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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是意思是……”
“听我说完,宫中脾气最坏的主子是萧宝儿。你可知谁是脾气最好的主子?”
何伯摇头。
“宣泽,宋地之主的庶出子。”
“老奴见过此人,确乃谦谦君子,风姿俊朗,仪态高华,望之亲切。说他是宫中脾气最好的主子,老奴相信。”
姚溪桐背负双手站了起来,指着卷几上的水仙花道:“这花很美,有几人会在赏花时,不看美丽的花朵,只关注滋养花朵的根茎?”
“公子,你的话老奴不懂。你可是想说,青山君并非表里如一之人?”
“青山君与这宝儿公主关系甚好,一个人人厌恶的姑娘,为何会得到此人的青睐?还有,小公主的嬷嬷全部死于她结识青山君之后,你有没有闻到阴谋的味道?可惜啊,并不是所有人都只看鲜花,不看根茎。太皇太后是个明白人,她也看到了鲜花的根茎,这才会让小公主自己选夫。”
何伯从来跟不上自家公子的思维,不过是一个诸侯国的庶子,就算娶了个蛮荒之地的公主,两人还能翻天不成?他的疑虑并未逃过姚溪桐的眼睛,后者道:“宋地有钱,北辽有兵,青山君这盘棋好大!”
“公子,你多虑了吧?宋地只是一个诸侯国,夹在大夏与陈地之间,青山君若要成为宋地之主,难不成还让北辽的兵从陈地旁边绕至宋地?这种事,就算陈地之主同意,太皇太后那儿肯定不同意。”
“何伯,你又错了。嫡子继承制是不可变更的规矩,青山君要的只怕不止是宋地,他要这天下!”
何伯笑了,“这怎么可能,大夏乃王室正统,他师出无名。再说了,一个要权没权,要兵没兵,至多能占着血统成为宋地之主的庶出子,又怎敢妄想大夏的皇权?”
姚溪桐道:“你的说法没错,但我更相信太皇太后的直觉。这女人一生都活在权力中心,她觉得有问题的人,一定有问题。”
“公子,老奴又不懂了。如果让公主择婚是太皇太后的布局,为何公主选择了你?”
姚溪桐尴尬的挠挠头,从怀里掏出一面镜子照了照,“难道小公主真的倾慕我的容貌?又或者青山君羽翼未丰,此时并非迎娶公主的好时机,公主在他的授意下选择了我。”
“公子说笑,青山君还能猜到你会拒婚?”
姚溪桐放下镜子,自语:我真的猜错了?萧宝儿是北辽王唯一的嫡子,拥有继承北辽的权利,这次选夫真没有阴谋?
何伯没给姚溪桐细思的时间,接着问:“公子为何要拒婚,又以何种理由?”姚溪桐知道何伯在担心什么,直言道:“我并未抗旨不尊,只称想娶一个愿意为我而放弃荣华富贵的女子。”
何伯真想问一问自家公子,这都不叫抗旨,什么叫抗旨?
“公子,老奴还想多问一句,如果这公主真愿意放弃荣华富贵呢?你是娶还是不娶?”
姚溪桐瞪着何伯道:“没有这种可能,宝儿公主只是娇蛮了一点,脑子却没有坏,她怎么可能放弃一切去嫁给一个陌生人?”
“老奴却觉得这桩姻缘不错,她就算放弃了大夏的公主身份,也还是北辽王的女儿!公子娶了她,不也有兵了?”
姚溪桐的面色突然沉了下去,“何伯,你说我要兵干嘛?”
何伯也知失言,忙道:“公子,门外的侍卫估摸着要醒了,老奴也该走了,我们宫外见。”
姚溪桐拿起笔继续抄录着诗文,他知道何伯会去哪里,一股无法言喻的酸楚突然涌上了心头。
晚宴,天子将诗册作为贺礼呈给太皇太后,忍不住提起了萧宝儿择夫一事儿。
太皇太后顺着话题召见了姚溪桐。
萧宝儿坐在太皇太后身侧,礼冠上的黄金珠帘将她的容貌遮掩了大半,使得外人无法窥探她的真容。透过珠帘,她的视线一直胶着在宣泽身上。可惜这个被她关注的男子,至始至终没有朝她看过一眼。
宣泽的身份不高,坐席被排在了大厅末端,与萧宝儿之间隔着数十张案几。开宴后,他并未像其他贵族那般竭力表现自己,只是安静地坐着,用一种与宴会格格不入的气质将自己在众人中突显了出来。
他在等待,多年的经验告诉他,对付太皇太后这种掌控欲极强的女子,被动往往能取得比主动更好的效果。
“探花郎觐见!”太监的高唱终于让萧宝儿将视线从宣泽身上收回。
七、假梦真情()
姚溪桐身着大红色锦袍,头戴红色双翎探花礼帽,态度恭敬地朝大殿中央走来。
萧宝儿隔着珠帘打量了他一眼,此人长相确实俊美,可惜不是她喜欢的类型。五官过于精致,缺少男子气概,漂亮的凤眼让其整体气质略显阴柔。
还是宣泽好看,国字脸,桃花眼,鼻梁挺直,唇方口正。乍看是个儒雅斯文的谦谦君子,动起手来却干净利落,沉稳潇洒。她的心很小,一旦装满了宣泽的影子又怎会看得上姚溪桐。轻轻一瞥后,她将视线从姚溪桐身上移开。
太皇太后漫不经心的看了看姚溪桐,“探花郎,你可知宝儿公主身份尊贵,既是大夏的公主,也是大夏的贵宾。”不等姚溪桐回答,接着又道:“你想要我朝最尊贵的公主放弃身份以此成全你的忠孝之心,这胆子可真够大啊!”
