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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了苏苏,任何一个话题都能让姚溪桐浮想翩翩。他拼命说服自己把心思放在图纸上,若是找不到水底绿船,他与萧宝儿之间只能随缘。
商船二层的房间远不如一层,两张翻身都有些困难的床铺上分别躺在猴子和冯遗。
猴子人模人样的躺着,不用盖被,也不用脱皮毛,那模样说不出的诡异。
冯遗睡在他对面,衣服整齐的折好放在一旁,除了均匀的鼻息,一丁点儿鼾声都听不到。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眼见就快天亮。猴子熬不住想要打盹,却见冯遗慢慢从床上坐起,端着洗漱工具走到了门外。
猴子彻底醒了,脑子里就剩一个问题:跟还是不跟?
此人若真不是冯遗,留其在师傅跟前就是祸害……他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拉开门想追,却见冯遗好整以暇的站门边看着他。
“一夜没睡累了吧?我这有药可以让你舒服些。”话音刚落,冯遗闪电般出手,猴子口中被强行塞入一颗药丸。
“你是什么人?”
“童老六没跟你说过?”除了黑白阁的人,还有谁会知晓蒲牢堂堂主叫童老六。
猴子思索了片刻问:“你是黑白阁的杀手?”
“我不杀人,只是奉命跟着你们。”
“你给我吃了什么?想以此威胁我不要透露你的身份?”
“我知道你很勇敢,可以不要命。但冯遗和乐乐的命都在我手中,你总得为他们考虑一下。”
猴子沉默了,再次问:“你只是跟着我们,什么都不干?”
冯遗把手高举过头,从容地说,“我发誓什么都不干,只是跟着你们而已。”
朝阳像是刚剥壳的鸡子从海平面露出,美丽的霞光让海水披上了金色的衣服。
猴子接过船员手中的早膳,连蹦带跳敲响了萧宝儿的房门。
萧宝儿与姚溪桐几乎一夜未睡,两人面色极差的坐在桌边。萧宝儿看了眼早膳,白粥,肠粉,叉烧包,还有屉和包子有些像的玩意儿。
不等她发问,姚溪桐主动说:“鬼蓬头,又称烧麦,由包子演变而来。两者区别在于烧麦使用未发酵的面团擀制面皮,还有就是烧麦顶部不封口,作石榴状。”
萧宝儿夹起一个放入碗中,只见烧麦顶端开口处有少许红色鲜亮的颗粒物作为装饰。一口咬下去,能吃出馅料中有猪肉糜,虾仁,和香菇。至于那红色的颗粒物,她不小心咬到一颗,只觉非常有弹性,仿佛能在口中迸裂一般。
“这……”姚溪桐在她把话说完之前又回答道:“鱼籽。”
“那么……”
“很多海鱼的鱼籽都比较大。”
猴子算是服了姚溪桐,也就他能猜到萧宝儿要说什么,只听前半句就能给出解释和答案。
伺候完两人用膳,他把冯遗的事情说了。有些自得地等着被萧宝儿夸奖,即便被强行喂食毒药,他的心依旧向着萧宝儿。
姚溪桐早就怀疑冯遗是假的,对此并不奇怪。
萧宝儿一脸平静的听着,似乎也不奇怪。
这让猴子特别不甘心,他问:“师傅,你不奇怪冯遗的假的?”
萧宝儿道:“还记得你在鬼镇拖着锁链朝我走来的情形吗?”
猴子当然记得。
那一日,萧宝儿不问缘由的抱住他,给他取名桑吉,嘴里说着要教他武功,私底下却和他做了交易,说要平安离开鬼镇才教他武功……
猴子懂了,冯遗的真假对萧宝儿来说没有什么区别,反正她不相信任何人。
通过这件事,猴子总算对萧宝儿有了一些了解。此人对人防范异常,且要求不低。他若贪生怕死,隐瞒了冯遗的问题,一旦出事,萧宝儿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他。
“这世上还没有我解不开的毒,把手给我……”
姚溪桐总算说了句能够安慰猴子的话语,只见他伸出爪子,问:“公子,为什么黑白阁的杀手会奉命跟着我们,其目的为何?”
“杀手只会杀人,你见到的是睚眦。”
若何伯还在,听到这个回答,他可以肯定姚溪桐没有失忆。可惜众人都不熟悉姚溪桐,也不知道他到底知道什么,对他说出睚眦这个名字并不感到奇怪。
睚眦,黑白阁分堂堂主,据说伪造伪装水平一流,其属下基本靠易容接近目标并展开刺杀。
猴子惊讶的合不拢嘴,印象中,黑白阁每个分堂的堂主都是神一样的存在。
“天啊,居然是睚眦,他没有杀我,还让我活着……”
萧宝儿实在见不得猴子这样,冷哼一声道:“不过是个江湖组织的堂主,有必要大惊小怪吗?”
