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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先是互相吹捧了下,接着做了科举出身官员最喜欢的做的事情,叙年庚你是那一年的举人,座师是谁,同榜是谁,你是哪一年举人,同年是谁。一番论资排辈下来,贾政竟然和李守忠是一个座师出来的举人,方好古自然是地位超然,他还是贾政当年春闱的副主考呢。有了这层关系,气氛一下热络起来,三个人无话不谈。
说到了做官经历,贾政也不知怎么的说到了当年在青州平定魏王叛乱的事情:“当年若不是李参将相助,我一家老小也不知还在不在人间。只是李守义后来以身殉国,我竟然和他的家人失去联系。若是有生之年能找到他,我定然把他一双儿女当成自己的孩子栽培照顾。”
“若是能找到也是他们的造化了,别的不说。你家大公子随便在太子殿下跟前提点下,就能青云直上了。更别说你们宁荣两府的亲友故交满天下。”方好古摇晃着脑袋附和道。
李守忠听着贾政的话心里活络了。他沉吟片刻忽然站起来对着贾政一揖到底,嘴里说道:“原来我家的恩人就在眼前,李守义便是我家兄长,当年我兄长在青州做个千总的时候写信说有个长官很照顾他,哪位知府大人就是存周兄啊。”
“你可知道你兄长的遗孀和一双儿女在什么地方?”贾政就等着李守忠跳出来认了呢,赶紧打蛇棍随着上。
“这个人就在我家。”李守忠沉吟一下还是对着身边的下人说:“请大嫂出来。就说当初青州的贾大人来家里拜访她了,叫夫人陪着出来就是了。”说着李守忠对着贾政道:“我哥哥留下的一双儿女正在家学念书——”
“孩子的学业要紧今天既然找到了当初的恩人,今后更要常联系。”贾政立刻表示别耽误了孩子读书。方好古在边上有话没话的说了一堆,无非是夸奖贾政有良心,李守义是个忠臣良将,做弟弟的李守忠也是个有情有义的君子。“现在世道人心不古,也就是你们家诗书传家,做兄弟的能照顾哥哥留下的孀妻幼子。若是换了别人巴不得把包袱甩开才是。”贾政和方好古一起夸奖着李守忠的仁义之举,李守忠脸上面色不变的,嘴上谦虚的很。贾政吧李守忠的一举一动都收在眼里,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若是自己没有在外面历练了几年跟着周先生和单先生学了些机变的本事。没准这个时候还以为李守忠是个忠厚仁义的谦谦君子呢。谁知在仁义道德的皮下面竟然如此卑鄙自私。他们家的家风太虚伪了。他们家的姑娘想来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样的女孩子是断然不能做我家媳妇的。
好一会外面才响起一阵脚步声,接着下人通报:“太太来了。”李守忠斜了一眼那个通报的下人,他立刻加上一句:“大太太也来了。”贾政听着下人如此回话,心里越发的凉了。李守义的妻子怎么也算是正经主子,下人们却连个称呼都没有,简直是没了人伦纲常。
先是李守忠的妻子进来她身后跟着个一身简谱的女子,贾政看去发现正是李守义的妻子,身上的穿戴比贾家的二等仆妇还不如。和李守忠妻子身上的锦绣衣裳比起来真是天差地别。贾政也装着没看见,只生恭敬地问候了李守义的妻子说起来离开青州的时候还叫人到金陵李家的家乡寻找过她。“当初离开青州担心嫂夫人没法联系到我们就特别派家人到你们金陵老家去说一声,谁知家人却回报说没有找到。就因此失去了联系,在京城这几年我一直悬心这件事。当初李守义贤弟的托付我没能完成,今后我怎么去见他?”说着贾政眼圈一红差点落下来眼泪。
“这个就是夫人不对了,贾大人在京城也是名声显赫,既然夫人在京城为什么不和他家联系。”方好古在边上忽然来了一句,李守忠的脸色一变立刻说:“我家大嫂深居简出,对外面的事情不闻不问。”
“那你做弟弟的怎么不说一声?真是个糊涂虫!”方好古抓着李守忠的话里的破绽,步步紧逼。
