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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妥妥了,玉拾便放眼往公主府大门侧面看去,正好看见满面笑容的小鱼牵着原先冰未自锦衣卫衙门骑来的高头大马,笑嘻嘻地往她这边走来。
小鱼牵着骏马近了,毕恭毕敬地行礼,又笑嘻嘻地唤了一声:
“大人!”
玉拾轻点下头,便回转面对木中虹,客客气气道:
“有劳木管家相送,请回吧!”
也不等木中虹的反应,玉拾便再一个转回翻身上马,嘴里轻叱一声,马儿便行走起来,因着马后还有软轿,她骑着马儿也走不快,只慢慢在前头开路走着。
走了有一段转过街角,早看到站在公主府大门前恨恨目送着一马一轿离开的木中虹,小鱼方一溜上前来,低声禀道:
“大人,妥了。”
玉拾甚是满意的点头道:“好!你再在这里盯一会,待公主府前后门的那几批人马撤了,你再来回禀我一声。”
小鱼领命,正转身想回公主府的那条街去,便又听得玉拾悠然说道:
“待那几批人马真不盯公主府的梢了,我便再赏你半个月的线银。”
先前情报中途事变出错,玉拾扣了小鱼半个月线银,这回小鱼也把她交待来接应冰未一事办得妥贴顺利,只待她最想看到的结果一出来,她便赏小鱼半个月的线银。
这一罚一赏,相当于还是原来的线银,没多也没少,不过这已经够小鱼高兴的了,他心情一舒畅嘴一溜便拍起玉拾的马屁来:
“大人英明!大人简直就是小鱼的再生父母!”
太子府后院花园曲水湖上,太子朱萧站在建于湖中心的曲水亭中,身后站着一个他派出去的探子,听完探子回禀在公主府看到的情报后,他便摆手让探子退下。
探子退下后,朱萧看向原本就与他同站在曲水亭中赏景的谋士曹允,问道:
“曹先生觉得这玉千户是在搞什么鬼?”
曹允身为太子府众多门客中的第一谋士,素来得朱萧敬重,一是因着他有真才实学,二是因着他敢于直言相谏,便是后果会惹恼朱萧而落个身死的地步,他也从未惧怕过。
泱泱大国,身怀真才实学的人何其多,但不畏个人生死荣辱敢于谏言的谋士却是少之又少,有如凤毛麟角,这第二点方是朱萧真正看中赏识曹允之处,并令太子府上上下下皆要尊称曹允一声先生,连他与后院妃妾都不例外。
曹允也不负朱萧厚爱,多次为朱萧在皇帝朱元面前博得头彩,得到朱元毫不掩饰的喝采褒奖,他为人又谦和虚让,在太子府中几乎与人人交好,从不居功为傲,独揽功绩,而是每每与太子府中其他门客同乐同庆,对上恭敬有余,对下照顾有加,整个太子府就没谁是不服曹允,或对曹允心存芥蒂的。
这些皆让朱萧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暗忖他果真没看错人。
方将听完探子回报,曹允已然边听边皱起了眉头,但真正待探子下去,他却又释开了眉眼一派淡然,深知探子下去后,朱萧定然会问他意见,他也早有准备。
于是几乎在朱萧的问话一落,曹允已然将心中参透所得尽数道出:
“殿下,该是时候撤梢了。”
第四十七章 告诫()
殷国公府,书房。
殷国公汪京玉挥手让探子下去,沉吟许久,前后思虑,终于做下决定:
“撤!”
殷国公府世子汪江闻言,满面难以置信:
“父亲!”
好不容易在公主府盯梢盯到有点进展了,可他的父亲在说什么?
撤?
那不就前功尽弃了么!
汪京玉年过半百,自皇帝朱元还是皇子时,便极会审时度势,更懂得选定便一条道走到黑的道理,无论是谁,都容不得背叛,只有自始至终的忠心才能在所侍之主得到胜利之后,得到最妥善的安排。
他不求嘉奖,只求无功无过,安享晚年,殷国公府永保安平。
汪京玉看着因他的决定而显得万般不甘的嫡长子,他一生有多个女儿,儿子却只有这么一个,即是嫡子,亦是嫡长子,可汪江却令他十分失望,不够聪颖,不够细心,遇事不冷静,冒进急躁,实不堪为殷国公府的世子。
然而……他却仅有这个嫡长子!
