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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城内,慕吉安如同惊弓之鸟,在府中哆哆嗦嗦的来回走动。
虽说他一个京兆府的京察,隐在幕后,跟兵部根本扯不上关系,可是当越来越多的冤屈之人状告而来,他不禁回想自己,或者手下有没有做错过什么事,又或者兵部尚书留下了,对自己不利的证据,接连着几夜睡不着觉,短短几天,却是硬生生的瘦成了人干。
“老爷,你怎地瘦成了这样!”
慕二奶奶心疼的端上一碗野参鸡汤,想要劝慕吉安喝一口,却被慕吉安一手打翻,只听他厉声喊道:“刘先生呢?怎么还没回来!”
这一声喝问,将慕二奶奶吓住,却是听窗外长随哆嗦的道:“刘先生自上次出府就没有回来,老爷您也说没事,不要限制刘先生的自由的。”
慕吉安瞪大双眼,气的胸口都呼呼作响,一个腿软就做到了椅子上高声喊道:“找,去给我将刘先生找来,也许去同窗那里也说不定了。”
直到长随离开的脚步声渐渐听不见,慕吉安才长吁一口气,颓然的靠到了椅子上。
“老爷您这到底是怎么了,虽说这段时间当官的都人人自危,可是咱们毕竟是幕国公府,哪有什么不长眼的人敢凑上来,再说了,咱们一个最清廉的京察,能有什么事儿呀。”
慕二奶奶一边吩咐丫鬟收拾一地的碎瓷片,一边还是心疼的劝慰道。
慕吉安张张嘴,却是怎么也说不出话来,半天才浓重的叹息一声,要怎么说?难道告诉她,兵造局幕后黑手就是你相公我?
慕吉安摇摇头,不由得看向了窗外,五年前,也是这样的一个风雪天,他救了上京赶考却饿晕了的刘先生,因为他冻坏了右脚,残缺之人即使考上了,也不能上大殿会试,自此足智多谋的刘先生干脆放弃了考试,成为了他的左膀右臂。
可是怎么就鬼迷了心窍,仗着父亲幕国公爷的爵位,与京察官职的便利,和兵部尚书同流合污,吞下了兵造局?
慕吉安猛地一拳垂向了桌子,疼痛让他晃过神来,却是忽然间想了起来,这一切好像就是刘先生无意间说起,兵造局的巨大利益开始的……
“该死!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所有都凑到了一起发生,难道有人在幕后操纵吗?”
慕吉安狂暴的将桌子推翻,正在地上收拾东西的丫头被砸了个正着,头破血流的躺在了地上生死不知,慕二奶奶一声尖叫划破了夜空,而慕吉安却是充耳不闻,踩过了流淌满地的血液,朝书房急冲冲而去。
夜色中,一辆四周遮得十分严实的马车,由几个壮汉护送而来,明面上是南方来上京做生意的老爷,可是当马车行至皇城不远处时,拐了一个弯,就从黑暗中消失,再次出现却是皇城的冷宫之中。
“皇上,世子在信中提及的就是此人。”
夜半时分,陈谷提着灯笼,照亮了冷宫清幽的一角。
“陈谷,快将他提出来!”
武皇话音刚落,几个壮汉便将马车帘掀开,从里面抬出了一个四肢被束缚起来的男子,一双老虎般的吊睛尤其明显。
武皇上前,一把撕开男子右臂的一副,便看到手臂上刺了一团鲜红的火焰,在其中是一朵凋零的白色莲花。
“果然是拜火教余孽!”
武皇瞪大了双眼,抓着男子手臂的大手不由得收紧,仿佛要将他的手臂捏断一般。
男子吃痛的闷哼一声,却是剧烈的挣扎起来,待看清楚武皇一身的龙袍这才惊惧的打起哆嗦。
武皇挥了挥手,壮汉将男子拖了下去,月光下,武皇一双眸子如刀锐利,沉声嘟喃:“宇文皇族……”
陈谷大太监一惊,躬身向后退了几步,根本不敢发出一点响动。
武皇却陡然转过神来,朝陈谷大太监说道:“陈谷,看来勿言说的都是真的,慕吉安与兵部尚书、荣轩勾连,里应外合吃下了兵造局的巨款,只是幕国公一生劳苦功高,我不能让他再失去一个儿子了。”
“那皇上的意思是?”
