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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香一见小姐犹豫的神情,便知道自己瞎出主意,在日常小姐也是很少玩棋类游戏,多半是少爷兴起,小姐作陪。
“你把六博棋拿来,我不太会,你可要多让着我。”李萦缓缓说道,虽然不擅长,但并不代表不会。她只是更喜欢与李陵下棋耍赖的感觉,六博棋,要多练,京城里的达官贵人可喜欢着。
在李萦车子前头的是景氏的车,“夫人,这萦儿小姐和翠香开始下起六博棋来了,你说,我们要不参一脚?”素姑问道。
“长途跋涉,是要找个乐子,不然人都会憋坏。萦儿还小,随她们去吧!”景氏又问,“是你提点的翠香?”
素姑含笑不语,伺候着瓜果茶水。
景氏嗔笑,“难得翠香入你的眼。”这六博棋是李青妻子宋氏的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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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里的李府早就接到景氏李萦一行人启程的消息,宋氏也早做准备。
李青和宋氏育有三子无女,长子李玉成亲三载,三年抱两,儿女双全。次子李赫及冠,尚未成亲。三子李斌尚未及冠,年十六。本有一女李圆,五岁夭折。
“青郎,这几日我就让奴仆将二叔的府邸收拾妥当,你看如何,还需要添置其他物件吗?”宋氏一边伺候李青一边问道。
“部儿从前隔三差五就会回来小住,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协助部儿。”李青如是说,二弟李敢开府,就选择了自己隔壁,有伴,自己也没有反对。想着弟弟性子洒脱,自己在一旁多看顾些,也好。后来发生一些事,反倒是自己的侄儿常住。
“我知道了,这事我会打理好,你就放心吧!只是,还有一事。我也是十多年前见过弟媳了,现在多多少少还猜着她的喜好,就是我们的侄女萦儿,我还真吃不准。”说着,宋氏垂下双眼,圆儿也是这般岁数。
李青没有多想,“小女孩子喜欢什么,我不大清楚,明天我让阿山去办。”
宋氏说起赢弱,嗔笑,“不用了,这些小事我都能处理。吃喝玩乐的事,能难倒你夫人我吗?”
李青一笑而过,自己妻子便是这个性子,爽朗好客,行事大大咧咧,但心细得很。宋氏,亦是行伍之家出身。
“对了,这次弟媳回来,不仅是为了部儿的婚事吧?”宋氏笃定道。
李青沉默,还有落叶归根,缓缓道:“部儿已经及冠,是时候娶妻生子。成婚,结两姓之好,无论如何,都要一年半载。这一年半载,能发生的事就多了。”
“我倒希望这婚期再长些,看看那些人是怎么想如何做的,二叔就有更多的时间筹划。”宋氏直言,这二叔是迟早要回来的,他越早回来,自己的夫君就少一分压力。
李青苦笑,那些老东西,不好糊弄。不过现在的李家,也不是从前的李家。“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何惧!
近几年来,随着田氏军功愈盛,汉宣帝愈加倚重李青卫氏。
“我最近寻得一把好剑,胜似鱼肠,给你过过眼。”宋氏起了兴致,都已经伺候更衣了,正准备从床上一个咕噜爬起。
李青一抬手,制止道:“夫人,明日再看吧,现在都过子时,赶紧歇息。”
宋氏一个不满,呛道:“你也知道过子时,这个时辰才回来。”严格说,李家是正儿八经的行伍之家,祖上靠军功发迹,偏偏李青是个舞文弄墨的,宋氏是个半吊子身手,还好,李敢倒是继承祖业。
“是,夫人,夫君的不是。”李青还是不让宋氏起身,他低声在宋氏耳边唤道,“我的小心肝,我明天休沐,你想怎么折腾都行。”
宋氏俏脸一红,推开李青。
李青吹灭烛火,夜深。
第五十九章 拭汗()
