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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论婚仪()
妍姬未换衣物便去了梓姝处,见梓姝正拉着一脸郝然的文姬说话,笑道:“天神在上,你二人总算是得偿所愿了。”
文姬盼嫁入鲁宫,梓姝盼操持婚仪,可不是一下如了两人的意?
梓姝见妍姬来,道:“差人去霁月台寻,你竟去了射箭场。”正说着,看到妍姬手里还拿着的弓,嘴角一扬,“怎么,还真向阿林讨来了?”
妍姬将弓放下,颇有些得意的点头:“他有夏昌在手,用不着弓,人不陪我,一件小玩意儿还是得给的。”
梓姝欲哭无泪,那可是九州虎贲士求而不得的浑天弓,你就称一句小玩意儿?她多看了两眼,视线从弓移到妍姬身上,道:“前些日子宋先生给你留下策书,今日不在霁月台研习,可是将那多策书都吃透了?”
这话说得宛若民间慈爱的长嫂,哪里有君夫人的威严。妍姬听了,未乖乖作答,言语间倒是娇嗔了起来:“昨儿就看完了。嫂嫂还好意思提这事,君兄如今霸占着宋先生,妍儿连先生面都难以见到。我的好嫂嫂,你帮我问问君兄,宋先生现下究竟还是不是妍儿的专属先生。他也不用顾惜我,若真想把宋先生要去,只要开口说句不是,妍儿立马就去学宫另外寻师,再不闹腾了。”
她同梓姝向来亲近,这模样大家都见惯了。梓姝怎不知道妍姬是故意这般说,回道:“宋先生是顷夫人指给你的,谁敢要走?等过几日先生辅君上解决了国事问题,君上必然立马把宋先生还你的,若不然,本君头一个不答应。”
“果真嫂嫂最疼人了,妍儿等着便是。不过,好嫂嫂,你且同我说说,先生近日帮着君兄究竟是为何事啊?”
梓姝晓得妍姬爱挖坑给人跳,今日先娇嗔后讨好,定然有所图,这一听,敢情是为了这茬儿!
姬林正式参与国事,还跑到了军中,宋阳日日进出熠明台,妍姬一心想弄明究竟出了何事。六卿之中韩、赵与妍姬关系最密,可韩不信宁肯搬出伯父的架子也不说,赵鞅面对绝世好弓的诱惑也不说,其他四卿,妍姬就更撬不开嘴了。再说回晋侯,别人的反应都是他的意思,难道还指望他说?转来转去,妍姬就只能找姬午这位枕边人了。
梓姝洞悉妍姬的小心思,目光狡黠,却故作正经道:“前廷的事后庭中人谁能知道?本君叫你来是说道文儿的婚仪的,快坐下,这大喜的事,咱们得好生准备才是。”她说着,面上带着悦色,又看了文姬两眼,将两个人都拉得离自己更近了些。
文姬入冬后爱独自呆在屋内歇息,今日被叫来,听闻是商议自己和姬将的婚仪准备,整个人如红云入体,到现在脸上还泛着红晕。她在姬将身边和不在时完全是两副模样,与姬将在一起她从不在意别人看法,只管甜蜜恩爱,才没有害羞类的感受,可这会儿,姬将不在,梓姝只不过提了一嘴,她就羞得张不开嘴、迈不开腿了。
这不,刚刚妍姬同梓姝谈话,她低着头呆呆守在一旁,像不存在似的。
妍姬方才只顾着自己的心思,言语间没照拂在场的文姬,也觉得自己失仪,这种时刻应该更注重妹妹才是,也就不再追问,同另二人说起婚仪之事。
“雪染冰纨,触肤清凉,我在齐国就想好要添入你的随嫁礼单中了。”
“玉璧、玉琮、玉圭、玉璋、玉璜、玉琥,六种瑞玉本君早就给你准备好,晋女出嫁,一样都不能少。”
“这些东西咱们都给准备了,可是那嫁衣,嫂嫂,你千万别多事,文儿可是要自己亲手准备的!”
几人就陪嫁物品简单谈了些,其余细节准备待府人将国库藏品清单呈来后再议。然后便是媵女人选,梓姝问二人想法,文姬莫不吭声,妍姬有些生气,忍不住道:“巴不得姬将只要文儿一人,哪还有准备媵女随行的道理。”
这话说的媵女是指随嫁之妾。礼制混乱春秋战国,流行的是媵制婚姻,天子或诸侯娶妻,都会有媵妾随嫁。姬将是鲁国公子,晋国又是大国,文姬出嫁自然是要准备媵女的。可妍姬在男女之事上,先知父母情深在前,后见姬午梓姝在后,一直觉得若为真情,一人一心此生足矣。
“将哥对文儿情深,难道有文儿一人还不够吗?”