这个,这个……李守忠脸上的颜色终于起了变化,他的妻子则是先恶狠狠地看了一眼李守义的妻子,笑着说:“我家老爷是个读书读的迂腐的人,他一向是不喜欢以比人恩人自居的。施恩莫望报,都是为朝廷尽忠哪有什么恩不恩。”李守忠的妻子轻声细语,说起话来半低着头,低眉顺眼的,真是个恪守妇道的夫人。加上她装扮简朴,一张波澜不兴的清水脸只淡淡的施了脂粉,叫人看着就以为她是个老实沉静,一心相夫教子的女人。若是不贾政看见了刚才她看向李守义夫人的凶狠眼神,贾政也会相信她的话了。
方好古不好和女人说话,也就呵呵一笑不语了这个时候李守义的夫人对着贾政说:“我孀居在这里确实有诸多不便。”贾政郑重其事的说:“今天既然相见,今后我和内人自然会来照顾。今天时间不早了,明日定然上门拜见。”说着贾政又拿出来自己的名帖对着身边的人说:“以后李家大奶奶来,一定要立刻通报进去不能怠慢。”
等着贾政和方好古辞出来,外面已经是天色阴沉了,两个人坐上轿子走了一段路,方好古的跟班过来对着贾政说:“我家老爷请贾老爷在掐面的茶楼说话。”
两人到了茶楼选个安静的地方,方好古叹口气:“我没想到李守忠是政儿表里不一的人。以前只道他是贫寒出身却没想到——我不该张嘴做这个媒。”
“老先生不必自责,我也是险些被他蒙蔽了。人啊,若不是他哥哥出事。怕是我们一辈子都会认为李守忠是个方正严谨朴实的人,我想起来今天的情形就有些伤心。”贾政说着有些不是滋味的叹口气:“患难见人心,平常我们都是谦谦君子呢。”
“可是你看李守忠的意思,你既然已经上门那就说准了这门亲事。李守忠的千金是什么品行我不知道,但是芝兰难出在鲍鱼之肆。我有些对不住你啊,令郎前程远大,品行也好——”方好古是个参透了人情世事的人精,忍不住劝贾政要好好地考虑下。
“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求老师帮忙。珠儿也还算是知道上进,我想当初多亏了李守义的相救也才有我一家的今天,若是非要娶李家的姑娘,李守义也有个女儿,我想——”贾政对着方好古拱拱手:“还请您老人家出来做冰人。”
“这个好,这才是天生的好姻缘!”方好古立刻笑呵呵的答应下,他忽然想起什么面露危难之色:“李守忠若是不肯呢?”
第156章 挖坑()
第二天贾政带着子骊真上门来拜访李守义的夫人,和昨天的衣衫寒素比起来,今天的李守义夫人体面了不少。只是新衣裳在她身上打晃很明显是李守忠夫人的衣衫,她穿着并不合身。子骊装着没看见,只是拉着李守义夫人的手说亲亲热热的说话,李守忠的夫人在边上寸步不离的守着她们。子骊笑着对李守忠的夫人说:“我来打搅夫人了。”
李守忠的夫人忙着说:“哪有什么打搅不打搅的,都是一家人,我这个嫂子命苦,眼看着有了贵人提携今后的日子也会好的。”子骊笑着说:“不敢当是什么贵人,我们当年老爷在一处做官,自然就熟悉了。怎么不见你家的李越和李槿?当年在青州的时候他们还是这么高,我家元丫头还念叨着你家的小姐呢。对了李祭酒家的千金听说也是好,不知道我有没有那个福气能见一见呢。”周瑞家的没等着李守忠的夫人说话,就先笑着对她说:“李太太还等着什么,赶紧把你家的小姐请出来见我们太太吧。有道是丑媳妇也该见公婆的。”
子骊板着脸对周瑞家的训斥道:“你在这里多什么嘴!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么?还不出去候着!”说着子骊一脸歉意的对着李守忠夫人道歉:“叫太太看笑话了,我家的下人一向是没什么规矩。都是我治家不严,本来我是最心软的,家里又有不能苛待家人的规矩,就越发的放纵了他们了。如今我上了年纪精神短了,可是上面还有老太太,姑娘还小。就指望着珠儿娶亲我也能轻松轻松。”李守忠夫人听着子骊的话,想贾家这门亲事果真是好的。都说贾家富贵,贾政是个好礼尊重读书人的。若是攀上这门亲事,今后老爷的仕途大大的有利益,就是家里的儿子们也能有个好姐夫帮衬着,还省了嫁妆多得了彩礼。看着贾政的夫人还是个好说话没性子的人。那么女儿嫁过去之后不是就能管家做主,那个时候偌大的荣国府都是她说了算。
