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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潇,你也不问问就用那水洗脸,不嫌脏吗?”
“是你用来洗脚的吗?”
“不是。”
“那还行!”
姚溪桐腹诽道:蛮夷就是蛮夷,听说北辽的女子只有出嫁那会儿才洗澡,也难怪一个公主会那么不讲究……
“潇潇,你干嘛要和一只猫鼬过不去?”
“猫鼬?是什么?”
“猫的一种,主要生活在沙漠,以蛇虫鼠蚁为食物。这东西每天都得进食,不吃就会死,我看你抓住这只是被人带进鬼镇的。”
看着奄奄一息的猫鼬,萧宝儿刚想开口讨要,姚溪桐又道:“这家伙最擅打洞,你是从哪儿捉来的,说不定附近还有……”一只不够,惦记上一窝,萧宝儿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姚溪桐随手把猫鼬扔给何伯,不经意的问起,“你受伤了?”不问还好,这么一问倒把萧宝儿的眼泪问了出来。她没有受伤,估计是被姚溪桐说中了,体内经络承受不住汹涌的内力就会自爆,身体出血难说就是自爆的前兆。
“你哭什么呀?不是好好的吗?”
萧宝儿不好意思说出自己的猜测,此时的她早没了吃竹蛊时那视死如归的勇气,她拉开衣袖把嫩白的手臂伸到姚溪桐面前,“这东西咬我,你看,还在出血。”
“洗脸也不记得洗洗伤口,脏不脏啊!去,过去洗洗。”
“疼,你帮我洗!”
萧宝儿是个漂亮姑娘,难得娇滴滴一回儿,倒让姚溪桐看呆了去。何伯悄无声息地走了,没了他的干扰,姚溪桐不客气地把萧宝儿拽去洗干净手臂,又帮她上了伤药,顺带训斥了她的鲁莽。
“这个还你,先前就是闻着你的荷包才没有睡着,还是你留着防身吧!”姚溪桐看着荷包神色复杂,这东西有异香,却不是拿来提神醒脑的,是担心萧宝儿被人掳走方便追踪的。
“留着吧,权当我送你的礼物。”
萧宝儿揣着荷包走了,她的猜测没错,身上出血确实是竹蛊有关。多年打拳早已拓宽了她的经络,竹蛊在她体内可以被吸收利用……对餮来说,她只是难得一见的容器,并不想她使用这份内力。
杀手围攻时,餮将她扔入房间,看似简单的一拖一拽就已经封住她的奇经八脉,确保内力不被使用。无巧不成书,姚溪桐那个荷包汇集了多种珍稀草药,其中一味正好与竹蛊相冲,也就是说餮不但没有封住萧宝儿的奇经八脉,反而帮忙疏通了经络。
夜色深沉,饕的脸色比夜色还要黑上几分。他冲着餮一阵咆哮,埋怨他不该当着那么多的杀手的面儿展示功夫,这样一来很可能会暴露身份。餮对他的话不为所动,认真翻看着手里的一卷羊皮。
看见羊皮,饕又有了话茬,说餮疯了,竟然相信卖艺人给他的这卷食经是真的……并为此坏了黑白阁的规矩,让卖艺人活了下来,还把他送去了蒲牢堂……
餮还是一言不发地看着羊皮出神,饕一把抢过羊皮,大声叫嚣着,“你倒是说话啊!”餮直勾勾的看着羊皮,根本无视饕的怒吼,轻声说,“信不信我把你吃了?”
听到这个吃字,饕的神情颇为复杂。那年大水,他为了活命把母亲吃了,为了让弟弟活下去,他把母亲的肉匀给了弟弟一些。
灾荒之后,兄弟俩都活了下来,原以为他们可以这样平平淡淡的活一辈子。直到遇见梅石任,那人洞悉了他深埋于心底的秘密,并将这个秘密告诉了弟弟。从那之后,弟弟疯了,吃肉就吐,吐了又吃,着魔的时候还会割自己的肉吃。
弟弟嗜吃,走火入魔般寻找着世上所有烹饪肉类的方法。两人练习同一种武功,他没什么成就,弟弟却能突飞猛进,不消几年就拉开了很大的距离。奇怪的是,梅石任让他成为了饕餮,管理园外楼。却让弟弟去负责九分堂,成为黑白阁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堂主鸱尾,专门负责追杀黑白阁没有完成任务的杀手。
陪伴着越来越陌生的弟弟,他觉得那些背叛黑白阁的杀手都已经被其吃了,稍有不慎他也会成为弟弟的食物。
“为什么要救那个姑娘?”这话终于问到了点子上,餮的目光又恢复了柔和,“她看起来好好吃!”