武皇沉吟片刻,这才说道:“荣轩手握边关囤兵,一时半会儿还不能收拾他,兵部尚书死的这般快,看来是有人不想他活,那就顺水推舟到这里罢了。”
陈谷大太监低着头不免叹息一声,这是要作罢了。
谁知武皇突然说道:“三公主年岁也大了,就下旨赐给荣轩的嫡幼子吧。慕吉安这个京察也做了太多年了,转到吏部去做个侍郎。”
“是,皇上,奴才这就去内阁宣旨。”
陈谷大太监低声回应,就见武皇大步离开,他不由得轻吁一口气,荣家就快到头了!慕二爷却是明升暗降,在罗高瀚手里,啧啧……
第二日大清早,两道圣旨连下,一道是慕吉安升至吏部侍郎,而另一道却是今年的第二道赐婚旨意。
(。)
第九十四章 落下帷幕()
兵造局的事终于落下帷幕,而左将军也死了,死在了颜真卿的手中。
那一天左将军的血浸湿了颜真卿的靴子,染红了他的双手,也终于将他满腔的仇恨释放了出来。
一个人能够被分割成几刀,那一天之后,整个军营的人都知道了,左将军被分成了大大小小数百块,在颜真卿凄厉的叫喊声中散落,至于最后是被野兽吞食,还是被一把火烧了,没有人去关心。
一道圣旨将左将军的家也抄的干干净净,小小的边疆赫然查抄出了十几万两的黄金白银。
“皇恩浩荡!我颜真卿定当誓死报效!”
少年是哭着挥刀的,而左将军那惊惧,痛苦的表情深深的印到了少年的心中,仿佛看到了当年,甄家五十八口人丧命时候,凝固在脸上的痛苦。
“颜真卿,你心有猛虎,今日之后绝非吴下阿蒙!杀吧,将那个软弱的你,杀死在今天!”
陶勿言远远的看着,少年仿佛在一日之间释放出心中的猛兽,他仿佛又看到了上一世,因仇恨而投奔长绒,最终成为长绒大将军的男子,挥刀而来,睥睨天下……
“老爷,慕吉安逃过一劫,是属下办事不力。”
黑暗的密室,消失多日的刘先生依旧穿着那一身青衫长袍,跪倒在地,脸上闪过一丝懊恼。
密室中寂静无声,刘先生的额角慢慢的滑落一滴冷汗,半响才听到男子阴沉的声音,阴毒的仿佛要滴出水来:“你自废一条胳膊,回去吧,要怎么说不用我教你吧?绸缪了这么多年,奈何狗皇帝心慈手软,呵呵,看来下一次要亲自动手才行,刘佑加上上一次在长梁府的失败,已经第二次了,我不希望看到第三次的失败。”
“是,老爷。”
刘先生低头,没有丝毫犹豫,从腰间拔出一把精致的白银匕首,临空狠狠刺下,一瞬间便洞穿了左臂,他闷哼一声,又狠狠的将匕首拔了出来。
因为痛苦,匕首从他的指尖滑落,他低垂的双眼滑过一丝黯然,最终捂着满是鲜血的左臂摇摇晃晃的出了密室……
人间三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位于上京城西郊的大林寺,便是坐落在一片桃花林之中,阳春三月后,春江水暖,桃花竞相盛开,使得大林寺如同人间仙境一般,美不胜收,也因此成为了上京贵妇,最喜爱去上香的寺庙之一。
此时陶娇歌满头黑线的看着车厢里,安乐侯一会儿吃块鸡蛋糕,一会儿又拿起蛋黄酥,再惬意的抿了一口奶茶,幸福的脸都通红了起来。
“爷爷,从上马车起您就不停的吃,看看到上京才多久,您的腰都胖了几圈!”
安乐侯一乐,又拿起奶茶喝了一口,这才擦了擦嘴说道:“乖孙女诶,谁让你整治的这些吃食太好吃了,我这不是一个没忍住吗?对了你上次说的用桃花儿酿酒,做成功了没?”
陶娇歌无奈的摇摇头,爷爷威武的形象已经在她心中崩塌了n次,谁能知道,威武不凡的黑羽骑兵元帅,其内含的属性竟然是个吃货?
“爷爷,这桃花儿才刚开,酿酒最少也要一个月呢,您就等着吧。”
听到陶娇歌这么说,安乐侯也不失望,继续拿起一个蛋黄酥说道:“这兵造局真是给咱老陶家弄残了,又脏又臭的都没人敢接,前方还打着战呢,这些狗东西就知道玩弄权术,还好太子出来挑下担子,现在满朝文武不知道有多少恨着咱们家,你们出行都要小心些知道吗?”
听到安乐侯这么说,陶娇歌认真的点点头,虽然爷爷经常找娘亲打架很精分,又天天吃东西是个吃货,可是他能从一个乡野村夫,混到简在帝心的侯爷,其智慧也是不可小觑的。
“爷爷,不知道您今日带娇歌去哪儿呀?”
