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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转过一重影壁,就能出大公主府的时候,听到鸣棋世子的声音。
并不如何大,给人感觉是应该是不传于第六耳的耳语。但只是一墙之隔,竟然听得清清楚楚。无忧心上不由得一动。回头向蝶儿做出嘘声的动作。蝶儿明白自家姑娘意思,赶紧捂起嘴巴。
漫天雪花晶璀飘落当中,鸣棋不知是在对谁说,“皇上已经给云垂太守发了密诏,虽然只有提防二字,明眼人去都看得出来,皇上属意已清。”
那人接道,“世子的意思,皇上喜欢的是新科状元而不是国舅么?”此时,雪花飘落渐大,远处万物皆隐在冰晶之下。无忧与蝶儿立在这茫茫世界之中,如无暇的两方玉石不动不话。
鸣棋的声音再次响起,“此事,明天早朝立见分晓,你去嘱着鸣禄他们,千万不要说错了话,冲皇上的霉头。”虽然不得见面,但是这语气里气含千山,指挥若定的劲头,无忧可是听得一分不差。大约是多见了几次,他这样的举止,倒让无忧心中升起几分怀疑来。如此不明不白地偶遇,是否,也是在某人的划算之中呢。
存了这道疑惑,无忧已经无意再听下去,可是此时出去不是,走回去也不是,只得在壁墙外面站了。算是进了他半个圈套。
直到那脚步声远去。蝶儿才轻轻伸出手来,扑打开无忧肩头的落雪。无忧身上那袭新裁的银红色轻茵出锋披风汪了一小撮雪花,宛如云霞蒸腾中轻轻流经的行云。看入人眼中时,红里带了那无暇的白来,轻轻一点点地撞开人心扉,让人只觉得舒服。连蝶儿也在感叹,自家姑是这样美丽的女子。
无忧又等了一小会,终是禁不住,风总是吹雪入眸,提起步来绕过那壁墙,继续向外走。
蝶儿见左右无人,轻声问道,“我们眼下有求于大公子,这样的事,让蝶儿去告诉大公子吧。”
“大兄长?”无忧微微摇了摇头,“不得首尾的事,如何能够断章取义,今天的话就只当没有听过吧。”
鸣棋这样大意,才是真正的出乎无忧的预料。或者……一切本就是试探。她要防的又何止一个善修。
他们一直以为她很贪心。却不知……她所想要的,并不是他们所想的。从这个上面看起来,自己也许真的会达成心之所愿。
*******
翌日,无忧仍到大公主府,心上早已抛开了其它,只想着三姐姐去见爹爹的事。说实话,现在她也不知道,这个到底是主动送上门去见的好,还是等的好。
在窗边研磨,透到窗缝,忽然看到,在外面走来走去的鸣棋。还不断仰视上来。是在等自己,因为昨天的事么。
看来,昨天的事情的确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现在,是否要庆幸一下自己的多疑呢。
一点一点研好了磨,看大公主写字,等大公主敛了兴致,再一点点收拾笔墨告退。
下楼的步子要比平时慢,鞋尖上的簇簇纠缠的金丝映来的雪光,耀人眼目。能这么从容,只因为无忧不相信鸣棋能禁得起清等。最好是他自己禁不住先走了。那样会省却很多无用的心思。
然而,他今日似乎格外有耐心。竟然徒手在楼下堆着雪人。一分一分地堆起,又一分一分地欣赏,兴趣盎然。
第79章 错觉()
无忧一点一点研好了磨,陪在一边看大公主写字。
之前瑞叶郡主的事,不知道大公主想到如何的办法,看在这字里行间,倒觉得大公主心境平和安稳,如一方宁静湖面。
空气中只有墨香丝丝缕缕那么冉动过人的鼻尖。
说起来,无忧觉得时人之中,大公主写的字还是能占得一席之地的。
那样的笔力,称得上是刚柔并济,既有女子闺阁体的灵动秀婉,又分明夹着大丈夫行事不羁的豪迈气概。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这位公主与世上传说一致,太像她的父皇,如此,也便有了觊觎皇位的余地。
等大公主敛了兴致,无忧很有眼力地一点点收拾起笔墨,又让外面的婢子前来奉茶。
大公主绕出书案,在屋中的挂字前小站了一刻,道,“这是我年少时仿的王羲之的字。当时觉得很是相像,已经到了形神兼备的地步。可是年纪大了,却越来越觉得不像。深感,他写得是真的好。而我只学到了皮毛。而且越发追赶不及。怎么会这样?”