马儿脚下踏的欢,李萦的心情就不太美丽了,这路上的几天她都快闷坏了。什么六博棋,五子棋,评书……她统统想扔掉。这马车,她晕。还不如骑马好玩,可娘亲不许,她也不想。四月天,也是会晒黑的。
比较欣慰的是,下马车休息时,还有驿站。有时候赶不上驿站时,也会歇在野外,风餐露宿。李萦对一切感到新鲜,特别是景氏的小香囊,特管用。带上它,蚊虫蛇蚁,无一靠近。里面的香味,若隐若现,李萦很是喜欢。
旅程开始的一两天,李萦还有些惆怅离乡之感,现在,完全甩开了,自由自在的玩耍,真像十四岁的小丫头片子。
景氏也没多说,只让她注意安全,要时刻将针钰带上。
路过一片森林,李萦对林中湖泊甚是喜爱,景氏也就在那休息片刻。李萦本来在马车上病怏怏的,一下马车就生龙活虎。真是令景氏感叹,她对素姑说,没想到在家里是沉闷的性子,这一到野外,就像脱缰的野马。
家里可没有草原。
李萦身边的都是小女孩,翠香,芸香,针钰都由着小姐,她们也未出过远门,自然是好奇。李萦也只是感叹,少了古灵精怪的趣儿,剩下的人儿多是稳重,进了长安,也要找一些趣儿似的婢女。
只怕也难,趣儿是景氏特地给李萦留下的。当初的选拔,每一个都是景氏的人。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李萦看着湖泊旁边的大树,想起自家后院的香樟树,她盘起腿,坐在树下。刚才玩闹过头,她累了。如果可以,她想在森林里小湖泊边上做一个房子,有山有水,有树有风,怡然自得。
翠香和芸香一见李萦坐下,便去拿糕点茶水,只留针钰持剑在旁。
针钰拿出手帕为李萦擦拭额头间的汗水,李萦不适,也未多言。李萦本不喜欢别人触碰,也本着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不麻烦她人。如果是翠香或是芸香,只会递上手帕。针钰,极少贴身伺候。不知者不罪,李萦也尝试着接纳她人。
所以,但翠香和芸香看见针钰为小姐拭汗时,感到吃惊,但只管低头伺弄茶水。翠香道:“小姐,这是素姑姑送来的米糕,您尝尝。”
李萦接过糕点,细细品尝。昨晚在驿站就听见素姑在厨房忙前忙后的,原来是做米糕。在家里,也就她和李陵喜欢米糕。素姑去做米糕,想必是母亲的吩咐,李萦心头一热,食不知味。她与景氏,关系实在微妙。做了景氏十几年的女儿,景氏一直对她的身体十分关照。但凡有个头疼脑热,她必是第一时间守在身边,寸步不离。
李萦没有忘记那羊脂白玉碗里那满满的鲜血,也没有忘记当时景氏眼中的悲痛和欣喜,她说过,李萦永远都是李敢和景绣的女儿。
李萦,现在信了,她永远都是,她要把从前的放下,无论从前的她,是谁。
晚上在驿站歇息时,李萦去了景氏的屋子里。
李部从太子府里出来,身旁跟着小厮李唯。李唯是李家的家奴,自幼在李部身边伺候,从郢都到京师长安,所有的苦难,他都与李部共同面对,他对李部自是忠心耿耿。
今夜太子府有晚宴,作为太子陪读,李部自然要出席。平日里汉宣帝对太子看得紧,太子也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也只能在某些娱乐项目放松,譬如投壶行酒令。
因为太子的这一爱好,李部练就了一身好酒量,且酒一上身立刻小脸通红,众人也不敢多干。
李部从太子府出来,那身姿,左摇右晃,脚下打着旋,手也是不听使唤,些微乱胡乱画。身旁的李唯是颤颤巍巍,战战兢兢扶着主子。
这一上马车,李部就神台清明,正襟危坐,大拇指和食指不断摩挲。李唯不知道从那里弄来的醒酒汤,正伺候主子喝下。
“公子,来,慢用。”李唯端着水囊,心想,今夜这张中郎太孟浪,尽然连灌公子好几壶,要不是太子说话,公子现在还出不来。
“不碍事,我能应付。”李部微微挑眉,这点酒量他还没放在心上,只是张中郎的行为让他有些摸不透。
张中郎,全名张治中。郎,无定员,文武兼有。士人出任者为议郎,其余诸郎掌管门户,出任车骑,执戟宿卫。中郎六百石,侍郎四百石,郎中三百石。中郎为皇帝私人护卫队,多由贵戚子弟充任。郎经历久者,多出任郡长史,或出为将军。
