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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拉了萧静姝的手,看了看旁边跟着的太监和宫女:“姝姐儿,马车里坐了这么久,我身子都坐的僵了,咱们四下里走两步,松泛松泛可好?”
萧静姝若想要甩脱她,不过就是一个挥手的事儿。
可是看着雷文茵隐隐带着倔强的眸光,知道这位雷家大姐儿素来倔强又不肯认输,不达目的就不罢休的性子,萧静姝想了想,索性点了点头:听听她要怎么说也好。反正就算四下里没有宫女和太监,她难道还会打不过她?武艺高强,就是这么自信!
太监和宫女是退开了,可春华和秋实却还跟着她们亦步亦趋,雷文茵有些为难的看了看她们二人,看萧静姝一脸的“无动于衷”,咬了咬牙也就作罢了,两人稍稍走开了几步,四下里枯草衰败,四野秋色一览无余,浅浅的枯草自然是藏不住人的,雷文茵此时才对着萧静姝福了福身:“姝姐儿,一年以前的那件事儿,的确是我心胸狭隘,想的浅了,你当初说我,一句也没有说错。只是我当初只顾着难过自己将来境遇坎坷,后来倒是想明白了,却也为时已晚,又被母亲成日拘在家里,哪怕想给你道歉,也没了机会。”
“其实道歉大可不必。”萧静姝摇了摇头,“我当日对你说,你我友情,至此绝矣。如今也是一样。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有句话叫做覆水难收。你道歉与否,我们如今一样还是熟人,但想要再做回朋友,我只能说一句道不同不相为谋,却是万万不能的了。这友谊一旦有了裂痕,就是当事人再着力修补,那裂痕还是在,便是你看着不觉得膈应,我又不是耳聋眼瞎,又怎么可能装作视而不见?”
“……”雷文茵被她的话噎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萧静姝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直接了啊!她本来以为,她道了歉,萧静姝最多就是沉默不语,怎么也想不到,她竟然会直接来一句“你跟我再做不了朋友”这样的话?这让她后面的话要怎么接啊!
可她的计划,却万万不能少了跟姝姐儿的友谊这一点啊!
雷文茵暗自咬了咬牙,半天终于无奈的笑了笑:“罢了,姝姐儿,我也不瞒你。这趟入宫,本来我并非一定在名单之内,只是继母给我相看了一门亲事……是嫁给朝中另外一位三品大员做继妻,那位黄大人是冯大人的好友,这门婚事,我是断断不能应的。为了能躲掉这门婚事,我才自己去求了这个入宫的名额。姝姐儿,你就可怜可怜我吧。”
萧静姝思忖道:要真若雷文茵所言,她倒也的确是境遇堪怜。
这门亲事,看似是嫁给三品大员,算起来品阶配雷文茵是绰绰有余,但那位黄大人既然是冯氏女父亲的好友,就算雷文茵再有本事,怕也必定是被拘在后院那一亩三分地,日后不可能再插手过问娘家的事情了,何况既然爬到了三品,嫁过去大约就是“一树梨花压海棠”,这种人家后院形势多半复杂,嫡子女怕也是有的了,这样的继妻本就难做,雷文茵的娘家又不可能做她的倚靠,这么一来,不管如何都是伺候老头子,她去求这个入宫的名额,倒也是情理之中的了。
只是她的境遇凄惨与否,既然都说了两人不再是好友,又与她何干?
萧静姝眨了眨眼睛,一脸的无辜:“雷姐姐,不是我没有同情心,我是实在不知道,我有什么能帮得了你的?论身份,入了宫你就是良家子,日后说不定是能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我却只是公主伴读,在宫中见到姐姐,说不定还要给姐姐行礼呢,又哪里有这个本事来可怜姐姐你呢?”
“姝姐儿,”雷文茵叹气道,“什么飞上枝头变凤凰之类的事儿,我是想也没想过。别说宫中这么多年都是皇后独宠,就是我这容貌,在我们夷陵虽算是出类拔萃,但到了宫中,不过是沧海一粟,根本就不起眼,想要在后宫佳丽之中脱颖而出,那真得是撞了大运了。我自己也有这个自知之明。”
萧静姝“哦”了一声,静候下文。
雷文茵瞥她一眼,知道自己要是不说个明白,她就能装傻装一路,她实在是拿这个油盐不进的家伙没辙,叹气道:“我想要的也不是想要多少宠爱,不过是想要个不高不低的位份好让我在宫中安度岁月,能让我弟弟在家里没人敢轻侮他罢了。而如今后宫之中,皇后娘娘执掌凤印,我这样的愿望,实不必通过圣人,只要娘娘能了解我的一片心也就足够了。”
算起来,雷文茵这个倒也不算是奢望,萧静姝想了一想,却笑睨着她说道:“你想要求皇后娘娘庇护于你,光靠展示你我交情,可是远远不够的,你想要你能给娘娘什么了么?”