猴子抓耳挠腮的反省片刻,实在是对黑白阁恐惧太深。以至于经常忘了他跟着萧宝儿见识过那么多事,接触过那么多人,早已不是当年被童老六欺负的孩子。
姚溪桐说了个方子让猴子自己去找药。慢性毒药的好处就在于解药不难配,用商船上带着的常备药材就能配齐。
猴子离开又折返,问要不要帮冯乐乐配药?
姚溪桐叮嘱他,冯遗是睚眦的事儿千万不能告诉苏苏,也没必要担心冯乐乐。小姑娘既然那么配合睚眦,显见她与睚眦之间绝非胁迫和被胁迫的关系。
猴子又问姚溪桐,究竟是什么人让睚眦跟着他们?
黑白阁是个收钱办事的组织,任何人都能出钱让睚眦紧跟他们。具体是谁,怎么知道他们在秦冒商船上,姚溪桐表示谁都有可能,这个不好猜,时间会给出答案。
猴子刚走,萧宝儿就像猫一样懒洋洋地蜷缩在窗边晒太阳。
姚溪桐知道她累坏了,画图可是极耗心神的事情,像她那么懒的人能坚持一整夜真不容易。他有些怀疑睚眦是宋主派来的,又不敢肯定,于是问:“你知道睚眦是谁派来的吗?”
萧宝儿打了个呵欠,淡淡的说,“大概能猜到。”
姚溪桐好想知道萧宝儿猜测的人是谁,碍于面子没问出口。
自从发现萧宝儿比他更擅长扮猪吃老虎后,每每回忆起两人在一起的日子就特别糟心。
犀兕香的梦境中明明有他,萧宝儿却一直不提。知晓他是乌国国主的男宠,这才敢毫不避讳的与他同吃同宿,完全把他当姐妹看待……
接下来的几日,萧宝儿与姚溪桐专心赶图纸。
期间,秦冒再也没有找过萧宝儿。也许是他找到了正确的方法面对宿疾,暂时不需要萧宝儿,也许是朱志高送去的的美娇娘实在讨人欢喜。这种事,谁知道呢!
猴子继续和睚眦周旋,后者每日都去找苏苏,两人谈天说地很是开心。他学识有限无法插嘴,只能肩负起领孩子的重责,整日和冯乐乐待在一起。
也不知是他心态变了,还是冯乐乐心态变了,两人都不复之前的快乐,凑在一起更多是各自发呆。
商船快靠近宋地时,苏苏端着一个南瓜盅送进了萧宝儿房间。
南瓜不大,削皮后在外壳用浮雕手法刻成莲花状果盅。瓜蒂处开了圆口,取下做盖。揭开后香味四溢,只见瓜瓤子早已被掏空,里面塞满蒸熟的糯米饭。
她说这叫:八宝南瓜盅,宋地名菜。
说完就给萧宝儿盛了一小碗,绵软的糯米饭中依稀可见有蜜枣,金桔、核桃仁、白果、莲子、青梅、枸杞、松仁八种食材。
萧宝儿尝了一口,酸甜适中,吃起来非常的香。她瞅了姚溪桐一眼,什么都没说,让姚溪桐自己意会。
姚溪桐有伤,不吃糯食。他问萧宝儿:“想知道为什么这盅糯米饭吃起来那么香?”
萧宝儿点点头,开始怀疑姚溪桐失忆一事是否是真。两人相处没有几天,一个失忆的人为什么会那么了解她?
一百四十八、睚眦()
确认萧宝儿的想法之后,姚溪桐端起南瓜盅仔细闻了闻。
他问苏苏:“先蒸糯米,蒸熟之后拌入了生猪油和砂糖,这才填入南瓜复蒸了一刻钟左右?”
苏苏点点头,说到厨艺,姚溪桐这种看过菜肴就能琢磨出做法的人才是真正懂厨艺的人。
听到糯米里拌过猪油,萧宝儿顿时没了食欲。
她讨厌猪肉,又不能否认拌入猪油的糯米饭确实要比不拌的好吃。她把碗推到一边,开门见山的问:“说吧,找我有什么事儿?”
一旦卸掉伪造,她的犀利绝对能让曾经鄙夷过她的人感到万分难受。
苏苏道:“潇潇,我觉得冯遗有问题,你以为呢?”