萧宝儿大清早被牛肉汤的香味儿勾醒,匆匆抹了脸就凑到厨房,园外楼的后厨不比御膳房差,烹饪工具应有尽有。上汽的蒸笼里蒸着他们随身携带的馍饼,锅里煮着牛杂碎,何伯正看着剩余的牛肉出神。
她问:“今儿的食谱想到了吗?”何伯摇摇头。“等着,我一会儿过来做菜!”说完她就蹦蹦跳跳的跑到院子里打拳。
藏在门后的姚溪桐十分不解,“院子里就只有一头吧?”随即又问:“她不知道这是桑吉?”
何伯道:“公子,我们等着公主来做菜?你说公主会做什么菜?”
姚溪桐没有说话,满脸疑惑地找答案去了。
苏苏在泡早茶,粉白的小脸看不出昨夜是否好睡,纤细的指尖在氤氲的茶气中飞舞。听到姚溪桐问话,头也不抬地说,“知道,怎么会不知道?”
“那她怎么……”
一个整日桑吉,桑吉喊着,闲暇还会给牛洗澡的人怎么能如此无动于衷?问题还未出口,苏苏讥讽的看着他,“权力顶端的人,谁不冷血?别说是头牛,就算死的是我或你,保准她眼睛都不眨一下。”
姚溪桐讪讪的笑了,书没少看,萧宝儿却是他第一个近距离接触的上位者。
三十、猴子()
早膳,牛杂汤泡馍饼。
姚溪桐怀着试一试的心态让何伯做了这道菜。昨日的烤馍饕餮喜欢,他想知道同样的原料换个做法,饕餮是否还喜欢。美食的定义实在太广,饕餮又没有给出范围,实在不知道他们是喜欢新鲜食材,还是全新菜式,又或者全凭心情。
饕餮只出现一人,看不出是饕还是餮。他看了眼食物就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亏得这群人心大,顶着一头雾水仍旧能该吃吃,该喝喝。牛反正已经杀了,即便遇到最差的情况也要做只饱死鬼。
众人吃得正欢,忽然听到门外传来铁链与地面“刷拉……刷拉……”地摩擦声。
喜鹊抽出刀放在桌上,脊背挺直,紧张的态度要比初入鬼镇那日还甚。
何伯与苏苏背对着门口,何伯埋头喝汤,苏苏却停了动作,想要回头又害怕忽然看见些什么,
第一个把筷子扔桌上的是萧宝儿,她的动作吓了姚溪桐一跳,紧接着就见她跑到门口高兴地对出现在那儿的猴子说,“桑吉,我的桑吉,吃过了没……”
苏苏忍不住回头,看见卖艺人的猴子正蹲门口,脖子上拴着铁链,本该牵着铁链的手还在,手臂也在,只是身体不见了。猛然看到一截血肉模糊的断臂,苏苏捂着嘴跑到了后院,早膳白吃了!
卖艺人死了?
姚溪桐惊诧的看着何伯,后者最讨厌卖艺人这种残害小孩的家伙,难不成是他杀的?何伯摇摇头,宰牛的时间都不够,他哪有功夫出去杀人。
奇怪了,谁杀了卖艺人,为什么要杀他?
猴子学人一样儿爬到桌上吃起萧宝儿碗中的残食,鸡爪大小的手掌一点儿也不嫌汤烫地把吃食捞出送入口中。
萧宝儿一直盯着他看,三角形的面庞皱且红,一双眼睛圆溜溜的很是精神。她问:“公子,你说猴子是单眼皮还是双眼皮?”
“我怎么知道?”
“你不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晓人和。明阴阳,懂八卦,晓奇门,知遁甲吗?怎么连猴子是单眼皮还是双眼皮都不知道?我就知道马都是双眼皮。”
姚溪桐听得啼笑皆非,随口说,“双眼皮,问这个干嘛?”
“他也是双眼皮,说明他是猴子,不是人!”
萧宝儿的逻辑令人费解,姚溪桐懒得和她说话,正思忖着怎么让猴子开口。萧宝儿接着问了个大家都想知道的问题,“你是人吗?”
猴子开口了,声哑,吐字不清,众人却听得分明,他说:是。
“那你唱首歌吧!”
众人全用异样的目光看着萧宝儿,都什么时候了,她竟然还惦记听歌?不该问问猴子为什么会到这里,卖艺人是死是活等问题吗?
喜鹊最先忍不住,他提刀架在猴子身上,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猴子神情呆滞的看着他,就是不开口,那感觉非常滑稽,好似喜鹊在审问一只听不懂人话的畜生。
萧宝儿拍开喜鹊的刀,一把抱住猴子,“这是桑吉,我的桑吉,不许这样对他。”左一句桑吉,右一句桑吉,听得姚溪桐来气,冷嘲热讽的说,“你不是刚吃了一部分桑吉?”