李守忠的夫人心里暗喜,忙着叫丫头去请李纨出来,她一转脸看见子骊正在和李守义的妻子说话,只能心里憋屈着说:“叫越哥儿和槿而也来见客吧。”说着她对着身边的婆子使个眼色,可惜那个婆子没理会径自出去传话了。李守忠的夫人急了要追出去吩咐,却被子骊缠住说话。
一会就见着一群丫头簇拥着个女孩子进来,子骊一看那张寡淡的脸就知道这是李纨了。李纨低着头穿着件青色的衣裳底下是白色绫子裙,上面却拿着丝线绣了一直大红色折枝梅花,头上一只银丝金凤,鬓角上插着一朵新摘下来的芙蓉花,正好应了芙蓉如面柳如眉的意思。李纨倒是举止得体,低着头过来给子骊轻声细语的请安,怯生生的像是一朵凉风中的娇花。子骊笑着伸手拉着李纨的手仔细看,李纨的手腕上带着个绞丝银镯子,本来姑娘家的都喜欢首饰,一个镯子也没什么。只是李纨的镯子上面是花费了心思的,上面穿着好几个琉璃珠子。这个珠子子骊不陌生,和现在十几岁的女孩子一样,她们之间总是流行着一些小巧精致不值什么钱的小玩意。现代社会这些东西在学校门口的小饰品店出售,在这个年代则是在胭脂水粉店和绒花摆在一起出售。
别问子骊怎么知道的,因为就连着元春这个整天被锦珠宝包裹,陪在太后身边的女孩子也有一盒子这个样子的珠子。至于是从哪里来的,子骊当然更清楚了。子骊夸奖着李纨的温柔可爱,一摆手秋分端着个盘子上来里面放着一对金镯子,一对珠钏,一对金玉戒指和一对精巧的宫花和几盒子宫粉胭脂还有两匹缎子。“都不是什么好的,姑娘拿着赏下人吧。”
李纨忙着推辞,李守忠的夫人忙着说:“是贾夫人的好意你只收下吧。”听母亲如此说李纨谢了叫丫头收下来。子骊拉着李纨问了她今年多大,读什么书,在家做些什么。“……我父亲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只读了列女传。平日在家和母亲做针线。”李纨轻声细语带着怯生生的感觉,她总是不敢正眼看子骊,而是拿着眼角趁着大家不注意偷着瞟一眼。说着外面走进来一个男孩子身后跟着个女孩儿,子骊见了他们忙着拍拍李纨的手,先站起来。
她几步到了两个孩子跟前一把就把他们搂进怀里,眼泪先下来了:“我的儿,这些年叫我找的你们好苦啊。总算是见着了,我现在就是死了也能闭眼了。”说着子骊搂着两个孩子大哭起来。
李越和李槿还依稀记得子骊,他们两个想起当年的情形也哭起来了。听着子骊和孩子哭,别人还罢了,李守义的夫人也是悲从中来一起哭起来。底下的丫头婆子忙着来劝,李守忠的夫人假意的对着子骊说:“既然是见着了,今后的是日子见面呢。这是喜事啊,不要伤心了。”
子骊拿着毛巾擦了脸:“叫夫人看笑话了。你说的对,今后见的日子多着呢。”子骊转悲为喜,问起来两个孩子这几年在做了什么,读书没有。“我们跟着母亲,闲了温习下功课。奈何我的资质不好,先生总也不愿意教我,我预备着以后也和我父亲一样投笔从戎。”李越脸色平静,看不出来一丝情形变化。
拿着眼角看见李守忠夫人舒口气,子骊含糊道:“你们既然都好我也就稍微安心了。”说着也有丫头们端上来见面礼,李越的是一套新里面装着连中三元的金果子,李槿的东西和李纨是一样的,只是李槿没了锦缎却有个荷包。李守忠夫人看着子骊如此安排心里算是彻底放心了。
李守义的夫人笑着对儿女说:“还不谢谢贾夫人。”李越和李槿就大方的谢了,亲自接过来礼物放到母亲跟前。大家又说了会不咸不淡的话,李守忠的夫人殷勤的留下子骊吃饭,子骊笑着站起来:“本来是要打搅的,奈何家里还有老太太。容我改日再来吧。”说着子骊扶着周瑞家的手站起来走了。
第二天贾母竟然亲自打发人来接了李守义的夫人和李家的小姐和李越过去做客。李守忠的夫人有些犹豫起来,贾母是叫李家的小姐们一起过去玩一天,放在平日也没什么,可是李纨的亲事还没着落,未出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