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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伯皱巴巴的老脸挤出一个笑容,“主要有公主在,保不准北辽王那儿还有。对了,北辽公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姚溪桐摸着乌青的眼眶,非常不屑的说,“蛮子一个。”
何伯对此有些不信。资料上看,萧宝儿是北辽王的嫡女,拥有第一继承权。太皇太后为了与北辽签订和平相处的盟约,当年可是花了大力气才说服北辽王将萧宝儿送来大都,有这样身份的人怎么可能是个头脑简单的蛮子?
他问:“蛮子会不会是她故意装出的假象?”
姚溪桐摆摆手,道:“如果她是一个聪明人,就该好好利用公主身份在宫中经营自己的关系网,将来好嫁给天子。”这样的发展让何伯有些摸不着头脑,满面疑惑地看着姚溪桐,希望他给出解释。“朝廷式微,已不具备攻下北辽的能力。北辽倒是有攻入中原腹地机会,双方胶着已久,太皇太后为保天子能顺利亲政,不得不向北辽低头。我猜测朝廷每年都向北辽纳贡,只有喂饱饿狼,才有时间安抚自己后院的猛虎。”
“北辽拿了大夏的粮食,太皇太后自然当心他们有朝一日会背叛盟约,不等天子长大就进攻中原。萧宝儿是北辽王送过来的人质,按计划要等到天子亲政,太皇太后和北辽王才会有新的动作。这期间萧宝儿嫁给天子是对双方最有利的选择,既能安抚北辽王想要入侵中原的野心,又能让北辽的雄兵震慑蠢蠢欲动的诸侯。”
“妇人之见,皇室血统岂能被蛮子玷污,四方诸侯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姚溪桐听后反问,“你真以为四方诸侯会联合起来抵制萧宝儿为后?还是那句话,谁出头,谁遭殃!”
何伯一声长叹,想当初夏天子分封数十诸侯国,现如今只剩四方诸侯,这期间历经了无数吞并战争。四个诸侯国之间都有着血海深仇,彼此忌惮又暗中勾结,恨不得一口将对方吞掉,又生怕自己先被吞掉,这种情形下,他们怎会联合起来对付朝廷。
“公子就凭这一点看出宝儿公主是个蛮子?”
“我是那么武断的人吗?总的说来,她不笨,只是心里没装家国,一心只想着怎么嫁给那位聪明的青山君。我们有人守在她寝宫外吧?”何伯点点头,姚溪桐又问:“可见她给人传信,把今日宫变的事情告诉北辽?”
“暂时没收到消息。”
“我没说错吧,若她有一丁点儿政治头脑,或者心系家国,又怎能不把宫变这等大事通知北辽?”
何伯认同了姚溪桐对萧宝儿的看法,这个北辽公主真不把自己当北辽人,心思单纯得紧!
“忘了说件事儿,喜鹊是青山君的人。”
“公子的意思是……”何伯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不用,太皇太后的贴身侍卫不好收买,我估计喜鹊有把柄在青山君手中。你让人仔细查查,这种人留着为我所用最好不过。”
“乌鸦呢?”
姚溪桐思考片刻,“四个贴身侍卫,狸猫桀犬叛变,喜鹊受制于人,如果乌鸦也是奸细,太皇太后老矣!”何伯有感而发,“谁能想到会是娉婷公主呢?”
“有其母必有其女,这位自幼生活在权利中心的公主妄图同其母一样,能够架空天子,成为大夏朝的真正掌权者。这样也好,天理昭昭,报应不爽,能栽在亲生女儿手中,估计她死也瞑目了。只是……”
“什么?”
姚溪桐没想明白太皇太后为何在临死那一刻颁旨让萧宝儿嫁给宣泽,这个谋略不亚于男子的女人看见了什么是他没有注意到的?
“没什么,想知道青山君肯为萧宝儿付出多少筹码?”
“公子依旧认为这是和青山君有关?”
“别忘了你偷听到的对话,没有他的同意,任何人都娶不到萧宝儿。这像一个温文尔雅的贵公子会说的话,多么狂妄啊!”突然间,姚溪桐得意地笑了起来,“明日大婚,我把萧宝儿给娶了,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
自打记事儿那天起,他所学的一切全都是为了帮淳王谋得大夏王朝的帝位。为了实现这个目标,他深入了解过有关太皇太后的所有信息,一直将其视为最大的敌人和阻碍,想过千百种在朝堂上击溃她的方法。怎么也没想到宣泽棋高一着,竟然利用太皇太后的亲生女儿完成了政变。
想到早上的暗杀他就生气,若不是萧宝儿及时出现,这世上又多了个水鬼。好一个谦谦君子宣泽,还真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只是不知第二批暗杀者听命于谁,竟然连萧宝儿也杀!