大公主伸出手,一个字一个字地抚摸上去,仿佛是在叹息,但又看不出真实的意思来。
好在,无忧接下来要说的,是她的真实想法,也就不用担心会有这样或是那样的瑕疵,是以柔声接道,“殿下的字,已是现世上最好的。”
大公主抿唇笑着看过来,摇摇头,“写得不好啊,要是写得好,就不会让人找到纰漏,也不会让人有处可攻。”
无忧转动脑筋,知道大公主现下已是从字上,说到了善修身上。
便不肯随意接言。
大公主回头看她,“你这小丫头真是聪明,知不知道,我从前不喜欢别人夸我,可现在我老了,最爱听那些好听的话,无忧说的是最爱听的。明天再来吧。看着你这样年轻,就会觉得开心。看来我是真的老了呢。”
这样的话,如果出在别人口中,最多只是一个惊奇,可却是从前睥眤天下的大公主说出的。无忧真的是被惊到了,也想到,这个是要有答的。于是很是认真再认真地说,“如何写字,到如何穿衣,再到如何与人说话,都是在月余之间从殿下这里学到的。殿下对无忧的指点润物无声。连无忧身上的灵动也是见了大公主才越发真切起来。”
大公主笑出声来,“倒是你嘴巴甜,又将这功劳推回来给我。”
后来,大公主累了,无忧才告退。
下楼的步子要比平时慢,鞋尖上的簇簇纠缠的金丝映来的雪光,耀人眼目。能这么从容,只因为无忧不相信鸣棋能禁得起清等。最好是他自己禁不住先走了。那样会省却很多无用的心思。
然而,他今日似乎格外有耐心。竟然徒手在楼下堆着雪人。一分一分地堆起,又一分一分地欣赏,兴趣盎然。
无忧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才提起步来向前。
鸣棋听到她脚步声,回看她,目光挑得别有意味。在这府中好像是第一次见到他这样的神情,就像他们早就约好的,她来了,他等到了她一样。
无忧默默在心里盘算,到底要如何应对,才能无可挑剔。
这人已经直直走上前来,拉起她就走。
幸而,无忧对此已预见多时,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惊吓。
被他拉到僻静处,等他放了手,还能向他完好行礼。
这一礼,似乎让鸣棋额外地想到了一些什么,眼角的笑意点点浸染,袖在金丝织锦里的手抬了抬,“罢了,我是来看你问安的?”又一声轻笑,神情恢复往日的不屑道,“不是一直都想得很多么,不可能现在一下子就想得这么少的。”他对她的怀疑,从来都这样直白。也一早认定,她心有算计却只口不出声罢了。
无忧起身,又轻轻抿嘴,并不去接那些怀疑的部分,只挑简单的来回答,“除此之外,无忧想不出世子还有什么要看的。”他说二,她就只说一。他如果说一,她也可以默然无声。
这反应,太平淡了,也太超然了。鸣棋忽然觉得,是自己小看了这丫头。
鸣棋挑起目光来,歪了歪头,了然一切地问,“昨天听到一切了吧,为什么都没有告诉给你兄长。”
这是无忧早料到他会问的部分,而且也早早备好了应对之策,连现下不兴波澜表情也是演习过几次的,是以有条不紊回话,“昨个出府时,无忧是听到了世子说话,奈何无忧一直都愚笨得很,一则没有听清,二则听不大懂。回到家时,实在不知道,能告诉给兄长的还有什么。”
鸣棋点了点头,似乎是认同,又忽然闪转眸光,“虽然,确实应该听不懂,但饶是我想糊涂,也不能真的相信那个不懂,你要怎么办?”他的挑视如一只静静射来的箭,虽然无声,却必定锋利。
无忧只是静静听着,也任那箭一样的目光将自己射中,却并没有任一反驳。面对他的历来的挑衅,无忧也是历来的放置不理。
从前成效都很好,他会自己无趣。
鸣棋倚在背后的山石上,一脸的兴致盎然,“他是你的兄长,你不可能不关心他,至于没有告诉他的理由。”顿了一下,无忧还在想,他能想到的什么什么危险的想法,他已经做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将身子向无忧靠近,“原来你是在喜欢我。”
无忧心上虽惊了一下,但最近受的惊吓实在是太多,不知道是不是亦得了历练,目光仍然静静无波,“无忧也喜欢王府的山石。”他果然是要语出惊人的。单纯而简单地欺负她不行么。
鸣棋的表情不屑了好一会儿,又变成了一个无比笃定,跟她强调着,“不要口是心非。”
她仍是单纯的平淡有礼,“世子的感觉是错觉。”
他一脸好奇,“礼法之说,于候女,不应该是挥之不去的么!”