雷文茵一听她话意就知道有门,忙点了点头,待要开口,萧静姝却冲她摆了摆手:“日后有机会,我会替你在娘娘面前提一两句的,不过虽然名义上我和娘娘是表亲,但自打我出生以来,我们便没见过面,有句话叫‘一表三千里’,这表亲之间的求情能有几分效果,我就不敢厚颜担保了。到时候若是没有效果,你可千万不要怨怪我啊。”
“怎么会!”雷文茵一听喜上眉梢,正要再说几句感激的话,萧静姝却已经摇了摇头,“外头凉的很,你穿的单薄,还是先回马车去吧,我稍稍走一走,马上就回。”
雷文茵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萧静姝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的吐了出来,只觉得满心的浊气为之一空。
她是在这一呼一吸之间就已经心绪安稳了,她身边听了全套的春华和秋实就觉得心中不忿的很,两人对了一眼,平素活泼一些的春华就上前开口道:“娘子,您怎么就答应了雷娘子呢?您给她说这么一句话,看似容易,中间可不知道要担着多少干系呢!要是雷娘子日后做了什么事儿恶了皇后娘娘,累了您可怎生是好啊!雷娘子也是,要真是个识相的,方才您拒绝她的亲近她就该自己知道进退了,她却还能巴巴的跟上来说这么一番话,这可不是为难您呢么!”
萧静姝回头一笑,知道春华是为了自己担忧,她也就就细细的解释道:“我是答应了要替茵姐儿介绍一二,可答应归答应,如何介绍却全在我。郑重的推介‘此乃我知交好友,一同长大可堪信任’也算是介绍,轻描淡写‘吾之同乡某某某’也是介绍,至于娘娘要不要用,那就和我无关了。”皇后娘娘何许人也?这要宠冠六宫,手下怎么可能没几把刷子?便是要给雷文茵恩待,也必定看的明白她这个人,若是要治她萧静姝的罪,也自有政治上的考量,绝不可能只因推介一事就动辄得咎。
都说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像雷文茵,如今显然已经狗急跳墙要不择手段了,那她不答应的话就是白白树敌,如今口头上答应了又如何?就像她爹说的,要亲近你的朋友,但更要亲近你的仇敌。
连康卓她也必须亲近了一年多,将这人的性子脾气摸得七七八八,至于雷文茵这样的……她又如何不敢?何况,拿雷文茵试试皇后的脾气……不也是挺好的一步棋么?难得有人自己送上门来给她用,她又何必拒绝?
不过想起康卓,萧静姝的面上却又浮起了沉思:她爹不让她再多过问康卓的事儿,说他们萧家在此事上的痕迹已经太多,他们的参与,理该到底为止。
嗯,萧静姝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她是觉得这是掩耳盗铃啦,不过官场上,就算是掩耳盗铃,很多时候也是要摆出这么一副姿态来的。
康卓几乎是和她同一时间动身入京,不过他们是骑马,脚程肯定比路上要停留歇息,日行十几里的轿子快的多。说不得呀,在京城发生了大事,她们这边还磨磨唧唧的在路上磨蹭呢。
她这心里,唉,一想起这个来简直就是心急如焚,恨不得插上翅膀拍一拍就立刻飞到京都看戏呢。
不过萧静姝却并不知道,在京都,此时此刻,正有旁人想看她的好戏呢。
作者有话要说:略略迟了一点点时间啦,大家不要介意咳咳咳……比我预想的已经早的多了
第三十四章()
正午时分,一辆黑色马车缓缓驶入京都务本坊,在人来人往川流不息;住满了权贵的务本坊,这么一辆毫无装饰,用色低调的马车就如同一滴水汇入了江河;一点也不起眼。
马车上坐着的正是刚刚抵京的萧静姝和她的侍女。
春华和秋实颇有些好奇,时不时的掀开帘子贪看外头的风景;大都繁华;务本坊更是名流聚集,披帛着锦之人比比皆是,热闹之后却颇有气度。
