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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皇后还是有些将信将疑的看着他,齐王当下就只是笑了笑:“当时妹妹也在,儿子说的是不是实话,母后只管去问便是……”
薛皇后想了想,点了点头:“母后也知道那安娘子是个好性子的姑娘,好,母后信你,这事儿呢,母后再跟你父皇商量商量,你且回去等消息吧。”
本来他们看中的就是安采薇,这会儿齐王也愿意,那不就是两好凑成了一双么?
安荣公主晚上才听说了皇后宫中的这一番交谈,当下气的又摔了一个瓶子,脸色狰狞的在宫中走来走去:“怎么回事!以我二哥哥的性子,既然知道那天安钰之是为了他这个妹妹才跟他打了一架,不报复安采薇才怪了,怎么还能求娶!怎么可能去求娶!”
曹女官仔细想了一想,却隐约猜到了几分齐王的意思。
看着主子这样暴躁,曹女官生怕怒火蔓延到自己身上,小心翼翼的安慰道:“殿下先别急。您想想,二殿下的脾气摆在那里,他又岂是那种受了气就忘记的人?这事儿也是一样,怕是二殿下打着日后再慢慢报复的意思呢……”
安荣公主被她的话一打岔,恼火的转过身来:“日后报复?娶了她还叫报复?那叫白送她荣华富贵,日后说不得连我见了她都要跪拜,这算什么报复,啊?”
曹女官看她柳眉倒竖,显然恼怒已极,当下不敢再稍有推延,忙道:“女人在这宫中生存,还不都是依赖着自己的男人么?这偌大深宫,若是没有相公的宠爱和帮扶相护,女人是活不下去,也活不好的。奴婢说句越了自己身份的话,皇后娘娘当年论家世不是顶顶拔尖,论容貌不是最出众,论才艺也不是万人之上,为什么如今,她的身份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地位,还不就是建立在陛下的宠爱之上么?那安家娘子便是嫁了进来,只要齐王对她恼恨,光有一个名分有什么用?光那冷清也能冻死个人,更别说齐王府后院那些莺莺燕燕了……”
曹女官这番话说的一点也不心虚。这娶回家再折腾到死的馊主意,换了别个稍微靠谱一点的人都是做不出来的,但齐王是什么人?京中一霸,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干啥就干啥的家伙啊!
他能想出这种招来,真是一点也不奇怪!
曹女官倒是奇怪,怎么安荣公主一下子就想不到这茬了,按说这对兄妹……某些方面还是颇有相似之处的嘛!
她这么一分析,安荣公主倒是越想越靠谱,不一会儿便眉开眼笑了起来:“既然二哥哥是这么想的,那我也该助他一臂之力才行……”说着眯起了眼睛,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
第五十四章()
在齐王古怪的反应之后,萧静姝和安采薇出了宫门,一直到坐进了马车里,萧静姝却依旧能感觉到;坐在自己对面的,安采薇被她紧紧握着的手都是冰凉的。
年轻女孩子的脸上的神色却很是奇怪:带着一点决绝的,殉道士一样的……疯狂。
对;就是疯狂。
当意识到自己是用这两个字去形容她脸上的神情的时候;萧静姝自己都吓了一跳。因为一般来说;安采薇给她的感觉都是沉稳如深潭,安静如泉水,有一种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沉;像这时候这样外露的;激烈而且不加掩饰的情绪;对她来说是十分罕见的。
不知道为什么,萧静姝总觉得;在那短短的片刻之间,就在自己的面前;这个静静端坐着的女孩子就已经下了某种决定。
她不禁又轻轻攥了一下自己手里那一双冰冷的十指;试图要用自己热的好像火一样的体温来温暖一下坐在自己对面的这个女孩子。
也许是感觉到了她试图传递的安慰;安采薇的脸上良久才露出了一个温婉的笑容,但也许就是因为太温婉,却总让人觉得有哪里不太正常:“姝姐儿,别担心我,我没事。方才被齐王吓了一跳而已。”
萧静姝有些担忧的开口:“薇姐姐你和齐王殿下是旧识?”看着可不像是旧识,像是旧怨。齐王那样子,可不是来叙旧的,也并不单单只是调戏,倒像是来寻衅寻仇的……
只是齐王会跟闺阁之中的小娘子有什么仇?