车辕咕噜噜的响着,沿途上的雪水已经融化了干净,刚刚冒出的新绿,让整个世界都仿佛焕然一新,有了一股向上的生机,陶娇歌趴在车窗上,回过头来娇俏的问道。
“大林寺啊,是个很美的地方……”
安乐侯哈哈一笑道,看着孙女俏皮的眨眼,还有与亡妻七分相似的脸庞,他不禁有些憧憬的望向窗外,人生若只如初见,芝兰啊
陶娇歌不明所以,干脆不问,一路欣赏着初春的景色,终于在正午前到达了大林寺。
因为还是初雪消融的时节,桃花具寒还未开放,整个大林寺冷冷清清,门前只有三两个寺僧在清扫着,见到马车行来,才停下手中活计与安乐侯等人见礼。
其中一个小沙弥约莫只有五六岁,圆圆的脑袋一脸的机灵可爱,他扔下手中的扫帚,靠近过来才说道:“阿弥陀佛,敢问可是侯爷与陶小姐?”
安乐侯点点头,随手给了小沙弥一个蛋黄酥才说道:“劳烦小师傅带路了。”
小和尚看到蛋黄酥只觉得新奇,往日跟着师傅接待过无数贵宾,也吃过许多的甜点,今日这个竟是从未见过的甜点,不由得舌尖泛起一股甜味,咽了口口水。
陶娇歌瞧着他可爱,不由得捂着嘴笑了起来,她换牙早,今日起床漱口,竟然掉了一颗大门牙,此时笑起来黑洞洞的一个缺口,也让小和尚笑了起来。
两个小孩一边走一边欢笑成一片,陶娇歌这才问道:“小师傅,你叫什么名字呀,这么小就到庙里来啦。”
小和尚挠挠头说道:“我也不知道呀,我是师傅捡来的,平僧发号净空。”
说着话儿,净空带着几人来到桃林深处的一座孤零零的禅院中,随即挥了挥手说道:“娇歌,你可记得答应我的,要时常带好吃的来找我呀!”
陶娇歌笑着答应了,顺手将自己腰间的储物小锦囊解了下来说道:“这是我装零嘴的袋子,里面有旺仔小馒头,可好吃了,分你。”
小和尚笑眯了眼睛,这才依依不舍的跟陶娇歌作别。
直到净空消失不见,禅院木门“咯吱”一声打开,一个威严的声音穿堂而出:“老陶进来吧。”
(。)
第九十五章 林中禅院见国公(谢谢四少打赏的和氏璧)()
幕国公年近六旬,身材依然壮硕,一身横练十三太保硬气功,使得他即使须发皆白,却依然肌肉发达,身材壮硕,保持着十分良好的身体状态。
此时他穿过回廊,站在门犹如一堵高大的人墙,将威严肃穆的脸上有些不自然的咧出一个幅度,似笑非笑的模样让人有些忍俊不禁,只听他沉声道:“快些吧。”
接着自顾自的转身就走,也不管后面人是否答应了,安乐侯撇了撇嘴,牵起陶娇歌的手轻声道:“我这么好的乖孙女,怎么就落入那黑铁塔孙子的手里了,也不知道慕天恩那小子走了什么****运。”
安乐侯一路嘀嘀咕咕的,让陶娇歌听了哭笑不得,心中却产生了一丝疑问,爷爷带她到这儿究竟什么事儿?她仿佛嗅到了一丝异样的庄重感,让她心神不由得紧绷起来,连什么时候进的内室也不知道。
幕国公早已端坐在主位下手的第一张椅子上,端起一杯芳香四溢的茶水喝了起来,偶尔那双微微眯起的虎目扫过陶娇歌时,都会露出一丝光亮,噌亮的吓人。
而主位上却是坐着一个笑眯眯的大和尚,与幕国公同龄,生的一双下垂又厚实的招风耳,让人一眼便看了过去,十分的醒目,他从始至终都一派温和的笑着,让人如沐春风,与二公主的温婉不同,大和尚的温和却是充满了柔和的安抚之感,仿佛是一个长辈充满了慈祥和善。
安乐侯站定,随即大大咧咧的找了个座位一屁股坐下,拉着自家孙女坐在了旁边,这才开口说道:“黑铁塔,笑面佛,你俩急着找我什么事,还非要让我带着我孙女儿。”
被称作笑面佛的大和尚展颜一笑,让他的慈悲之感更加浓郁,陶娇歌不由得放松了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