汪京玉在心中第八百遍默叹,嘴上还是尽可能地给汪江说明其中利害:
“玉千户既然能在明知公主府周遭布满数批人马耳目的情况下,还让冰未大刺刺地在各府耳目眼前,将那八个公主府的家奴一个一个给逮了,又不惜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自已的线人,好接应逮人的冰未,完完整整、大摇大摆地将八个家奴运回锦衣卫衙门,你就没有想想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
汪江还真没想过,他也想不出来其中缘故,只思忖半会便面有愧色地看向汪京玉:
“还请父亲告知一二!”
倘若说汪江还有什么优点的话,那么也就这个长处了,说好听点,叫不耻下问,说白点,叫厚脸皮。
正如汪江常安慰自已的一句话——人的嘴是生来做什么的?就是生来问的!
深知汪江脾性的汪京玉揉了揉太阳穴,保养得当鲜少有皱纹的脸瞬间像是徒生了几条出来,他在书案后的梨花圈椅坐下:
“玉千户此举无非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诫公主府周遭盯梢的所有人马,他已经知道了有多少人马在暗中盯梢,这些人马又分别是谁,罗指挥使是奉了御令亲查驸马爷被刺杀一案,他从旁协助,整个楚京中,只要是对公主府有过份兴趣的人,都难逃嫌疑,倘若再不撤梢,那便不仅仅只是嫌疑了!”
汪江听得目瞪口呆,心说锦衣卫素来嚣张惯了,玉面千户玉拾会让冰未那般毫不遮掩地抓人,他本来已认定那是很平常的事情,可这会听汪京玉这么一解说,其中还真有几分玄乎:
“那、那那……”
汪京玉听着汪江半会“那”不出个屁来,不禁又伸手揉了揉眉心:
“倘若有谁再不放聪明点主动撤梢,哼!我敢肯定那人必定成为众矢之的,接下来锦衣卫必定头一个严办,便是最后查清排除嫌疑,那也足够让人臭一身的了!”
不到半日,如守株守在公主府周遭的兔子们迅速伸回爪子,连一双红眼都拿片绿叶给遮了,就怕玉面千户嫌他们撤得太慢太没配合的诚意,个个是做得又快又好。
玉拾回到锦衣卫衙门的时候,特意让人走了一趟指挥司,回来的人说罗恭还未回来,似是意料中,她并没有多惊讶,冰未也是老神在在地待在北镇抚司一所大院。
玉拾刚踏进一所大院的门,林冲便迎了上来:
“大人,冰未大人在院里等候多时了!”
玉拾点头道:“嗯,知道了,让你去查楚京里的美人儿,可有收获?”
林冲边跟在玉拾身侧大步走向一所大院正中的办差处,只见办差处门槛上扁额气势磅礴地书写着“北一户”三个大字:
“都查过了,可没一个‘国色’是有异常的!”
玉拾骤然停住临进北一户门槛的步伐,林冲虽只是一介小小校尉,但此等小事的调查绝对是游刃有余,不可能出什么差错,也就是说那个她与罗恭同样怀疑有异的“国色”并非楚京里的人。
这下……麻烦了。
非是楚京里的女子,那泱泱楚国之大,找起一个区区女子无疑形同大海捞针,她要到何时方能找出那个被钟清池画进《远山花亭》寓意的女子?
竭尽思虑中,突然灵光一现,玉拾不知怎么地又想到被木中虹圈养于京郊宅院中的林烟织,可她在脑海中纠结,却怎么也抓不住那一线灵光的重点。
跨进北一户门槛后,冰未便上前行礼道:
“千户大人,公主府的八个家奴已经候在诏狱的刑室中,接下来可要严加拷问?”
玉拾上前几步直接在屋里上首圈椅坐下,接过林冲神速去沏来香茗的茶盖碗,嘴皮子轻掇一口试温,觉得还有些烫手,便又将茶盖碗搁在两张上首圈椅中的长方高几上:
“当然要拷问,这事就交由林冲去办,至于你么,之前听指挥使大人说过,有意让你去查一查京郊外的林烟织?”