“臣不敢!”
“不敢?哀家问你,若公主答应了你的请求,婚后你将如何对她?”此言一出,姚溪桐与宣泽皆是心头一震。
宣泽拿起酒杯微呷一口,用动作掩饰了心头的震惊。他早已让苏苏传话给萧宝儿,为何还会出现这种纰漏?太皇太后发现什么了吗?
姚溪桐一直低着头,心里压根儿不愿相信太皇太后此话想要表达的意思。萧宝儿傻啊,为什么非得嫁给他?难不成今日真的要娶一个不是公主的公主为妻?
“臣定当将公主视若珍宝,用心待之。”
“宝儿,你可听到探花郎的话了?”
萧宝儿起身跪在太皇太后脚边,轻声道:“宝儿谢太皇太后成全。”
“起来吧,哀家答应过北辽王会帮你在中原找一户好人家……瞅这探花郎样貌俊秀……又承诺要好生待你,哀家做主允了这门亲事。但有一点哀家不会让步,你是大夏的公主,这等身份容不得你轻易放弃。你愿意夫唱妇随去感受民间生活,哀家不拦你。若有一天你想回宫了,宫门永远为你敞开。”
说着,太后拿出一枚造型奇特的物件挂在了萧宝儿颈间,“这曾是北辽王送给哀家的兽牙,据说草原上的猛兽只要嗅见这枚兽牙的气息就会退避三舍。哀家久居宫中,无法体会此物的神奇,今将此物还赠予你,算是全了北辽王对你的宠爱之心。”
“记住,此物包含着哀家同北辽王对你的祝福之心,万不可将此物遗失。”
萧宝儿认真的点了点头,暗道:家里还有这种宝贝?为什么父王从未提过?睹物思人,她忽然想回家了,想在辽阔的草原纵马歌唱,想忘记所有关于宣泽的一切重新开始……
寿宴上,天子主动提起择婚,目的是为了让宣泽能顺利迎娶萧宝儿。怎知意外频发,萧宝儿竟然真的会嫁给姚溪桐,这什么情况?瞥了一眼远处的宣泽,天子鼓起勇气插言道:“皇祖母,宝儿公主出嫁一事儿能否等过了中秋狩猎之后,由朕亲自为公主送嫁?”
太皇太后爱怜的看着天子,她知道这孩子定是受了青山君的蛊惑才会主动干涉起萧宝儿的婚事。
看到天子垂在身侧的双手紧张的握成拳状,她暗叹:真是一个可怜的孩子,都已经七岁了,依旧那么胆小懦弱,毫无主见,整日被宣泽牵着走。要知道萧宝儿本应该嫁给他的,这是保证北辽不进犯大夏最好的方法,真是可惜了!
还有十日便是中秋狩猎,倒要看看宣泽能玩出什么风浪。怀着这种心思,她温柔的说,“陛下,宫中之事自然由你说了算。天子送嫁,这可是宝儿修来的福气,北辽王若知晓此事,定会明白大夏对北辽的敬重之心。”
得到想要的回答,天子握紧的双拳总算放松了,“朕,多谢皇祖母!”