“何伯,帮忙守着公主去,我可不想明日大婚出错。”
秋末,气温一日低过一日,萧宝儿穿着辽人牧马的短装正在寝宫外扎着马步打拳。她出拳的速度不快,每打出一拳都非常用心,单看她打拳时那刻板的模样,很像一个初学者。除了北辽王,没人知晓她像这样打拳已有十年,从刚能走稳那会儿就把打拳融入生命。
她不喜欢打拳,更讨厌待在巫祖这儿打拳。北辽人心中的圣地看在她眼中就是建在皇宫深处的一间毡房,里面有个分不清胡须头发的怪老头和一只不长毛的羊。怪老头是北辽的巫祖,牧民心中的神,一个沉默寡言却很温柔的人。她经常问巫祖各种问题,天为什么是蓝色的,雪峰之上是不是天的尽头……
巫祖带着她在草原上整整走了半个月,他们从皇宫走到雪山脚下。看到云层与雪峰相连,白茫茫的一片分不出雪峰与天空,她高兴地大喊,“我们走到天边了,这是天的尽头。”巫祖没有说话,带着她在避风的地方刨了个雪洞,两人在雪洞里待了两天,等到天空放晴,巫祖伸手指了指雪峰和天空。
碧空如洗,白皑皑的雪峰与瓦蓝的天空看起来分外分明。巫祖说,“地有多广,天有多大,你永远都走不到天的尽头。”那日之后,她无论问巫祖什么,巫祖给她的答案只有一个,“好好打拳,别用有限的生命去琢磨无尽的天空!”
巫祖教会萧宝儿活在当下,把复杂的生活简单化,喜欢什么就去做,不要把遗憾留到未来。萧宝儿曾问过北辽王,如果她留在大夏,北辽王需要她在宫里做些什么吗?北辽王像姆妈那样温柔地帮她编织发辫,告诉她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之前,她只需要做一个快乐的公主,她有快乐的资格,更有快乐的资本!
萧宝儿牢记北辽王的话语,到了大夏就做一个快乐的公主,在这个充斥着阴谋算计的宫廷,照样恣意妄为,无视规矩。刁蛮只是性格的一部分,却被看不起异族的宫人将她渲染成鄙俗无理的野蛮人。时间一长,她也习惯了用拳头解决问题,既然中原人都以为她没有脑子,是个什么都不懂的蛮夷,倒不如成全了这些人镌刻在骨子里优越感。
姚溪桐在扮猪吃老虎,萧宝儿也一样,她甚至都不用假扮,很多本色行为看在“聪明人”眼中就和猪一样愚蠢。
十四、大婚()
晨迎昏行,说的是娶亲那日,男方早晨去女方家迎娶新娘,黄昏时分举行婚礼仪式。
姚溪桐与萧宝儿乃太皇太后赐婚,宫中礼仪要比民间繁琐。天还未亮,姚溪桐就被太监伺候着穿戴整齐,赶在朝会之前见过天子。有了天子的赐福口谕,这才候在皇宫门口,等待着新娘的送嫁队伍。一等两个时辰,水米不曾沾牙,看到送亲队伍那一刻,他差点儿热泪盈眶,都是饿的!只见礼部官员手捧小皇帝的旨意走在队伍最前方,这就是所谓的天子送亲。
一行人吹吹打打回到驿馆,等在这儿的还有更加繁琐的拜堂仪式。
两人木偶般任人折腾,好不容易熬到黄昏,待太监高唱新人入洞房时,姚溪桐竟有几分迫不及待的感觉。前方一排童男童男捧龙凤花烛导行,姚溪桐执彩球绸带引萧宝儿进入洞房。按规矩,这段路得踏着麻袋走。麻袋共五只,走过一只,喜娘又递传于前接铺于道,意谓“传宗接代”、“五代见面”。
新婚夫妇进入洞房,由喜娘牵引着并排而坐,再由一名福寿双全的妇人用秤杆微叩一下新娘头部,而后新郎挑去“红盖头”,意示“称心如意”。
姚溪桐接过秤杆,微微掂量了一下,宫里的什物果然精致。这根黄铜秤杆被打磨的光可鉴人,秤杆上的刻度全是雕刻精致的“囍”字。他按规矩挑开盖头,看见萧宝儿眼眸低垂,双颊绯红,不由地让他产生要和萧宝儿共度一世的错觉!他使劲儿摇摇头,今儿可是敷了粉才将乌青的眼眶给遮住,和这种刁蛮女过一辈子,岂不是要命!
