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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棵树极高,以坐的树枝来算,离地面少说也有十来米。凤欺眼疾手快地拽住她,怕她手疼,又赶紧跃下,赶在她落地前一刻,先把身体垫了过去。
结果两人双双坠地。
凤欺一声闷哼。
唐棠吓得身子发抖,发现自己好像并不怎么疼痛,又觉得身下软软的,这才回过神来。见凤欺被她压得脸色发冷,赶紧挪开身子去扶他。
“有没有摔到哪儿……”她语气弱弱。
“没有。”凤欺丢给她一个眼风,“你是真的重。”
“那,那我以后不吃鸡了。”唐棠难得没有回嘴顶他,眼神在他的身上来回检查,还眼泪汪汪的。
凤欺的心忽就一软,见她确实吓得不轻,放柔声音,伸手摸着她的发安抚道:“我没事,跟你开玩笑来着。吃还是要吃的,你吃多少我都给你买。”
唐棠吸吸鼻子,哽咽着,喃喃:“我出身不好,而且小时候身子弱,在幽泣林的时候就没多少狐狸喜欢我,只有蓝漫和涂涂不嫌弃。上次我渡劫升三尾,被天雷劈得差点儿魂魄出窍,要不是他们两个冒死来救,恐怕我早就死了十年了。所以我要一辈子对他们好,永远不背叛他们。”
“嗯……”
“现在来到外面,没想到一个幻身都差点儿摔死,如果这次不是你救,那我肯定也没命了。你的命也不是白白捡来的,要不是命大,你肯定也出事了,所以我答应你,这辈子我也会对你好,永远不背叛你。”
凤欺内心一阵触动,脸上的表情多了两分动容。
都说狐族心直坦诚,重感情,认定的事说一不二。当年她还是那身份的时候就这性子,没想到现在丢了记忆成这般了,还是没有丝毫变化……
也不知是不是件好事。
他又摸了两下她的头发,道:“如果谁救你一命,你就说这样的话,那你也太好骗了。万一对方有不纯目的,你岂不是吃了大亏?”
唐棠嘟嘴小声:“你能有什么目的?以你的本事,若是要杀我,早就得手了。哪里用得着费时间跟我磨叽?”看一眼身后被阴气笼罩的娇楼,“如果单单是为调查这里的事,那你也犯不着还去找狐爷爷,帮忙安顿我的朋友。”越说越觉得奇怪。
不对啊,照这样的推断,他该是有大目的才对!
对上凤欺那双似笑非笑的凤目,唐棠一个激灵,忽然意识到自己道破了什么。
正琢磨着怎么绕开话题,却听凤欺低笑一声,道:“所以我有个大目的。”
唐棠声音发颤:“什么?”
“你看,我为了救你,自己的命都不要了。按照人类的想法,你说说你该如何。”凤欺饶有兴趣地望着她。
唐棠结结巴巴:“以、以身……相许。”说完连连摆手,“可是这也得对方长得好看才行,长得不好看的,就是小女子下辈子做牛做马来回报了!”
凤欺挑眉逼近:“你是说我长得不够好看。”
“……不是啊。”她心跳不已,一时口快说完又后悔,“我的意思是——”
凤欺并不给她反口的机会,截话:“那你以身相许得了。”笑意更深,“反正我就是看上你了。”
第7章 血雾歌声()
夜至三更,唐棠开始犯困。
迷迷糊糊中,她琢磨着自己的小心思。
这个凤欺到底是什么意思呢?从认识到现在,加起来一天不到,就跟自己表白好几次了。如果他是闹着玩玩,那为什么偏偏是跟自己开玩笑?如果他是认真的,那她要不要好好考虑一下?
……考虑一下?
念头一闪而过,她忽就打了个哆嗦。
自己也不是那没见过世面的小狐狸,怎的能对个来路不明,还不晓得身份的妖动心思呢?
“醒醒。”凤欺轻轻摇枕在自己肩头的唐棠。
唐棠半梦半醒,听到他在叫自己,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睑,喃喃:“怎么了?”
“你听。”凤欺声音很轻,但透着严肃。
唐棠一个激灵,赶紧清醒过来。
既然凤欺都变了语气,那肯定是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发生了。
顺着凤欺示意的地方望去,不知何时,舞榭歌楼的内院已经升腾起一层浓雾。
说是雾好像也不太恰当,唐棠记忆中的雾大多是白色的。如果在青霭山,因狐妖聚集的关系,雾会是淡淡青绿色的。偶尔有黑色的情况,那就是雾里有毒了……
可眼前这雾色血红是什么情况?