太皇太后的寿宴在一片歌功颂德中拉开序幕,邻国友邦、附属诸侯、王公大臣、但见奇珍异宝流水般抬上了大殿。歌者吟诵,美妙的声音绕梁不绝;舞姬回旋,她们像姹紫嫣红的花朵盛放于大殿。
萧宝儿不听也不看,一颗心仍旧陷在昨夜的梦中不可自拔。她记得中秋狩猎那日不幸落水,寿宴拒婚的宣泽碰巧在那日舍命相救,用一出自编自导的好戏让天子成全了他们的姻缘。
今日放弃宣泽,另选他人为夫,狩猎那日还会和梦中一样?宣泽会为了娶她而故技重施?思及此,她决定狩猎当日龟缩宫中决不出门。
寿宴当夜,萧宝儿称病离席,接连几天紧闭宫门,不见外客。她这番行为正好遂了太皇太后的心意。
这位大夏独裁者绝不能容忍任何别有用心之徒接近年幼的天子,离间她与天子之间的情感并利用天子的权利来满足个人私欲。她相信宣泽还会有动作,为此,在萧宝儿称病卧床期间,她安插了无数侍卫在萧宝儿寝宫外,闲杂人等根本无法为宣泽传话。
中秋前一日,天子探病,遣走无关人等之后,他把时间留给了假扮太监的宣泽。萧宝儿真觉得小瞧了宣泽。究竟何时起,他与天子的关系已如挚友一般,竟能说动天子为了他而欺瞒太皇太后?
“宝宝,你受苦了,”没有半句问责,只有温暖的怀抱和话语里的怜惜之情。
萧宝儿依偎在熟悉的怀抱里百味杂陈。入梦至今,宣泽对她的转变全部源自他人之口。在梦里,宣泽是个为了上位不择手段之人,可他真的是吗?犀兕香制造的梦境真的就是未来吗?
眼泪好似断线的珠子般滚落面颊,她真的喜欢宣泽,梦境里不全是宣泽的坏,也有两人并肩作战,宣泽为她挡住敌人刀锋的好。
“宝宝,你怎么哭了,此次择夫可是太皇太后逼你另选他人?”
萧宝儿不断地摇着头,满腹心事不知如何开口。
“宝宝,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你难道忘了我们之间的誓言与承诺?”听宣泽提起这个,萧宝儿哭得更伤心了。誓言与承诺,她从未忘记,却不知宣泽为何要娶那么多女人,为何要另立新后?他们之间究竟是谁忘记了誓言与承诺?
“宣哥哥,你可知犀兕香?”
“舜葬东兕、湘水南犀、中土麒麟,取三圣之角,磨粉配以百年檀木,燃之入梦,则未来可现!父王送来的贺礼中便有这犀兕香,宝儿做了一夜噩梦。在梦中,宝儿的父亲与兄长皆因宝儿嫁给宣哥哥而命丧沙场。宝儿心系宣哥哥,却不愿事情发展的同梦中一般,还请宣哥哥忘了宝儿吧!”
萧宝儿推开宣泽,她不愿,也不想违誓。可未来摆在那儿,祖庙、飞花殿,这些她未曾去过的地方真实的存在着……她爱宣泽,可以为之去死,但她不愿拖累父兄。为此,她宁愿选择终身离开所爱之人!
宣泽从未见过这般伤感的萧宝儿,不过几天,她的眼神之中再无昔日的无虑与娇憨,只有一种让人不解的哀恸。
“宝宝,你就因为一个梦而不要夫君了吗?宝宝,你忘了这几年我们在一起的快乐时光了吗?”
萧宝儿伸手抚摸了一下宣泽的面庞,肌肤相触时,又烫手般急急缩回。此时的宣泽多么年轻,若是说出日后发生的一切,他会为了她而改变吗?
“宣哥哥,我若嫁你,你能放弃回到宋地,不去与他人争抢宋主之位吗?”
萧宝儿通过梦境得知,宣泽最大的隐痛与心结都和宋地有关。
宣泽的母亲本是宋主明媒正娶的夫人,却在出嫁时因庶女身份被同父异母的妹妹所顶替。宋主对这一切心知肚明,不但没有帮其母,反而将其母视为奴婢一起召入侯府。
本该为正妻的姐姐生下了庶子,冒名顶替的妹妹生下了嫡子。按嫡长子继承制,宣泽在出生那一刻就失去了王位继承权。若这是这样也就罢了,偏偏那妹妹心黑如碳,不但视其姐为奴婢,连带着宣泽也成了府中奴婢。幸好苍天有眼,心黑的妹妹因病早死,这才让宣泽在府中有了一线生机。
宣泽一直面色戚戚,听了萧宝儿的问话,突然厉声问:“那妖后究竟许了你什么好处,值得你这样用心帮她?”
相识五年,宣泽头一次对萧宝儿发火,稍显狰狞的面容不复往日的温文尔雅。
萧宝儿吓得后退一步,有些怀疑那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宣哥哥真是眼前此人?
“宝宝,今日时机不对,我无法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