萧宝儿反唇相讥,体恤你们无能,我牺牲了桑吉,你不该谢我?”姚溪桐好像才认识她一样,半天挤出几个字,“牙尖嘴利。”
猴子的事情被萧宝儿强行压了下去,谁惹猴子她跟谁急。猴子也像认主般寸步不离萧宝儿,姚溪桐只好言语风凉说,“别以为她给你上药就是好人,小心改天把你炖汤。”
午饭打边炉,一口红铜小锅被擦得闪闪发亮,烧好的炭火置于锅下,牛尾骨熬好的汤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饕餮两人闻香而至,饕说,“这东西不稀罕。”餮连筷子都没拿,眼巴巴瞅着厨房那边,就等萧宝儿上菜。
不多时,萧宝儿用案板抬着一个牛头进来,高声道:“这菜叫牛气……不对,鸿运当头。”牛头看颜色像是煮过,筷子搭上去就发现牛头不但煮过,还被刀刮得干干净净,黏附在牛头上的每一寸肉都是后面贴上去的,每夹走一块,就能看见肉下方白色的牛骨。
餮先吃牛眼,后吃牛舌,最后吃牛脸。他吃得很慢,每一次下筷都能准确的夹走牛头上最嫩滑的部位。
萧宝儿见他如此懂行,得意的说,“牛头上每个部位的肉质对于火候的要求都不同,在受热相同的情况下,牛脸和牛眼的熟嫩程度就不一样。只有我知道每块肉要炖多长时间才能吃起来鲜嫩湿润,让人唇齿留香……”
餮一口气吃下很多肉,众人正等着他说今日可以留宿,他却问:“无锅如何炒菜?”
萧宝儿哑了,炒菜不用锅还叫炒菜?拿大盘子行吗?她不敢把心中所想说出口,求助的看着姚溪桐。后者道:“干牛皮置于火上,待牛皮卷曲并有油渗出,迅速倒入菜肴翻炒。”
“你们今日可留下!”
饕餮总算走了,萧宝儿松了口气,得意地朝着姚溪桐眨眨眼睛,“我觉得还是牛气冲天这个菜名好,简单易懂。”
姚溪桐莞尔,他没想到萧宝儿会做菜,更想不到的是萧宝儿把无用的牛头拿来烹饪,还真帮了个大忙。
中原人不吃牛头,牛头唯一的用途就是献祭。按理说北辽人也不吃牛头,这东西在北辽也是祭品,萧宝儿一个北辽公主居然会用牛头做菜,实在太令人惊讶了!一番细问,他总算知道了缘由。巫祖吃牛头,萧宝儿会做这个就是跟巫祖学的。
百年之前,强大的辽国因为巫蛊之祸被分裂成了西肃和北辽。西肃仿汉制,早已摈弃了辽国巫蛊,将中原治国之术学会十之六七。北辽沿袭了辽国的风俗,上至帝王,下到百姓,都崇尚巫蛊,难怪萧宝儿会深信犀兕香这种怪力乱神之说……
巫祖,其地位在北辽与帝王比肩,包子铺收集到的信息中从未有过巫祖的相关资料。
乍听萧宝儿提起巫祖,他忍不住问了很多关于巫祖的事情。比如占卜,“你们那儿的百姓每年入冬都会找巫祖询问来年气候,你可知巫祖大人是如何占卜的?”
“夏末秋初,巫祖会去草原深处探访住在那儿的牧民,看他们打算如何过冬。如果牧民一早准备了粮食、柴火并朝人口稠密的牧区迁移,巫祖就知道那年冬天会是寒冬,来年春天是个丰年。”
姚溪桐听得瞠目结舌,巫祖看到牧民准备粮食柴火推测出是寒冬,并把这个推测假借天意告诉更多百姓,让大家一起准备过冬的粮食和柴火?
他问:“巫祖这样做就没做错过?”
姚溪桐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在萧宝儿看来非常简单。
“草原上的牧民都是活神仙,他们对天气的预测从来不会出错。举个例子,腿部罹患风湿的人,每到季节交替就会感到不适,这种感觉从不会出错。老牧民也如此,他们跟草原打了一辈子交道,预测天气的眼光贼得很,这怎么会错?”
“天气真不是巫祖占卜出来的?北辽不是每年都会请巫祖出面占卜吗?”
萧宝儿笑得更甜了,道:“每年这个时候巫祖就会换上华丽的衣裳,牵着老桑吉出席占卜仪式。”
老桑吉?姚溪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