再者,从厚重的血雾里断断续续传来的女子歌声又是什么情况?
唐棠蓦然脊背发凉。
“怕?”凤欺察觉她在微微发抖。
“说不怕那是假的!”唐棠缩了脖子。
凤欺低笑:“你是妖,还怕妖吗?”
“可我觉得这是鬼啊……”唐棠委屈,“我要怎么跟你说呢,我虽然是妖,活着这些年也见了不少妖,但妖的容貌大都是好看的,所以我不怕。可是鬼就不同了,要多狰狞有多狰狞,什么嘴里滴血啊,眼珠子掉出来粘在脸上啊,想一想我晚上都睡不着。”
凤欺眯眼思索了一阵,鬼确实有些形象跟她描述的相差无几,不过就他接到的消息来说,这舞榭歌楼里面活动的确是只妖,四周弥漫的也是妖气。
所以若是带她进去,该是见不到她害怕的那些景象的。
不过他虽这样作想,最终决定权还是在她手上。
于是他道:“已至三更,时机成熟,我要进去处理里面的事。你若害怕,可以留在外面等我。但你要是愿意跟我共进退,我会很欢喜。”
唐棠心脏一震,下一刻就紧张起来。
道不明是因为害怕里面的东西而紧张,还是他那一句“我会很欢喜”。
嘴却比脑子诚实,不经思考,直接道:“那我跟你进去。”说完见凤欺笑了一瞬,她更不好意思了。
原以为凤欺这样的翩翩公子会推门进去,哪晓得凤欺一把揽了她的腰身,踏枝一跃,直接飞进内院。
双脚踏地那刻,唐棠连连道自己傻,他都能跟踪自己到青霭山叫起床了,怎还能以寻常思维去考虑他的行径?
来不及胡思乱想,一阵呛鼻的气味霸道的往她鼻里凑。狐狸的嗅觉敏感,她顿时受不了,连声咳嗽起来。
凤欺右手微转,造出个屏茧套去她的身上。
“好些了?”
“嗯。”唐棠揉揉鼻子,左看右瞧,打量着里面情况。
前面黑漆漆的,可能是距离近了的原因,血色看起来倒不如外面明显。
不过好像有什么东西隐在这些雾气中,飘飘渺渺,看不真切。
唐棠本就不算胆小,相反她对这稀奇古怪的事情还非常有兴趣,早年去了不少地方凑热闹。用蓝漫的话来形容,就是哪里有怪东西哪里就有她。可这次她是真的有点怕,甚至心里发怵,胳膊上尽是鸡皮疙瘩。
凤欺见她万分谨慎的模样,伸手放去她的肩上,低声安抚:“别怕,我在的。”又带她往血雾里走。
他边走边道:“这里虽然妖气弥漫,四处渗血,但是没有看到受戮后的恶灵,只有扰乱心神的阴气。”
“什么意思?”
“之前有几个好事道士来看过,本事大的,出去后对此绝口不提。本事小的,就失了心神,彻底疯了。”凤欺淡淡说着,像是与他无关的事。
唐棠咬咬唇,问:“所以你不是妖吧,妖不会管这种事的。”
“我从未说过我是妖。”凤欺轻笑一声,右手一挥,眼前浓雾散开了不少。
唐棠正准备再说句什么,就听到断断续续的女声从前面传来。
那女声阴柔哀凉,仔细一听,唱的是:
绿兮丝兮,女所治兮。我思古人,俾无訧兮。
絺兮綌兮,凄其以风。我思古人,实获我心!
“……这好像是一千多年前,一个男子思念亡妻的诗作吧。”唐棠试探着问凤欺。
凤欺目中颜色一沉,道:“既是思念亡妻,唱者却为女子,委实有趣。”言语间多了一丝讥诮。
心里暗道衡元这挚友还真是挚友,叫他提供两个有意思的消息引唐棠上钩,结果这第一个消息就碰上个厉害的阴物。
难不成还希望他来一出英雄救美在唐棠面前树一个伟岸形象?
幼稚。
凤欺周身气场没缘由的冷了下去,唐棠被他的寒气惊得一抖,忙去扯他的衣角,道:“你别吓我啊,你怎么了?”
