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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宝儿头都懒得回,她要保护的人至始至终只有一个,那就是姚溪桐。
见状,姚溪桐反而松了口气。睚眦还算聪明,知道去找人帮忙,希望他能来早一点儿,莫要等苏苏也成了尸体才赶来。
正想着,草丛中又杀出一批人。
这群人步伐统一,手持利刃,看模样是士兵。黑白阁居然让士兵参与了这次行动,乌压压的人群少说上千,萧宝儿即便是天下第一也敌不过那么多人,更何况她还不是。
饕餮朗声道:“还不束手就擒?”
都不用萧宝儿开口,姚溪桐嘴贱的回答:“杀一个保本,杀两个赚一个,为什么要束手就擒?”
话音刚落,萧宝儿忽然停手,抱着他往下一蹲。
他道:“潇潇,投降之前能不能给个暗示,你这样做我很没面子啊!”
萧宝儿却道:“一群傻瓜。”
姚溪桐不解的问:“什么意思?”
“仔细听!”
隆隆马蹄声震得大地发颤,比马蹄声更快地却是箭矢破空之中,先前还围着萧宝儿的杀手转眼就成了刺猬。
饕餮显然没料到萧宝儿能喊来救兵,更没想到这群人居然从乌兰方向过来,这让埋伏在北辽方向的人手全都成了废棋。
“撤!”他大呼着朝草甸里逃窜,剩余杀手同他撤得一样快。可惜了后面赶来那群士兵,刚摆好阵型就成了箭靶子。
秋风刮过,那群骑马而至的弓箭手随风远去,只留下满地尸体和抱着冯乐乐大哭的苏苏。
睚眦是黑白阁分堂堂主,他如果铁了心要救苏苏,自然会想出办法。
比如让属下伪装冯遗,自己趁机跑到北辽求救。
黑白阁封锁了萧宝儿要回北辽的消息,睚眦跑到巫祖那儿把事情一说,本以为北辽会派兵救人,却不想北辽的局势不比大夏简单。
巫祖没兵,他能使唤的兵士全都散落在个各部族,一时半会儿召集不起来。
乌鸦的处境最尴尬,他手持耶律宗源的玉佩去调兵,那群由耶律宗源一手操练出来的勇士不认玉佩只认人,完全不服管教。
完颜禹手上的兵士正巧驻守边防,最能帮到萧宝儿,他却推三阻四,找借口不愿帮忙。
睚眦去得晚,根本没时间同完颜禹废话。到最后只能喊上巫祖、以及百来个北辽王曾经的贴身护卫一起赶至乌兰边境。
一路走来,他们只见尸体不见人,越往大夏方向死尸越多。几人的心都凉了,猜测萧宝儿怕是凶多吉少。瞧见数千名士兵同时死于箭矢,心惊之余只剩好奇。
北辽既没有出兵,是什么人杀死了这上千名兵士?
萧宝儿并未着急走,耐心地等着苏苏挖坑埋人。
姚溪桐一瘸一拐的四处查看,也不知道想看出一点儿什么。
半晌,他骑到萧宝儿身旁,居高临下的问:“潇潇,援兵来自乌兰,你可知是谁的人?”
萧宝儿知道姚溪桐已经猜出答案,为了成全这个失忆者,她回答:“高勉。”
姚溪桐确实猜到了答案,依旧不掩惊讶的问:“不是说高勉已经死了吗?死人还能救你?”
“他很早之前给过我一枚玉佩,让我有难就去乌兰大营求救。玉佩我收了,这次正好派上用场。”
姚溪桐真的很想问一问,两人在普达巴拉被狼群追的乱跑时,萧宝儿为何不拿玉佩去求救?
作为一个失忆者,这个问题不能问,他只能问另一个问题,“那日你出去找猴子,说让猴子赶紧逃走。其实是让猴子拿着玉佩去乌兰大营求救,救兵出现了,猴子呢?”
“我怎么知道,也许在乌兰大营表演猴戏。”
姚溪桐又问:“狻猊和囚牛呢?按说他们两人肯定是伏兵,难不成饕餮逃走的时候他们也逃走了?”
“我怎么知道,也许正在北辽做客。”
一百五十八、牺牲()
睚眦一行赶到时,苏苏已经在草地上刨了个浅坑,离能埋人还差得很远。
见她不用任何工具,徒手刨土,睚眦嚷嚷道:“你们两个还是人吗?见她这样也不拉着?”