萧静姝纵容了两个侍女的好奇,连她自己在轻轻抚摸着怀里的奶糖之余;也是时不时的透过车帘往外看去:他们路上虽和秀女同行;但到了京中;因着萧静姝的身份;却并不适合留宿宫中,根据萧峻对她的吩咐;据说南陈萧氏当年降了大梁之后被封为顺王,在京中有赐下宅邸,据说还是一间位于这务本坊间,占地十几亩的大宅。
只是自萧氏离京之后,数十年间嫡脉都未曾再跨入京都,这宅邸便就此一直空置,只当初留了几户老家人在此看守。后来何氏嫁入萧家,清点家中财产之时也想到了这间宅子,听说有十几年未曾整修破败不堪,便将自己的乳母刘娘子一家打发来了京都,从此刘娘子他们就在这宅子住了下来,这几年听京都来人说,如今修整的很有几分模样了。
萧峻说起这事儿的时候捻着胡须笑眯眯的对萧静姝言道:“你入京之后,便去将那宅子整理整理,再见见刘娘子他们,只要皇后娘娘没有恩典要你留宿宫中的话,这宅子应该足够你安身了。至于人手,你自己上京都人市买便是了。”
安荣公主是嫡公主,按照位份来说是可以有四位伴读的。
皇后下了旨意要她表亲家的姑娘入宫做伴读,占去了这炙手可热的一个名额,另外三个,则是京中疯抢,最后好不容易才定了下来,但本身让萧静姝入宫已经算是一种“恩典”,在此基础之上,想必娘娘也就不好厚此薄彼,只独独留萧静姝住在宫内了。毕竟,住在宫中就会和公主同寝同食,定然感情日深,那如此一来又将其他伴读置于何地呢?
至于萧静姝自己自然也是不想被拘在宫中的,既然自己家在京都有房子,那自然是正中下怀,一口便答应了。
他们的马车此时驶向的,正是萧氏当年的大宅。
只是当车子终于到了方才那个路人给他们指着的方向的时候,萧静姝却是看着堵得水泄不通的街道就是一愕:这是在闹什么?
示意车夫先把车子停在了道边,萧静姝想了一想,就带了两个侍女挤开了人群默默的走到了人流前方,眼见写着萧府两个字的牌子落在了门口的尘埃里,她的目中登时流露出了几分恼怒的光:这里是她的家,是谁竟然来她家捣乱?是有意还是无意,为什么以前没事儿,偏偏她今日到京,却竟有人来她家闹事?
萧府大门只是虚虚掩着,里面传来女人的尖叫和哭闹,门口一排彪形大汉挎着腰刀目不斜视的站着,外头的路人指指点点,俱是脸有怒色,却似乎都是敢怒不敢言。
萧静姝挤了过去,找了一位胡子都略略花白了的老大爷,好奇的悄声问道:“大爷,他们这是在闹什么呀?”
那老头儿蹲着显然是看了有一会儿了,见是个长相俏丽,面上风尘仆仆但不掩贵族风度的少女,又瞧了一眼她背后的几个侍女,便低声问道:“小娘子怕不是京城人吧?”
“大爷您这就说对啦,”萧静姝眯着眼睛笑得十分亲和,细长眸子好似月牙儿弯弯的,瞬间就多了几分八卦和随性,少了几分贵气凌人,“我是外地刚刚进京的,这不是巧了么,路过这儿见热闹呢,就挤进来看看。”
老头儿看她说话语音温柔笑容敦厚,便也放下了心,笑道:“听小娘子的口音,像是南方来的?”
萧静姝竖了竖大拇指:“老丈说的准,我是夷陵人。”
“夷陵啊……”那老头儿喃喃重复了一遍,旋即好像想起了什么,又看了两眼萧静姝,之后摇了摇头,“小娘子啊,老头儿托大,劝你两句,强龙不压地头蛇,看您穿着打扮,也是有身份的贵女,但里头的这些人,可是齐王府的。这齐王可是皇天贵胄,这世上啊,就没几个人惹得起。看热闹就看热闹吧,你可眼动手别动,要是真惹翻了这些人,说不准连小娘子你也一并掳了去!”
听得最后一句,萧静姝的眼瞳一缩。
里头女人的哭叫越来越响,越来越凄厉,也越来越接近。
萧静姝习武之人格外耳聪目明,听的清楚明白,那老头儿显然也是听见了,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真是