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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大人放心,我会看好孟夫人与孟少爷的。”
套好的马车到了,孟军跟在车后到的,向玉拾与连城走近的时候,正听到连城最后的一句话:
“玉表弟也不必担心我,我虽是不才,比玉表弟相差甚远,但自保的能力还是有的,百户大人只管护好玉表弟便可,这期间若是家母有何状况发生,也请百户大人多多照应一番!”
说完,孟军向连城长长的一揖,表示先行谢过。
连城连忙回礼道:“孟少爷不必客气,大人的吩咐,我自会做到。”
玉拾先上的马车,再招呼礼来礼去的两个人:
“快上马车!”
连城与孟军很快上了马车,坐在马车一左一右两侧,玉拾正中。
玉拾待孟军一坐定,便开口问道:
“刚才孟表哥可是先去写了拜贴,让人快马先行,送到汪府去了?”
孟军讶然:“玉表弟如何晓得?”
玉拾理所当然道:“套马备车又无需你亲自去做,但你却不和我们先到照壁等候,而是走往前院书房的方向,汪府虽不是殷国公府,真论起门第来,尚不如孟府这个知府门第,但毕竟汪家先辈功勋仍在,殷国公的老母亲也坐镇于南黎汪府,你是知府公子,是晚辈,要上门去必得先呈上拜贴,不过这拜贴也不过是个形式……”
说着,玉拾顿了一顿,看着孟军的眸色深远而幽长:
“表哥做得很好。”
没个孟字,直接叫上一声表哥,这让孟军心中猛地一跳。
这会他才想起来他这个玉家表弟并非寻常军户子弟,而是靠着自已的努力一步一步爬上锦衣卫千户之位的有真本事的人,而他在苍促慌忙之间,已然露了些许端倪。
之前特意安排在小园一会之事,不知这个玉家表弟是否可瞧出了什么?
他特意的藏拙是不是被识破了?
孟军努力视略掉玉拾目光一瞬不瞬落在他身上的无形压力,暗压下心中不停翻滚的燥动,力持语调平静道:
“这都是我身为知府之子该想到的,也是我该做到的。”
玉拾听后,没一会儿便收回了如同紧钉在孟军身上的迫人目光,转对连城道:
“转入甘落街前有个拐角,左拐角的胡同叫甘落胡同,那里有一家小医馆叫柴家医院,你去那里请个大夫回孟府去,就说孟小姐得了急病,病得甚重,重到不惜花上重金,也得即刻请了柴大夫过府看看。”
玉拾未在孟军身上再做纠缠,这让他暗下松了好几口气。
可一听这话,他又是一怔。
连城也是微愣。
尔后两人方都明白了过来,玉拾这是想让孟军请姚美伶归府师出有名。
连城果然在转入甘落街前跳下马车,往甘落胡同里的柴家医馆跑去。
也无需玉拾再交代他什么,毕竟跟在玉拾身边那么久了,玉拾这话想让他怎么做,他心中早已有数。
马车很快又缓缓起先,孟军叹道:
“还是玉表弟还得周到!”
玉拾道:“姨母让汪大夫人、汪二奶奶请过府看戏,这其实没什么不妥,即便真的什么不妥,那也是暗下的,明面上丝毫不露半点破绽,孟表哥这般前去,倘若没有一个很好的理由,只怕是诸多阻碍,多生事端。”
倘若放在平日里,玉拾倒是不介意陪着汪家人好好地玩玩。
但这会不行,罗恭还在被人算计着,虽然她并不怎么担心,可也不能放任不管。
还是将汪府的麻烦早些了断,她好快些回到罗恭身边去,看看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算计法。
玉拾这边心里暗忖,那边孟军也是在心中将玉拾的话拆开了再组,组合了再拆开。
他明白玉拾要孟环病了,还病得挺重的缘由。
因为只有如此,那么在他请母亲即刻起程归府之际便是顺理成章,汪家人无论是谁,也没有再强留母亲的道理。
这个浅显道理,他是想通了。
可其中还有许多事情,他却是还未想通。
只是他见连城却是全然的明白,并未有想问一问玉拾的念头。
起先他忍着,想着连城能想到的关健,大概只要他再费上些时间便也能想通了。
可马车行进甘落街,眼见南黎汪府就快到了,他还是未能想出其中关健来,孟军急了:
“玉表弟,我不明白你不是初来南黎府的么?”