刺目的烛光让萧宝儿下意识的阖上眼睛,有些遗憾犀兕香没能让她梦见与宣泽的婚礼。犀兕香的梦境中,他们婚姻幸福,她在婚后为了宣泽回到北辽借兵。烽烟起,乱世至,两人聚少离多,一场接一场的战役就是他们的生活,梦境里也有红色,刺眼的猩红,那是血肉交织的颜色!
全福妇人把一粒汤团送到萧宝儿嘴边,后者囫囵地将汤团一口吞下,硬是将全福妇人想说的讨喜话“生不生”给憋回肚里。眼见全福妇人又盛出一粒汤团打算喂她,萧宝儿摆摆手示意屋里人离开。
姚溪桐眼巴巴地看着一碗熟食被端走,愈发的饿了!
萧宝儿见过姚溪桐穿红衣的模样,今日又见,愣是为这人雌雄莫辩的模样呆了片刻。她诚恳地说,“你很漂亮,比我身边最漂亮的侍女还美。”
这话也算称赞?姚溪桐宁愿她什么都不说,“公主,礼官要溪桐更衣之后出去迎客吃酒,不知公主……”
“他们怎么安排你就怎么办,中原的规矩我也不懂。这个你拿着,”萧宝儿从袖袋中拿出一包点心,“先吃点儿垫底,宫中的饭食早已凉透,出去也吃不到什么。”
姚溪桐接过点心就吃,忙了一整天,总算有了口吃食,“谢谢公主!”
“苏苏备下的,我在花轿里吃了一半,这些都是剩的,你喜欢就好。”姚溪桐真想捂住耳朵不听萧宝儿说话,“公主,溪桐出去迎客了!”
“少喝点儿,明早还要进宫面圣。”听萧宝儿这么一说,姚溪桐知道婚宴已经没新娘什么事儿了,剩下的事儿全归新郎,不管是吃酒待客还是洞房花烛。刚出门,何伯就狗腿的跟在身边,问:“公子,你今晚要洞房?”
“你觉得我是那种人?”
“公子,你不洞房?”
“你觉得我是那种人吗?”
两句话几乎一模一样,何伯听得头晕,“公子,老奴不懂!”
“要我主动,那是不可能的。如果公主主动,我可以勉为其难的牺牲一下。”
来客不多,几十位新科进士外加负责婚宴的礼部官员,大家走个过场算是全了这段姻缘。宴客的御赐膳食看着丰盛美味,亦如萧宝儿所言,东西在运往驿馆的途中早已凉透,实在是难吃得紧!
月上柳梢,乐声渐弱,官员和内监纷纷回宫复命,热闹的喜宴瞬间只剩大红灯笼还透着点热气。
姚溪桐步履沉重的朝着洞房走去,生怕萧宝儿改了口味,突然觉得他要比青山君看起来顺眼,虽然这是事实。
手臂粗的龙凤喜烛只燃了一小段,一支用金粉写着并蒂荣华,另一支同样用金粉写了连枝相依。明晃晃的烛火将房间照的非常明亮。屋子按萧宝儿的寝宫来布置,紫檀雕花拨步床,冰丝绞纱帐,四个黄金熏香球正散发着甜腻的香味。
萧宝儿刚洗漱出来,正坐灯旁喝酒。
都说楼上看山,城头看雪,灯前看花,月下看美人。这一刻,姚溪桐却觉得灯前也可以看美人,萧宝儿坐着喝酒的侧脸美得让他有点心动。
“这样看着我干嘛,我们是不会洞房的。”
“公主多虑了,若不是被选为驸马,溪桐高中之后肯定要回乡迎娶心仪之人。”听到姚溪桐已有心仪的女子,萧宝儿问:“你尚未跟她表露心意吧?”
“公主怎知?”
“我还知道她会拒绝你。”
“为什么?”
“反正我不会嫁给皮袄子。”姚溪桐一脸茫然的看着萧宝儿,“皮袄子?”
“你们说漂亮的女人是狐狸变的,那么公狐狸肯定变成男人。草原上的沙狐可聪明了,父王曾捕过一只灰白色的沙狐交给我驯化,结果被我杀了,让姆妈用皮毛给我做了件短袄。”
萧宝儿说完就开始哈哈大笑,姚溪桐充分理解了她的话语,暗自叹了口气,这都什么跟什么?值得她笑成那样?
“公主……”
“别……别说话,会动的皮袄子,哈哈……哈哈……好好笑……”
萧宝儿就这样笑着钻进锦被。姚溪桐杵在屋里等她笑停,好容易没了声音,凑近一看,萧宝儿居然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