张治中,他一个小小的中郎,他想要什么。李部在太子身边多年,想要巴结太子的人不少,也有人想通过自己来成事。张治中在夜宴不停地向太子和自己敬酒,最多也就是博表现。
但是,张治中的行为不寻常,从他的眼神中李部读到其他东西。他想究竟做什么,以后自然知道。张治中,李部把他的名字放在心上,对他的行事也会多加留意。
“公子,这几日府里的主屋和各个院落都收拾干净,只要夫人和小姐一到,就能歇息。”李唯这几天忙活的也是此事,老爷和夫人居住的主屋一直空着,好一番收拾。李唯在郢都,也是在老爷夫人身边伺候过,布置主屋,他还是得心应手。至于从未谋面的小姐,他也只能收拾利落干净,看小姐的情况再添置。
“嗯,主屋你要多种些花花草草,多通风,可不能留下什么怪气味。”李部吩咐,“至于院落,你就把离主屋近的茶苑收拾利索,多添置小女孩喜欢的玩意。”萦儿,喜欢吃茶。茶苑,她应是喜欢。
这茶苑,是李部自从知道李萦喜欢吃茶后才有的。
“是,如果不出意料之外,夫人小姐明日下午就会到达城门。”李唯答道,他早派人在路上等候。
“无妨,我已经向太子告假一日,我会在城门亲自等候。”李部不容置喙说道,十二个年头了。
“是”。李唯明白。
第六十章 抵达()
博望苑内,刘嚣摩挲着小玉人,那个小玉人是李萦制作的小泥人翻版。以前,李萦曾经做了一套陶屋,配了一堆泥人,送给李部。刘嚣把它留下来了,让匠人做了一套翻版,把翻版拿给李部。
那套陶屋泥人和陶铃,都被刘嚣收起来了。
看着小玉人,刘嚣轻叹一口气,自己是放不下的人吗?不是。
这些年,他从郢都回来,便开始刻意收集李萦的消息,她笑她闹她的所有一切,都牵动他的心思。
刘嚣,知道李萦的一切。
后来,刘嚣后知后觉地认为,李萦对自己的影响太大,他便也刻意不去理会。可天知道他有多想看见李萦,天天逗她,欺负她。强迫自己不去理会,却更魂牵梦绕。刘嚣,仿佛如了魔障。李萦,浑然不知。
现在,刘嚣可不管,既然他对李萦有理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那就把她留在身边,且看如何。
李萦若知道刘嚣所思所想和以后刘嚣对她做的那些事,打死她都不会进入长安城的。但现在景氏李萦一行人已经来到城门口。
李部早已经在城门口等候,看着远远而来的马车,他有些百感交集。这个场景,他盼望了多少年,当时年少。
景氏远远地望见一青衫少年矗立在城门口,他身姿挺拔,目光深邃,瞭望着自己。景氏眼眶一红,那是她的部儿。
李部早就和守城门口的军官打了招呼,官兵很快便放行。李部走到景氏的马车跟前,双手作揖,恭敬唤道:“母亲”。
素姑早早打起窗帘,景氏看着李部的俊俏模样,道:“部儿,你瘦了。”
李部看着景氏关切的目光,微微一笑,“母亲先进城,家里都备下了”,再往后一看,是李萦圆碌碌的大眼睛,眼里充满好奇。
李部再唤一声,“小妹”。
李萦听着这一声“小妹”便有些触动,大哥,血脉相连的大哥,她高兴地大声回应,“大哥”。
景氏看着这兄妹俩,不由乐笑,“好啦,我们先回府里。”
马车再次前行。
在城门边上的茶楼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守城的官兵中,无数双眼睛看着这一幕。长安城中,天子脚下。
景氏看着主人屋里,当年她与李敢成亲一个月就离开了长安,再回到这个,还如从前一般。连自己走的时候放在梳妆台上的梳子,还是原来的那把,原来的方位,却是一尘不染。
“这些年是谁在打理?”景氏不由问道。
素姑跟在景氏身后,“老爷和夫人去郢都时,留下了老爷乳母的丈夫张二丁做管家。”以前的事,素姑是清楚的,至于现在是谁,就不好说了。
李部刚进来便听到张二丁的名字,接着说道:“我从郢都刚回来时,张二丁便向我请辞,说自己还是喜欢乡下做庄头,我便让他回去了。家中人少,我便让李唯兼了管家一职。”
景氏回眸,看着自己的儿子,李部。她觉得有些陌生。
“母亲。”李部向景氏行礼。素姑悄悄地推了出去,在门外候着。
景氏连忙将李部扶起,想拍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