玉拾轻嗯一声,点下头。
孟军问:“那玉表弟怎么知道那甘落胡同里有家医术精堪的医馆?还指定了柴大夫?”
玉拾见孟军自连城下了马车,他便一直欲言又止,一副想不通又不想即刻问她的矛盾模样,正好奇她这个孟家表哥到底是纠结什么,不想他竟是想问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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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反误()
玉拾浅笑着,如实相告于孟军:
“但凡我看过一遍的人事物,我都能过目不忘。“
所以孟府,她只看了连城打探孟府大小事时一并画下的孟府地图后,她便熟悉了孟府前后院的条条道道。
不然那会她自怎么只一眼便晓得孟军所走往庑廊去的方向便是前院书房,继而在后面推想出孟军应当是去亲手写拜贴一事?
而这南黎府么,那便更简单了。
在到南黎府后,特别是关于汪府、孟府两家附近的弯弯道道、大街小巷,她早带着连城均给看了个遍,只不过连城大概没她记得多,记得清楚。
除此,她也早已将其中的一些关健给摸个清清楚楚。
在甘落胡同里的柴家医馆,便是其中一个关健。
那家医馆姓柴,但主治大夫只一位,且就姓柴。
余下的大小大夫皆不是柴姓,不过是柴大夫所收下的徒弟,坐诊看病、抓药打杂的都有,但真要论起医术,仅有柴大夫最是精堪。
孟军听着玉拾毫不掩饰的话,心中因着玉拾对他的信任有所动,也因着玉拾那过目不忘的本领,及极其敏锐的本能所震憾,半会方又问:
“所以你才指定了柴大夫?因为柴大夫除了医术精堪之外,也是最耿直,最不擅更不屑撒谎的大夫?”
看来好这个孟家表哥了解的事情也真不少,玉拾点头:
“嗯,差不多就是这样。”
孟军道:“可是……小环没病啊?”
玉拾奇道:“不是说孟表妹哭得死去活来么?难道这不是病?”
孟军被玉拾这话一噎,差些没能提得上来气,他没好气道:
“那是心病!”
还是你这个祸害害的!
玉拾没理会孟军斜睨过来眼神中的意有所指,悠然地认真地说道:
“所以才是急病,才是重病!”
看着玉拾板着一脸好看得天愤人怒的脸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孟军只觉得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想了半晌竟是无法反驳玉拾的话。
心病确实来得让人毫无防备,这要不急,还有哪样急?
这心病要是一辈子治不好,那也还真是重到拖一辈子的病,有的人还真就死在这种病上!
所以玉拾说心病是急病,且还是重病,他还真是语塞,半个字的反驳也说不出来。
见孟军无语凝咽一副被她噎得快断气的模样,玉拾正想说两句开解开解,马车便突地停了下来。
她坐得稳,没什么事。
孟军本就是文弱书生,又没防备,被马车忽地停下的惯性使然,整个人便往玉拾身上扑过去。
玉拾眼疾手快,迅速手一伸,又一挡一拉,将孟军整个扑过来的高大身躯给按坐在马车后座上,自已在又挡一拉的当会已然移坐到连城先前坐着的马车侧座上去。
没理会孟军惊魂未定,玉拾撩开布帘往外瞧去,就见冰未站在外头,正与脸色吓得惨白的车夫大眼瞪小眼:
“你怎么来了?指挥使大人呢?”
冰未刚想说话,玉拾及时阻止了他,示意让他上马车里来说话。
冰未上马车坐定后,玉拾也没让车夫即刻继续赶车,想让先让被冰未吓走一魂一魄的车夫定定神,正好她与冰未先说说话,再走不迟。
冰未甫一坐定,便只瞥了孟军一眼,尔后想到玉拾即是让他一上车来说话,又与孟军同车前往汪府,想来也没什么不可说的:
“大人还在望乔酒楼。”
玉拾问:“那你来做什么?”
冰未道:“大人不放心千户大人。”
不放心?
孟军抓住这个字眼,心说那个指挥使罗恭果真如传言般十分照顾玉家表弟啊!
