意想不到的大礼!”
余姚长公主听罢不禁皱眉,什么大礼能叫老六意想不到,夫君莫不是要将桃戈当作大礼送给老六!
也好!也好!
余姚长公主这便走了,翌日午后,她便带着几个丫鬟前去西厢客房,只说是要去看看桃戈在客房吃住得如何。
到了院中,便远远望见桃戈躺在屋门口的躺椅上,双目紧闭似在午憩,肚子上盖了一层羊绒毯子,躺椅一侧摆放着一张桌子,桌子上茶壶茶盅木托样样俱全,她这般享受模样,看来在这儿过得极好!
想当初王法慧在世时,余姚长公主便极痛恨她,以至联合王敏慧将她害死,而今又出来个桃戈与她长得一模一样,不说旁的,就说这桃戈与王法慧长得一模一样这一点,她也不待见桃戈,加之王献之又与她亲昵,她自然更想将她除之而后快!
如今见桃戈这般享受,她自然不痛快。
余姚长公主连带着身后几个丫鬟走至院中假山后站着,随即侧首看向身侧贴身的丫鬟,低声吩咐道:“你过去,就说是本宫赏赐去伺候她的。”
那丫鬟应道:“是,”说罢这便要过去,余姚长公主忽的将她拉住,又嘱咐道:“盯紧她!”
丫鬟微微颔首,道:“奴婢明白。”
这会儿桃戈还睡着,睡梦中忽听闻有人柔声轻唤她“姑娘”,她稍稍睁眼,只瞧见躺椅一侧站了一个人,正垂首看着她,只因阳光略刺眼,她急忙又闭目,而后坐起身来,彼时这丫鬟道:“奴婢云袖,是长公主吩咐来伺候姑娘饮食起居的。”
桃戈闻言秀眉微凝,随即又舒展,她已坐起身,便侧首将云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道:“你是长公主派来的?”
一句“派来的”,引云袖与余姚长公主皆不适。
云袖颔首道:“是。”
桃戈回首,无意瞥见假山后几只人影,当即了然,余姚长公主定在附近看着,她故意道:“长公主在哪儿?”
云袖脸色轻变,怔怔的不知如何回话,假山后几只人影也紧跟着稍有动静,桃戈抬起手臂搭在一旁的桌子上,随后单手支颐,悠哉悠哉道:“长公主赏赐我这么一份大礼,我怎么说,也得去谢恩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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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卌二章 训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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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戈方才说罢,假山后的几只人影转瞬间便不见了,连带着云袖也僵硬的讪笑一声,随即也朝假山后看了一眼,直至见假山后的几只人影不见了,方才安心的长舒了一口气。
谁想桃戈说罢,却是干坐着不动,良久之后云袖终于等不住,丝毫不客气的说道:“姑娘,你不是说,要去拜谢长公主么,怎么还坐着?”
桃戈闻言微扬唇角,冷笑一声,而后侧首睨了她一眼,又收回目光,端起茶盅不紧不慢的抿了一口,随后方才看向她,道:“你着什么急呀,长公主已将你赏赐给我,难道她还稀罕看见你一个下人?”
她就是要余姚长公主慢慢儿等着!
云袖却也不是吃软饭的,听闻桃戈如此羞辱,她自然不甘心,趾高气扬道:“姑娘也说奴婢是长公主赏赐给你的,奴婢是长公主从宫里头带出来的,岂能与府上那些下人相提并论!”
“在长公主那儿,你不就是一个下人么?”桃戈言罢,云袖无话可说,便冷哼了一声,眼角上扬,一副不屑与桃戈言语的神情。
桃戈却是悠哉悠哉的站起身,侧目斜视着她,讥讽道:“宫里头的下人都是这么趾高气扬么?想不到长公主就是这么调/教下人的,不过长公主既已将你赏赐给我,那你日后便是我的人,该怎么伺候主子,还请你仔细着些!”
云袖虽是余姚长公主吩咐来监视桃戈的耳目,可如今桃戈既已这么说了,她便也得好好在这儿伺候着,若是叫桃戈不高兴了,到时她一状告到长公主那儿,她也免不了受罚,说到底,她也不过就是长公主身边的一条狗。
她不敢再同桃戈甩脸色,便只好抱怨道:“姑娘这般盛气凌人,欺负一个婢子又算什么本事。”
这云袖言语间提及桃戈欺负她,桃戈却并不反驳,只道:“也是,这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桃戈说罢,一转身便朝院子外头走去,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