“那人不是冯遗,是黑白阁分堂堂主睚眦。”
苏苏抓狂的看着两人,喊道:“你们早就知道了,猴子知道吗……我懂了,猴子也知道,就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萧宝儿面色平静地看着她发火,不作任何解释。
她是聪明人,很快就从愤怒中平静下来,问了句,“为什么?”
萧宝儿反问:“不如你告诉我,为什么。”
两人对视了片刻,苏苏问:“你都知道了?”
萧宝儿用沉默给了她答案。
未到若兰寺之前,苏苏时常犯错,与她素日的机警完全不同。离开若兰寺之后,苏苏又恢复了往日的机警,萧宝儿对此暗叹不已。
她了解苏苏,这人很聪明,却缺乏独立人格,急需依附于某人才能展现其聪慧。离开宣泽让苏苏少了依附对象,成了一个没有主心骨的灵魂,完全不知道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故而频频犯错。
若兰寺里住着淳王,这人在萧宝儿去安曼刺杀莫大的时间里收服了苏苏。要说两人之间还真有些渊源,苏苏的父亲就因为谏言淳王的事情被杀害,苏苏将淳王视为自己新的主心骨并不奇怪。
看透之后,她打算将苏苏留在淳王身边,也算全了苏苏想要另投明主的心思。怎料淳王借口娶亲,拒绝了她的请求,倒让苏苏成了棋子放在她的身边。
冯遗,此人曾说出自大族,因为避祸与家人逃至乡村。因不事生产,坐吃山空才导致家道中落,变成现今这模样。
初听这话她没往心里放,直到田霁说:很多姓冯的人全都是司马改姓,比如姚溪桐的母亲。她不禁想,冯遗会不会也曾姓司马,与淳王沾亲带故?
商船靠岸,猴子说看见一个像冯遗的人在码头。
闻言,苏苏亲自下船去找,又主动央求秦冒将冯遗留在船上。这些行为足以说明苏苏、冯遗、淳王在某些事情上达成了一致。
萧宝儿确实没猜错,苏苏在某种程度上愿意归顺淳王。
对于这件事,苏苏的想法很简单。
之前服侍萧宝儿,那是宣泽的要求,她的忠诚只属于宣泽,并未把萧宝儿当成主子。
一直以来她深爱宣泽,愿意为其做任何事,萧宝儿是她的情敌。身份上,她很卑微,可在内心深处她是骄傲的,因为萧宝儿在她眼中是那么的愚蠢。
被宣泽抛弃是一个巨大的打击,更令她难以接受的是要跟在萧宝儿身边,还得承认其确实很聪明。
她感激耶律宗源,不代表喜欢萧宝儿。
她与萧宝儿的关系更像债主与欠债者,只要萧宝儿需要,她不介意将欠着耶律宗源的那条命还掉。但从内心深处,她无法对萧宝儿忠诚!
姚溪桐甚少看见女子对峙。
萧宝儿始终沉默,苏苏也是,但从后者游移的眼神可以知晓其底气不够。
片刻之后,苏苏主动说,“夏天子年幼,淳王拿回属于自己的皇位并没有错。”
萧宝儿难得正经一回,她问:“你是谁?罪臣之女?青山君的侍婢?还是欠我一条命的奴隶?”
苏苏毫不犹豫地回答,“欠你一条命的奴隶。”
“兄长救你,是为了让你好好活着。我想杀你,是因为你不值得兄长如此。在我看来,兄长救你是非常愚蠢的行为,他只救得了你一时,救不了你一世。”
听到萧宝儿如此评价自己的兄长,苏苏怒问:“凭什么这么说?”
萧宝儿眉毛上扬,接着就是一连串的责问,“冯遗姓司马对不对?淳王与他相谈甚欢对不对?冯遗和你为了让淳王重获大宝,愿意付出一切对不对?”
苏苏沉默。
萧宝儿接着道:“你认为淳王比当今天子更具资格称帝,这没错。你愿意帮助他,这也没错。你只是看错了人。”
“淳王不相信你的能力,故而与冯遗向你隐瞒了睚眦的事情。他们利用你对冯遗的熟悉让假扮冯遗的睚眦顺利接近了我。”
苏苏不愿相信,偏执的问:“你怎知睚眦是淳王派来的,也许冯遗已经被睚眦杀了,这是黑白阁的阴谋。”
“其一,我的行踪只有淳王知道。其二,冯乐乐从未反抗过睚眦,也没有显现一丁点怀念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