玉拾不甚在意,只略一思忖,便道:
“也好,因着我急着要去见姨母,淳绣坊那边我还没空去探情况,你替我走一趟。”
然后玉拾将在望乔酒楼里偶遇到孟由一事,细细地说给冰未听。
冰未听后便问:“千户大人是要我去探一探这些情况是否属实?”
玉拾点头:“萍水相逢,虽然我觉得他不会是敌,但有些情况还是不能只听一面之词。”
冰未明白了,很快又出了马车,身影很快消失在甘落街。
马车再次缓缓起行,这回有了一些年纪的车夫赶得要比先前又慢了一些,他就怕又来一个不要命乱闯挡车的混小子!
马车里,孟军问玉拾:
“你当着我的面说这些,你就真的这么相信我?不怕我出卖了你?”
连表弟表哥什么的都省了,孟军是直接问道。
玉拾没什么大的反应,好似很平常:
“倘若你真出卖了我,而我又不幸中了招,自此翻不了身,你觉得姨母会如何?姚家、孟家又会如何?”
这话一反问出来,孟军不作声了,也知道自已问了一个蠢问题:
“我知道你会出面补救母亲的过错,是因为母亲姓姚,可倘若真有一日危害涉及了姚孟两家,你还会看在母亲是你亲姨母的份上,出手相救么?”
玉拾长长看了孟军一眼,末了才说道:
“倘若真到了那个时候,那就得看情况了。”
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不是肯定,也不是否定。
玉拾答得棱模两可。
孟军再没有说话,他明白玉拾这个回答的意思。
毕竟事有大小,祸有生死,玉拾再与姚美伶亲近,毕竟也不是玉家。
倘若界时祸及玉家,玉拾当然得做一番取舍。
在玉家、姚家之间,玉拾必然选择先保玉家,这是人之常情。
至于孟家,那是在玉、姚之外的姻亲,更是在玉拾力保更远一层的范围里。
这样的回答,不能说死,更无法说死。
未来的福祸,谁也无法预料。
到了汪府大门前,马车停下,玉拾临下马车前,又对自她回答后便一直沉默着的孟军道:
“孟表哥,你是个聪明人,希望你不会犯下聪明人才会犯的错误。”
聪明人,往往会聪明反被聪明误。
玉拾不希望姨母唯一的嫡子会犯下这样不可弥补的错误。
汪府早收到了孟军的拜贴,汪京琼病卧,历来后宅主事的都是汪大夫人,辅助打理杂务的是汪二奶奶,这也是汪大夫人有意培养汪二奶奶起来接手汪府中馈的意思。
汪二奶奶自是件件办得尽心,这一回在凝香园搭台喝戏,她犹其尽得妥贴,汪大夫人看得甚为满意:
“这一回邀各府夫人看戏,你办得很好。”
汪二奶奶得汪大夫人赞言,自是高兴,只是这会手上的拜贴却令她笑不出来:
“此乃媳妇本份,母亲过赞了,只是这孟家差人快马递进府的拜贴……”
汪大夫人轻瞥了汪二奶奶一眼,汪二奶奶便垂垂低下头去:
“孟家少爷想要过府看戏,不过是不放心他的母亲,我们只是请孟夫人过府来看戏,又无其他举动,即便孟家少爷来了,又能如何?”
汪二奶奶低眉垂眼:“母亲说得是,只是孟家马车上除了孟家少爷,还有那位玉面千户,那连百户原本也是同一马车来的,只是半途下马车进了甘落胡同,到底做什么,外管人派去跟着的人很快便能回来禀报,还有另一个男子是半途堵了孟家马车的,当时那赶马车的车夫脸色都怕白了,可玉千户撩开帘子一瞧,却并未斥责那男子什么,反而让那男子上了孟家马车。”
说到这里,汪二奶奶已然将她知道的事情全倒了出来,便也停了下来。
汪大夫人倚靠在罗汉床上的大迎枕上,靠得有些不舒服,候在旁的顾妈妈还未等汪大夫人吩咐,她已然上前将大迎枕给摆好,让汪大夫人重新靠得舒服些:
“还是你眼力劲好,什么时候做什么,都无需我开口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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