姚溪桐双手一摊,无言的说:我是残疾人。
萧宝儿说,“兄长死的时候,我可没见她如此伤心。”
睚眦无语,都没问几人是如何逃过一劫的,抱起苏苏不让她再刨土。冯乐乐已经死了,埋与不埋对死人一点儿意义都没有。
苏苏使劲儿捶打其的胸膛,尖叫着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她父亲才死,够可怜了,你怎么能牺牲她。”
不等睚眦回答,萧宝儿淡淡地说,“我父亲也刚死,你同意和淳王合作的时候,可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苏苏把愤怒的矛头指向萧宝儿,大喝:“你们不一样?你是公主,她不是。”
萧宝儿冷笑一声,“公主遭受苦难就是活该?”
睚眦知道萧宝儿想说什么,但这种时候和苏苏讲道理显然时机不对,他抱起苏苏就走,把时间留给了巫祖。
“小妖怪,你还活着。”
“老妖怪,你还没死。”
“老天不开眼,怎么还让你四处蹦跶。”
“贼老天都没收你,又怎么会收我。”
巫祖与萧宝儿你一言我一语全无好话,姚溪桐差点惊掉下巴。这两人到底什么关系,每次听萧宝儿谈起巫祖可没见有那么多仇啊!
“你还活着就好,我走啦!”
巫祖说走就走,连带着把北辽王的几百个贴身护卫也带走了。
姚溪桐准备了一肚子话语应付巫祖的责问,人家半个字都懒得说,好像萧宝儿原本就该清楚发生在北辽的事情。
他问:“这就是巫祖?这么就走了?你知道北辽是什么情况吗?”
萧宝儿反问:“知道了又如何,对我即将要做的事情有改变?”
姚溪桐果断的说,“不会。”继而又问:“潇潇,你是不是有事儿瞒着我?”
他觉得是时候提起北辽王的死因了,好歹要明白萧宝儿对此是什么态度,是否能原谅他。
萧宝儿回答:“我瞒着你很多事,你想知道什么?”
这回答真怄人,作为一个失忆者,姚溪桐什么都不能问。
离两人不远的地方,苏苏还没从痛苦中走出来。她一遍又一遍的问睚眦为何要如此,冯乐乐可是其亲侄女……
睚眦真想哭,早知道萧宝儿有援兵,他也不至于如此。苏苏问一遍,他解释一遍,慢慢把话题导向了萧宝儿的援兵从何而来。
听他说了那么多,苏苏的注意力果然被分散不少。言语间还是不肯原谅睚眦,眼泪却收了起来,打算找个水草丰茂的地方埋葬冯乐乐。
两人一起动手,速度快了很多。
苏苏不是第一次到北辽,看着辽阔的草原,道:“都说草原子民心胸辽阔,耶律宝儿的心眼却跟针尖一样。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她还在为淳王的事情埋怨我。”
睚眦忙问:“此话怎讲?”
苏苏坦言,“耶律宝儿知道你是淳王派来的人,她说淳王是骗子,先从我这儿套取消息,转眼就把我当废子抛弃。”
睚眦对于萧宝儿能猜出一切倒也不奇怪。
解释道:“这事儿怪我,姐夫临死那刻没交代许多,是我自作主张没敢把实情告诉你……”
埋了冯乐乐,一行四人朝大辽行去,路上既无人跟踪,也无人盘问。
姚溪桐感叹完颜禹沉得住气。
萧宝儿什么评说都没有,沿途素色的毡房时刻提醒着她——北辽王死了,真的死了!
“父王,我要最好的马驹……”
“父王,我是不是草原上最漂亮的公主……”
“父王,为什么我只有姆妈,没有母妃?”
“父王,母妃不喜欢宝宝吗?为什么看见宝宝就哭,宝宝不喜欢看母妃哭……”
萧宝儿对北辽王的记忆不多,知道他是一个沉默的人,一个言出必行的人,也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人人都说聪明人寡情,北辽王偏生爱极了那个蠢女人,为她犯了一次又一次的错误。
六岁之前,萧宝儿觉得自己有母亲。之后,她宁愿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也不想有个那样愚蠢的母亲。
萧宝儿的性格很像北辽王,要说有什么不同,大概和性别有关。
她是女子,厌恶北辽王妃的同时,也明白愚蠢而软弱的美丽女子,不见得比聪慧坚强的女子差。
北辽王妃不管做错什么,北辽王都觉得是别人逼迫她那么做。她是一个善良的人,唯一缺点就是愚蠢,令人厌恶又心生怜惜的愚蠢。
萧宝儿不一样,从小活波好动,人人都夸聪明。北辽王也知道她聪明,正因为知道,才不能容忍她犯错,更不能容忍她为了达到某些目的故意犯错。
北辽王妃的死是父女两人之间跨不过去的门槛。
父亲知道女儿没有一个好母亲,但错不至死,六岁的女儿不该有那么歹毒的心思。放任她这样成长,将来如何能继承王位造福子民?