梓姝晓得妍姬坚持着一人心之说。晋宫的男人自平公起就是专情之人。平公之后,妍姬生父、先君顷公一生只专情顷夫人一人,到如今姬午,更是遣走自己随嫁的媵女,哪怕自己一直没为其生下一儿半女,也未再度纳妾。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妍姬,自然觉得姬将也当如此,不然便是委屈了文姬。
梓姝答话,不过这话是对着文姬说的:“媵婚之礼九州皆同,我晋位九州强者之列,礼数不能坏。当年你君兄能遣走本君随嫁的媵女,公子将若真疼文儿,也能遣走咱送去的人。不然纵使我们不送人去,他日后也是要再纳人入府的。公子将既是文儿选中的人,本君相信他对文儿的感情,你们也该多信他些。”
妍姬还欲多说,可那边文姬已经同意,三人就这样展开了对媵女人选的议论。媵为随嫁之妾,和真正的妾却是有所区别,媵属于明媒正娶的附属品,妾却进不了明媒正娶的圈子内,媵嫁的女子的身份地位与被正娶的女子是基本一样,妾的地位身份则要卑贱得多。虽然抱着媵女能被姬将遣走的心思,可凡事都有万一,所以人选上仍不能大意。一般媵女可以是新妇未出嫁的妹妹或侄女,亦或者是其他国家的人,文姬没有妹妹,最佳人选就是韩家那个名义上的小表妹。
虽然不是顷夫人所出,可作为顷公的女儿,韩家和文姬硬要扯也是能扯到一块儿的、
最后思量到韩家的态度和种种利益牵扯,媵女人选定了下军佐魏侈族女和上军佐荀寅族女,共二人。再之后随行寺人、婢女、陪臣、兵卒、乐者、优人、奴隶等,妍姬觉得太繁琐,已经无心参与了。倒是梓姝兴致满满越谈越有劲儿,文姬因为说的是自己的事,也不好意思嫌麻烦。
一来二去几语间,这一日就过去,三个女人说说笑笑,晋宫多了欢声,便有了生气。姑嫂和睦,姐妹亲近,此番和谐画面与前廷、九州的剑拔弩张浑然不同。也不知是晋宫、还是齐国,又或是郑、卫、鲁等其他国,总之前朝儿郎中,有人正在谋划、在布局、在搅动着九州风云,只等硝烟起。
第三十九章 浑天弓()
上军将赵鞅近来最闹心的就是,他遇见了一张弓,可想碰一下的愿望全部被个小丫头的“下一次”拿捏住,不知那下一次会到什么时候。
当然,那小丫头不是晋国内的普通丫头,而是先君、现君都最为疼爱的女公子妍姬;那弓也不是花钱花力找寻来的其他神弓能代替的,而是天地九州,独一无二的浑天弓。
彼时的春秋,弓箭作为远射兵器,被列为兵器之首,各国都用它装备部队,大量使用于战争之中。两军相遇,先逢其弓,无论是攻守城镇,还是伏击战、阵地战都可以弓箭为利器。赵鞅作为上军将,和其他沙场之人一样,对弓有着绝对的热爱。他手里的穿杨弓就是昔日楚国名箭郎养由基生前所持之弓。养由基善射,去柳叶百步而射之,百发百中,他的弓自然也是世间极品。后来养由基死于吴军万矢之下,吴军感念晋人指导他们陆战之术的恩情,献上穿杨弓,后来辗转,这弓便到了赵鞅手里。
赵鞅往常对这弓是爱不释手,经常与人炫耀,可今日瞧着面前的弓,心里却是说不出的嫌弃和叹息。
九州闻名、无人知其所在的浑天弓,竟然在公子妍手里!
赵鞅没见过浑天弓,可只一眼他就能确认,肯定是!
浑天弓取材九州之珍品,以恨水边生长的柘木为干,以湘水之南兕牛之角为角,以芝阳山中九角之鹿筋为筋,以龙首山下寒泉之鱼制成鱼胶,以极北冰蚕的天蚕丝为丝,应天理阴阳,顺时而制。
冬剖弓干,平滑细密;春治角,润泽和柔;夏治筋,不纠结;秋合拢诸材,白然紧密;寒冬定弓体,久不变形;再在严冬极寒时于弓臂上涂以色清之漆,漆之干固用以修治外表;之后春天装上弓弦,于太华山巅藏置一年,历时近三年,才有了如今的浑天弓。
干主远,角主疾,筋主深,妍姬在射箭场重现养由基百步穿杨之举,纵然她自小骑马射箭,可总归是女子之躯,下力之体(宋应星天工开物有云:“上力挽一百二十斤,过此则为虎力,亦不数出。中力减十之二三,下力及其半。”),能让她做到这样的天地之间只有浑天弓。
赵鞅在房里坐立难安。已经两天了,妍姬说的下一次是什么时候?她要见的是姬林又不是自己,他俩约在射箭场不带自己怎么办?思量至此,赵鞅起身,疾呼:“去军营!”