这是板上钉钉之事,但谁又知道罗恭临入宫前来不来得及与冰未说一说,于是便有了玉拾话尾明显的询问。
冰未在玉拾下首坐着,听后即刻回道:
“是,大人本是要我一早到京郊去的,后来大人被召入宫,大人便让我先到公主府与千户大人汇合,待千户大人这边的事一了,我再去京郊。”
玉拾点头道:“那你现在便去,务必要弄清楚这个林烟织到底是什么人。”
冰未负责下饺子,林冲负责将这些饺子煮熟,至于是煮烂了还是烧焦了,玉拾没什么界限,只让林冲务必要让公主府的八个家奴老老实实地将知道的尽数吐出来。
于是冰未走后,林冲便赶紧去了诏狱刑室。
玉拾则在北一所书案后坐了下来,开始整理思考一些事情。
自从出现黑衣给玉拾半夜送来告发杨柯与汪净勾结的字条之后,先是她在追黑衣第二次送字条来时的京郊外莫名被袭,袭击她的黑衣是谁尚未查清,送字条并救她一命的黑衣也毫无线索,尔后就在她被袭差点命丧的当夜,驸马爷钟清池被刺杀。
倘若说她的遇袭与钟清池被刺杀只是一个巧合,大概连头脑简单的林冲也不会相信,身为当夜两个遇袭当事人之一的玉拾又怎么可能轻信?
接着皇帝金口御令命罗恭亲自彻查,罗恭又与往常一般找上她,让她跟着同查钟清池被刺杀一案,玉拾自然只能领命。
倘若钟清池并非是浩英公主朱蓉的附马,只是钟演这个户部尚书的嫡次子身份,大概这样的谋杀案只会落到京衙手中。
第四十八章 雅号()
然事实上,钟清池不仅是钟演嫡次子,是尚主的附马爷,也是掌管不少私产的幕后东家,其中一间赚得盆满钵满所盈之利不容小觑的云来酒馆,更是外表风光实则妻管严的驸马爷的暗藏小金库。
钟清池被刺杀,到底是因着什么?
权、财、情?
在这些皇亲权贵中,情是最薄弱的,可能性最小,财的可能性大些,但在玉拾眼里,权的可能性最大,可钟清池并没什么权,他最大的权大概就是管理自已的私业……等等!
难道是……
玉拾突然自椅中站起,她迅跑出北一户,一直跑到诏狱刑室。
钟小李身上的伤在进了锦衣卫衙门之后,便再也掩盖不住,玉拾着人去请了大夫,待大夫给钟小李看完伤势,并包扎开方子妥当,已是过了小半个时辰。
玉拾下属的小旗洪烈将亲自钟小李带到北一户时,却恰恰是玉拾跑去诏狱的时候,于是扑了个空。
洪烈问了北一户外站守的锦衣卫,得知玉拾是去了诏狱,当下将钟小李带至北一户侧面的一间房里,让钟小李自个待会,又调来两个锦衣卫守在门外,他便随之赶往诏狱。
林冲早让刑室里的八个家奴统统招了,但玉拾一到,看着他们八人所抬的结果一模一样之际,却是不满意地抿紧了唇。
一个又一个的家奴被林冲用了杖刑后纷纷面朝下地趴在地上,素白的里衣沾满了不少鲜血,尤其臀'部那里,就像被各浇了一盆朝天辣般鲜红欲滴,连皮带肉地覆满了鲜血。
玉拾估摸着刑室里的锦衣卫兄弟个个都是正当壮年,又长年累月在刑室里练就了一手宜轻宜重的好手艺,林冲能让施杖刑的兄弟下这般重手,看来起先是非常不顺利啊。
林冲一见到玉拾,以为玉拾是来验收成果的,当下便回禀出道:
“木中虹那老家伙颇有些手段,他让这八个人分八个方向八条路跑往京郊,到半山寺去给浩英公主报信!”
玉拾在锦衣卫抬来的圈椅中坐下,听着林冲的回禀并没有什么反应,只伸出右手去,在侧的锦衣卫即刻眼疾手快地送上高几上一并刚沏来的香茗,她接过翻了翻碗盖,吹了两下浮于茶面的细枝后,便轻呷了一口:
“嗯,这明前龙井倒是不错,可惜不是今年刚刚采摘的明前茶,这该是去年清明前采摘的吧?”
给玉拾递茶盖碗的锦衣卫本就有面瘫的毛病,闻言回玉拾的话也是一副面无表情,即便他的心正因着难得这般近地侍候玉面千户,而高兴得指尾一直颤个不停:
“大人英明!”
即便语调克制得十分平缓,玉拾还是觉了这个给她沏茶递茶的锦衣卫不一样的情绪,不免侧目看了他一眼,收回眸光往下扫过之际,又见到他尾指越抖得不停,她轻轻将茶盖碗放下:
“你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