萧静姝一时半会却还没想到。
“不是,”安采薇勉强的笑了一笑,看向萧静姝的时候多了几分无奈,“姝姐儿,其实我会进宫做公主伴读,是因为家父想要将我许配给齐王做齐王妃。若不是出于这样的考量,我们安氏女是断断不会自降身份,生生把自己降得低过公主一头的。”谁都知道圣人和皇后最宠爱的是齐王,齐王王妃日后说不定就是今日的皇后。
正因为此时的降是为了日后的升,有这样的伏笔,另一方面似乎婚嫁的双方父母也已经有了一定的共识,是因为有了这样的盼望,安氏族老们才勉强同意了安擎苍的建议。同意将安采薇送进宫内。
此时安采薇的自曝,证实了先前安钰之想要让萧静姝给安采薇搭把手,看顾一两分他这个堂妹时候的说辞,只是当时安钰之说的模模糊糊,并非如此坦白,而现如今话出安采薇之口,便再不容人质疑而已。
但哪怕是当事人亲口证实了这样的判断,萧静姝心里却还是有些吃惊的。
齐王那性子……哪里配得起安采薇!当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啊!
若是安家是无可奈何便也罢了,可以安家的名望和人脉,并不是不可以拒绝这个提议的,安家这数百年世家的名头,最初便是始于安家名士在抗胡之时表现出来的大无畏和铁血牺牲。
正是这种宁折不弯的脊梁,才构成了安家几百年不坠的声名,旁人说起来,都是要翘大拇指赞一声“安氏后人必然风骨过人”。可如今看来,安家却已经从天上落到了泥地里,除了前人留下的遗泽,旁的竟然是什么也没剩下了。
的确让人唏嘘感慨。
萧静姝握紧了安采薇的手,带着担忧看着她的脸颊:“薇姐儿,我知道婚嫁之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齐王那人的性子,实在不是良配。我知道,你对他应该也是不看好的。若你觉得不能正面违拗父母,那么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大活人,总不能就此认命不是?”
所幸如今不过是双方初初有了这个意图,想要破坏还有千万种可能性,只是不管还有什么法子,总要当事人自己提起斗志来才行,萧静姝只是觉得,安采薇现在的样子和刚入宫时候骄傲的小公鸡一样的态度差异太大,但她宁可安采薇现在是一只骄傲的小公鸡,那好歹还是斗志昂扬的呢。
安采薇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开口的时候却是声音暗哑,显然心底颇有感慨波澜:“……我爹那人,刚愎自用,不喜人言。我的主张,他怕是听不入耳的。何况如今齐王……”她咽下了下半截话,只温婉的笑了一笑,“且再想想旁的法子吧。”
***
不知道为什么,萧静姝和安采薇分道扬镳之后,回到自己家中,洗漱完毕斜倚在自家榻上,萧静姝的眼前却还在浮现安采薇那时的一颦一笑。
她就是觉得有些不安,尽管她还是不明白自己是为什么不安。
由于想来想去就是睡不着,萧静姝思前想后决定:为啥只有我一个人睡不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睡不着还焦虑这种事儿,一个人多无趣啊……最好是找人分享一下嘛。
萧静姝想着就披衣而起,轻手轻脚的绕过了还在外间榻上安睡的两个侍女,轻轻落在了自家的院墙之下。
她刚落下了身体,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一道黑色的影子,那影子“呜”的一声就往她身上扑,它一到萧静姝就知道了:那是本来在走廊上睡觉的奶糖。
奶糖摇着尾巴要往萧静姝的身上粘。
哪怕是只野性不退的猞猁,在被连续喂了三天的鹿肉,享受了三天的不劳而获之后,也似乎对渣主人多粘了几分:主人主人,你看我都跟你这么好了,能不能多加几天的鹿肉嘛!求投喂求奖赏!
它这会儿扑了过来,萧静姝就摸了摸它的脑袋,看它就是粘着不走,也只好的叹了一口气:“好好好,带上你带上你,我们来看看,隔壁那家伙那儿一定有好吃的。”
奶糖瞪大了眼睛:隔壁那家伙?好粗的?
唔,那我们去呀!主人快去嘛!