无忧垂下眸光来,连送重的神色,也只是浅浅一带,“候女的礼法是在心里,因为是庶女,所以会是在更深的心里。”
第80章 原来()
鸣棋的那句“原来你是在喜欢我。”本来是一下子就让人听出是绕过真心的戏言的。可在那一刹,他眼中冒出一瞬间清澈的光来,须臾之间竟似一场旋杀终尽,繁华纷落,那道目光又变得更加的清澈。
无忧一颗心也随之重重惊了一下,惊得不是他说出这样的话,却并没有戏语之色,而是如果让人听到,传到大公主耳中,后果不堪设想。
但最近受的惊吓实在是太多,不知道是不是亦得了历练,无忧目光仍然静静无波,“无忧也喜欢王府的山石。”心下暗暗地恨,他就非要语出惊人的。单纯而简单地欺负她不行么。在这一瞬她真的觉得自己很冤。
他看了她半天,像是从她的表情上理解出了什么,然后有些小气恼,“你这个表情,是在说你很委屈,被一个王子喜欢让你很是委屈。”他目光紧紧盯住无忧,“难道你喜欢的是善修。不过,这么轻易比较就能知道,我比他强得不是一点半点。也是,看你现在回答我话的劲头,像是泼天的富贵也看成是身外之物一样呢。难道就没有什么东西或人能让你奋不顾身么。忽然有点想知道这些了。”
无忧觉得话题像是说远了一点,干脆顺着杆子向上爬,只要让他高兴便是,“无忧太过愚笨,以致于并不懂得如何聪明地过活。”
鸣棋的表情不屑了好一会儿,又变成了一个无比笃定,跟她强调着,“所以你就口是心非。”
他却并没有想像中那么好对付,看他平时的样子,不像是个会跟自己这样一个小女差多说半句的人。今日里,却似乎有抓着她不放的意味。
她想,更不能刺激到他,是以,仍是单纯的平淡有礼,“世子的感觉是错觉。”
他一脸好奇,“礼法之说,于候女,不应该是挥之不去的么!而礼法那种东西好像说过,女差会想主人之所想,急主人之所急。现在女差是要置主人所想,主人所急于不顾了么?”
无忧垂下眸光来,连着带重了一丝神色,便到底也只是浅浅一带,“候女的礼法是在心里,因为是庶女,所以会是在更深的心里。”
他笑起来,“平日里也是这么对我母妃这么说话的么。”
无忧再次行礼,“无忧愚笨,让大公主生气的时候,确然很多。是大公主大人雅量,才能容得下奴婢在眼前越矩。”
还不容他再说什么,无忧已经福礼而去。极飘逸又雅致的背影转瞬消失在雪人之后。
鸣棋贪看了半晌。身边小厮来禀话的时候,还没有收回目光。又过了半晌,才应着,“我这就去见母亲。”拾起落在栏杆上的衣角,想想笑了一下,又向无忧离去的方向上瞧了一会儿,才抿了抿唇,去见大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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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第一次见到永王,其实是又隔了一月之后的事情,已是渐近年时,府上到处张灯结彩,大公主日日也是摹得福字。
这几日,无忧习字的时间都不长,大公主总会去前厅陪永王,无忧便被留下独个习字。
无忧提笔落下两字又顿住,脑子里止不住地在想,到现在为止只见过一次的这位永王。那样无可挑剔的男人。
行止之间,那些心上能生出的最好的幻想,都可在这一人身上找到。纵然上了年纪历了风霜,依然可以看出那些朝朝暮暮年月里的与众不同。
可在他与大公主的感情上面,无忧只觉得是看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