“赶紧去训练场请公子林回来。”
“派人请公子妍申时二刻入射箭场。”
赵氏军营,姬林着旅帅军服立于其间,身前是匆忙赶来面色泛着红光的赵鞅。他先在韩不信军营受训,然后到魏侈军营任卒长,现已转到赵鞅军营已成旅帅。他乃将才,入军营本就只为感受一番,方便之后统军,加上个人能力,晋升自是奇快。
“上军将何故召林回来。”
“公子林训练有些日子了,宫里公子妍思念得很,老臣今日想邀两位公子同去射箭场。”
“虎贲将士还在训练场,林为旅帅,上军将若无其他事,就先回去了。另外此处林乃军中下属,请上军将莫再称余公子之名。”
赵鞅知道自己接了个烫手山芋。姬林怕在妍姬面前管不住自己的嘴,泄露国事,对妍姬避而不见。偏偏妍姬又以浑天弓逼着自己要么回答,要么把姬林给她带去。夹在两位公子之间,赵鞅实在没办法,国事他是不会开口,人嘛,总得试试!
“公子林既这样说,老臣。。。。。。老夫也就不客套,本军将要去射箭场,就选你随行吧。”
姬林跳入了自己挖好的坑中,他没想到妍姬为了见自己会把赵鞅给扯进来,更想不通赵鞅怎么会帮妍姬呢?
和他的不解甚至郁闷相对的,另一边的妍姬在霁月台中,心思可是清明愉悦的很。
早间得了赵鞅约她去射箭场的信儿,虽然这人是死性不准备开口,可能把姬林乖乖送来,和开口有何分别?申时还早,她差人叫来姬云飞,又搬出及笄礼上收的藕榭木榧棋盘,配上黑白玉棋子,颇有耐心的“指导”幼弟的棋艺,打发时间。她虽不知道后世有句话叫做“失败乃成功之母”,但这大半日的行为却是很好的践行了这句话的精髓。
相约的时间越来越近,姬云飞已然一副蔫耷耷的样子,立身一旁的叔喜眉眼身形里则全透着焦急难耐。先前在射箭场姬林没来,看主子的模样,这次该能见到了吧!
屋子里香气愈浓,仲喜离熟悉最近,第一个发现。霁月台里有着自带异香又得妍姬喜爱的叔喜,是从来不熏香的。这会儿子变浓的香气正是叔喜的激动所致。她动作很小,未免惊到两位公子,手肘碰了下叔喜又使了眼色示意这丫头赶紧冷静下来。只是这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妍姬便发了话。
“看来有人觉得差不多了,今日就这样吧。阿弟你也许久未见二哥,同阿姐一道去看看他吧。”
这前半句既说的姬云飞,又在说叔喜。姬云飞没想那么多,也没心思注意旁边的丫头有人突然脸红了,只听到可以逃离这持续大半日的棋场噩梦,又能见到久违的二哥,高兴不已。他仗着自己腿伤全好了,一下从瑶席跃起,应道:“好!”
他没问要去哪儿见姬林,也没回去更衣,两人穿着平日的服装就上了肩舆,等地方近了才知道去的是射箭场。
“我们就这样去射箭场?”
“这下是去见二哥,又不是射箭,不用换装。”
“那怎么约在射箭场,其他地方不更合适吗?”
“这个嘛。。。。。。”妍姬嘴里噙着笑意。她出门有了一会儿才想起没把浑天弓带上,赵鞅为了浑天弓宁可得罪姬林,不知待会儿听说自己没带来,脸上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模样?想到这里,笑意转成了笑声,语气轻快道:“上军将安排的。”
第四十章 风云乱()
姬林在妍姬面前是没办法有秘密的。自小被问的各种奇怪问题,觉得费神无聊、无心说,他说了;吕黔遇刺的相关事情,牵扯复杂又担心妍姬过于担心、不想说,他说了;前廷机要,不想把妍姬扯进来更不方便说,可对着妍姬,他还是得说。
不过在说之前,他必须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