隔壁的院落里还有影影绰绰的灯光。
萧静姝低下身子,揉了揉奶糖的脑袋,顺手俯身下去拾起了在地上的一块石头,掂了掂重量就紧紧的握在了手里,下一秒她手臂一扬,臂上用力,那石块就“噗通”一声落在了隔壁的院子里,随机传来了还有一声男性的痛呼“哎呦!”
萧静姝得意又调皮的吐了吐舌头,就跟恶作剧成功了的孩子一般,脸上露出了笑容:她耳力多好呀,才不会听错隔壁的那道呼痛的声音隶属于谁呢!
下一秒,还在纠结的摸着自己后脑勺,一脸郁闷的看着那天外飞来的落在了地上粉碎成块块的石头的安钰之,就看见墙头上冒出了一个脑袋,然后墙那边窜出来一个笑吟吟的看好戏的罪魁祸首,那少女一点也没有做了坏事之后还出现在受害者面前的心虚,笑得一脸愉悦:“安二郎,静夜漫漫,既然!”她话音未落,就见一只带着棕色斑点的大猫扒开了她的裙摆从她的身畔啪嗒一下跳到了他家的地上,顺便在他院墙下的名贵兰花上留下了一个重重的五爪印。
“……”安钰之郁闷的表情里分明写满了这么一句话:你是在逗我?
萧静姝当然不是在逗他。
不过她没带酒,只带了一张嘴巴。
有鉴于嘴巴长着不只是吃东西,更重要的是说话,她的要求还很多,嘀嘀咕咕个没完:她带着的大猫要吃鹿肉,奶糖适时的“呜呜”了两声表示要最坚实的大腿肉,萧静姝立刻帮它做了补充,至于她自己,要喝目前京都最流行也最贵的,入口绵软的梨花白,要十年陈酿,要当场开封,否则觉得主人家毫无诚意怕他在酒中下药……她说的格外的理直气壮:“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若是你在酒里下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要灌醉我或者占我便宜该怎么办?不行不行,必须得是当场开封的,你我各自一半才好入喉嘛。”
安钰之瞪着这个不请自来的恶客,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选择买下这间位于萧府隔壁的房子是不是做了一个特别错误的决定。
有这样理直气壮还特别难伺候还把“主人会给我下药”挂在嘴边说的毫无廉耻感的邻居,他绝对绝对是倒了大霉啊。
听着萧静姝吩咐的老管家也瞪大了眼睛,不过他不好意思去瞪萧静姝,却用那种古怪的眼神望着安钰之,眼睛里分明也是写了一句话:二公子,你往来的是这等恶女,真的……没问题吗?
不过,不管萧静姝的要求多么的离谱出格又琐碎,大半夜的,老管家还真的给她配齐了。
月光如水,月华如练。
萧静姝就和安钰之坐在长廊里,你一杯我一杯的对饮。一旁边,奶糖啃着鹿肉大快朵颐………安家的人太贴心了,还给它剁成了一小块一块的,它吃的恨不得学一只家猫喵喵叫了,时不时的抬起脑袋来看看似乎兴致很好的渣主人和对面的男子。
萧静姝的酒量很好。这大概是萧氏遗传里的天性………反正萧静姝是从来没见萧峻喝醉过,虽然说这年代的酒大概就跟后世的果子酒那样的度数,但喝多了也还是会醉人的,不过萧氏大概就是有这种千杯不醉的基因,唔,也许是肾脏特别好?总之萧静姝喝完了半坛除了眼睛越来越亮,脸上泛起了一层发热的潮红之外,别的什么反应也没有。
反而是被她一杯接一杯的劝酒的安钰之,当下都有些东倒西歪了。
他看了一眼萧静姝,搁下了手里的杯子,都快被气笑了:他好好的坐在院子里赏月吃蜜饯果子碍着谁啦?他才没有看错呢,地上那只混蛋宠物就跟它的主人一模一样,虽然吃着他的,但吃他的还不肯口软,时不时的就抬起脑袋来警惕的瞥他个几眼,那眼睛里分明写着这么一句话:可不许欺负我的主人,不然小心我的爪子!
简直够了啊!
安钰之很不耐烦的放下了手里的杯子,也许是因为酒精的作用,他这会儿说话的口气也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气定神闲和淡漠的如同画中人的冷意:“……萧娘子今儿个就是来找我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