女儿以为父亲最疼爱的人是她,发现母亲在父亲心中的地位更重要一些时,她恨母亲,更恨母亲为父亲带来的一系列麻烦。
本以为杀了母亲能够帮到父亲,却被父亲把她从华丽的寝宫扔到了巫祖又脏又乱的毡房,告诉她好好学习规矩。
父亲以为女儿能变好,女儿却找了个机会远离北辽,远离父亲。用行为告诉父亲:我想要的你没给我,你想要的也终将得不到。
两人最后一次见面,父亲给了女儿一份醍醐,那是女儿幼时最喜欢的点心,希望女儿能想明白他的用心。
女儿回赠一屉羊肉汤包,中原做法,北辽羊肉。明明白白的告诉父亲,她会怀着热爱家乡的心,长留在中原。
不过半年,父女永别。
犀兕香梦境,萧宝儿觉得是自己害死了北辽王。等到事情发生,又觉得北辽王和耶律宗源全都是自己找死,怨不得任何人。
姚溪桐知道萧宝儿心情不好,等到了大辽,只怕心情会更差。
他想安慰,有些话又说不出口,谁让北辽王的死和他有莫大关系。唯有帮萧宝儿转移思绪,先解决当下面临的问题。
他问:“潇潇,你说睚眦到底图个什么?”
萧宝儿冷冰冰的扔出三个字,“不知道。”
姚溪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自言自语的分析道:中原有个典故叫杀妻求将,我觉得睚眦的行为颇有些类似。牺牲冯乐乐彻底和黑白阁划清界限,嘴里说着爱慕苏苏,真正想做的却是跟着我们。到了大辽,你会怎么处理他的事?
萧宝儿道:“典故中,国王任命那个将领去攻打他妻子所在国家,赢了!”
姚溪桐看到萧宝儿终于转移了注意力,高兴地接着道:“典故我很清楚,只是想说,睚眦投靠的人并不是你。”
“原来有利用价值的时候都没人真心对我,何况是现在!”
萧宝儿这话听着就挺惨,姚溪桐暗恨自己嘴快,本可以把话说得更委婉一些。
事已至此,他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睚眦投靠的人是淳王,这和他的身世有关。若淳王能抢到皇位,睚眦的父亲便可以沉冤昭雪,当年陷害他父亲的人也会得到应有惩罚。”
萧宝儿的心思又回到了北辽王身上,原以为他是假死,哪有人被火烧了一夜尸体还能干净整洁?目前来看却是真死,完颜禹定不会搞错活人和死人的区别。
为什么他要顶替巫祖去死,因为王妃是事儿,还是因为她不愿回北辽的事儿?
萧宝儿实在想不明白,北辽王若死了,北辽怎么办,拱手让给完颜禹?岂不是成全了西肃皇太后心心念念之事。
离大辽不远的地方,乌鸦总算赶来了。
姚溪桐瞧其一副北辽人打扮,身后跟着大批护卫,北辽语说得那叫一个字正腔圆,他瞬间想通了以往想不通的很多事情。
乌鸦的旧主不是太皇太后,他是北辽王埋在太皇太后身边的棋子,一直为保护萧宝儿而存在。
想到两人初次交锋,乌鸦早已看出他和司马家族的关系。他却什么都没看透,还自以为是的吩咐乌鸦办事……
原本想要坦白的心思没了,还是继续假扮失忆吧!他脸皮虽厚,却承受不住这意外的惊喜,特别不想在这么不堪的情况下详述前些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
乌鸦并不意外萧宝儿会带着姚溪桐一起出现,只是对姚溪桐狼狈的模样有些意外。
“他这是怎么啦?”
“受伤了,葬礼过后我会带着他去治伤。”
“他把玉佩还给你了吗?”
萧宝儿摇摇头,接着说,“他失忆了,什么都记不起来,只记得自己是齐地乡绅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