她的手指在他手背摩擦,他下意识反手一握,顺势包裹住了她的小手。
温热的触感像这里弥漫的血雾一般,很快就蔓延上她的小臂。
她大气也不敢出,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睛怔怔望着凤欺,半晌没有说话。
凤欺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妥,随着步子深入,五指越拢越紧,生怕她走丢一般。
待行到一个地方,血雾渐少,凤欺站定,声音冷漠:“闭嘴,现身。”
随着他音落,面前空地忽就炸开一片烟雾。
那烟雾带着湿润水汽,而水汽里面,一个轮廓渐渐清晰,看起来是个女子。
女子是跪坐着的,不过腿却撇向一边,雪白的玉足赤在空气中,格外显眼。
她的手里似乎还抱着个什么,右手执着根民间人家缝被子用的粗针穿了线,一下又一下,往怀里深深扎。
唐棠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莫名一阵凄哀。
想了想,又对她的脸来了兴趣,便悄悄绕过去,想看看她长什么模样。
眼神对上的一刹,她顿时把肠子都悔青了。
第8章 针缝人尸()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她能重新选择,她绝对不会傻乎乎的对那女人的脸好奇。
……那是怎样一张脸呢?
披散的长发下面,是苍白如纸的肤色。五官模糊,被头发遮掩着,看不清楚。但她稍一错头,一双眼睛终究显了出来。
所谓眼睛,已经被针线缝了眼睑,上下紧紧扯在一起,皮肉青紫炸裂,歪歪斜斜,高低不平。
她不可能看得见人,但唐棠就是感觉到她在看自己,甚至乌色唇角一勾,万分诡异。
唐棠有些想吐,呕了一声,“噌”地蹿回凤欺身边。
磕磕巴巴:“她的……她的脸……”
话音未落,那女人阴恻恻笑着,脑袋咔嗒咔嗒响,一分一分挪转过来,和背接在一起。
不动身子,面向他们。
唐棠吓得气滞,一双眸子瞪得老大,双手下意识地抓住凤欺的手,还把指甲往他肉里扣。
凤欺被细碎的疼痛刺激,脸上没有显露,侧上一步,用身体挡住唐棠的视线。
“阴姬,你何必如此。”他语气透出一丝无奈。
唐棠虽然被阴姬的脸吓得心肝发颤,但好歹能基本思考。听凤欺这语气,感情他俩以前还是认识的?
阴姬咯咯笑着,道:“给你看奴家新缝的娃娃哦——”扭着胳膊把手中东西往前一送。
娃娃?
唐棠有些好奇,偏头悄悄往外瞧。
……嗯……黑线……肉块……四肢?!
待看清她手里一直抱着的是个用针线缝得乱七八糟的女人时,唐棠再也忍不住,“哇”一声,扭头把肚子里没消化完的烧鸡全部吐了出来。
“呃,你的小女人好像并不喜欢这个娃娃。”阴姬两分失落,把前送的“娃娃”又收回怀中,紧紧抱了。
她的手指修长,染满绛紫色的指甲轻轻的划过“娃娃”的脸庞。
凤欺见唐棠吐得七荤八素,忽然后悔叫她跟自己进来。正想着用术法将她送出去,却不曾想她用怀中手帕一抹嘴角,猛地抬头,双眸亮得怕人。
“你真恶心。”她对阴姬说,“你竟然把这里的姑娘都杀了。”
阴姬抚摸的动作停了一瞬,声音很轻,道:“哟,就凭你的道行,还能看出来这个。”
唐棠颤抖着手指,指向她:“你不但杀了她们,还把她们拆成一块一块,重新缝起来……你的身体,也不是你的!”
阴姬大方点头,却不看她:“是,你说得对,可我就是这样存活的啊。”轻笑一声,“凤君,你都知道的。”
“我知道你能驭人尸,但不知你要杀这么多人。”凤欺敛目,寒意森森。
“哦,听你这意思,应该是上头已经知道了?”阴姬似乎有些欣喜。
凤欺忽而笑:“不好意思,上头不知道。”
阴姬顿时大失所望,又把头扭转回去。
周围升腾起血色雾气,她继续歌声凄哀:
绿兮丝兮,女所治兮。我思古人,俾无訧兮。
絺兮綌兮,凄其以风。我思古人,实获我心!
起初听到歌声时,唐棠离得还有些远,并不觉得这歌声有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